第 44 章
“好的,一大早打通讯麻烦你了。”
医院走廊窗边,天色灰白,树和建筑都泛着淡淡的铅灰色,晨光在东边的天际蛰伏,迟迟未抬头。廊内一片昏暗,空旷,除了程启的声音外,只能远远听见隐约的医疗机器运作的声音。
他刚挂掉通讯,屋内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到墙上,发出闷重的响声。程启心里一紧,意识到是岑南又开始吐了,疾步回到屋内。
“呕……”
只见卫生间的门大开着,omega伏在马桶上,身体因为呕吐不断耸动,重心趋向于马桶。
这一场景,这几天程启几乎是天天见,早上,中午……偶尔在梦中,岑南的身体都会因孕期反应而不适。而作为伴侣,他虽然心疼,但能做的却很少——只能释放信息素抚慰,其他的什么做不了。
迅速走进卫生间,程启抱住岑南,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大手中,用青苹果味将他完全包裹住。好在这一次的反应并不剧烈,很快岑南就缓了过来,靠在他身上匀气,胸膛起伏。
程启把他抱到洗漱台,岑南看见自己红着眼,眼尾带了些生理性眼泪。心中暗暗将这几次的反应和之前那次假孕作对比,想道:假孕和真正怀孕还是有区别啊,真怀难受多了。
有点苦中作乐的意味。
程启虚托着他的腰,从旁边扯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用温水打湿,轻轻擦拭他的脸。
“南南,你看起来瘦了很多。”程启觉得他刚长的几斤肉似乎全都掉完了,脸颊又恢复到他刚回来时微微陷进去的状态,医院均码病服穿身上,就像一件不合尺码的外套,怎么穿都臃肿。
“没有吧。”任他抱着自己擦脸,岑南看了看镜中的人像。
还真有点。
清理完程启把人抱出卫生间,让他坐到床上,倒了一杯开水递给他。
“今早想吃点什么吗?”
岑南抿了一口水,摇头:“不想吃,没胃口。”
“不行。”
他是真不想吃,因为胃里一旦有东西就想吐。什么都不吃反而更舒服。
程启立刻否决了他的想法,用放缓语气哄他:“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嗯?”
他凑过去,额头相抵,两人相对。
几乎不能抗拒这样的alpha。
叹了一口气后,岑南想了想,幽幽说:“那还是白粥吧。”
“牛奶和鸡蛋你也得吃。”
“好。”
又交换了一个早安吻,程启帮他盖好被子,走出门,病房外天已大亮,一切如洗去了铅灰一般,显得生机勃勃。
*
“苏先生来得这么早啊?”疗养院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出现的人,打招呼的同时,有些诧异。这位家属平时都是下午来的,今天破天荒的,竟然中午就来了。
“有空就来了。”苏易居一身蓝色常服,温文尔雅地点了点头,随即从她身边侧身掠过,向着走廊的另一边走去。
小廖站在原地愣了愣神,望着那蓝色的身影消失在了尽头左侧的房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男士古龙香水的气味。
“站着干吗?”护士长刚好从值班室出来,见她愣愣的,不免好奇地问。
“那个苏先生来了。”她老实说。
护士长满不在意,眨了眨眼睛,“就那个老婆半死不活的?”
“这样说不好吧。”小廖轻声提醒,防备似的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有什么不好的,他老婆就是因为他才变成那样的,当初都闹成什么样了。上个班而已,一天天的。”
“等你多上几年就懂了。走,巡房去。”对护士长来说,这没那么多好忌讳的,这死班上得人不能再死了,见过了太多生死离别,发生在这位苏先生身上的事也不算什么。
她插着口袋大踏步走向楼梯口,小廖跟在她身后。电梯一到,两人就下到一楼开始巡房。
而在那所谓的半死不活的病人的病房内,一个脸色苍白到没有血色的omega静静躺在病床上,像是陷入了极深的睡眠,但细看那张脸,又让人感觉到这人死气沉沉。如果不是床边那台心电检测仪的折线还在不断延伸着,很难不让人怀疑这躺着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omega看起来和旁边的苏易居有一定年龄差,更为年轻。有着一头偏粉的短发,但可能不经常补色,这粉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冒出许多黑发根,新长的毛发发质毛躁枯黄,营养不良。从沉睡的轮廓看,这人是个很清秀的青年,双眉如远山,鼻根靠近右眼角处有一粒小小的痣。肤色雪白,因为常年不怎么见光的缘故,同时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灰青。
苏易居进了房间,脱了常服外套,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接着牵住床上omega的手。那手瘦到了硌人的程度,只有一层骇人的皮包骨。但他当作没看到一样,贴在脸边,自言自语。
“小洛,今天是你睡过去的2199天,你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呢?”
“我时常在想,等你醒过来,我们两个就一起去西北的雪山。你之前不是说,对着金光照耀的雪山许愿是最灵验的吗?你一直在睡,我没敢一个人去,我怕没履行我们的约定,你生气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不然我一定会对雪山虔诚祈祷,求山神护你平安。”
“小洛,前几天我又看了你之前跳舞的视频。里面的你多自信啊,小洛……”
苏易居说到后面,再也说不下去了,红了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但床上的人还是无知无觉地睡着,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灵魂与肉体失联,停留在某一维度。
哭完擦眼泪,再将omega的手放回原处,这一场景过去的六年间,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苏易居在唐洛的脸上留下一吻,走出门外。
*
再推开门,程启发现岑南已经窝着睡着了,被子垫在身下,就像一只睡熟的猫,大剌剌露着肚皮,毫无防备。
程启放慢脚步,过去把被子抽出来。岑南半梦半醒地叫了一声“程启”,不知梦到了什么,甜甜地笑了一下。
“嗯?”程启应了一声,帮他盖好被子,口袋中的手机震了一下。
“我在门口。”
“唔……”岑南想睁开眼睛,和程启聊天,但是困意太浓了,拽着他又回到梦境之中。
“哥。”程启照着岑南的辈分称呼岑瑭,搞得对方不太好意思的,他俩其实没差几岁,叫哥总让他有一种自己特别老的感觉。
岑瑭眼皮扯了扯:“找个没人的地方谈吧,南南睡了,别吵醒他。”他看了一眼恬静睡着的弟弟,对着程启说。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到医院天台,全院只有这里寂寥无人,唯有风声作响。
程启走在后面,迈上天台时,随手把门在外面反锁,防止有人上来,偷听到他俩的对话。
“我好奇,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你能给我什么好处,或者军部能给我什么好处?”岑瑭开门见山。
“岑氏医药最近想要的特效药原料军部可以提供。”
“我们帮军部这么做,有保障吗?”
“已经启动秘密应急预案,会记录在案,完成后军部会和岑氏医药再签一份五年的合作协议。”
岑瑭掂量一下,“可以。”
“嗯,明天我就安排人放出风声。这个计划过程中可能还要你配合演戏。”
“比如?”
“比如会假装拘留你,对岑医进行调查。”
岑瑭点点头,“我都可以,但是岑南那边?”
“我会在不泄密的情况下让他相信我。”程启的脸上的是化不开的凝重。
“希望如此。”说是这么说,但是岑瑭还是不太放心,他看过程启给他发的岑南的孕检报告。岑南这种情况,一旦受到大的刺激,很可能出现先兆性流产,损害身体。他不太想冒这个险。同样的,程启也不想这样,但是目前适合用来做诱饵的就只有岑医。
两人都沉默了。从这里望去,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众生忙忙碌碌。
岑南醒过来的时候,听见两个熟悉的声音,一抬头,看见床尾不远处程启和岑南正在交谈。
“是吗,为什么上次那款药没有进入医保?”这是程启。
“老家伙们不同意。”这是岑瑭,他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对进不进入医保持中立态度……”
“哥。”岑南惊喜喊道。
“欧呦,我们的南南醒了啊。”
两人目光同时投向他,起身走到床边。
程启把床摇起来。
“你怎么来了哥?”岑南问。
“你都怀孕了,我不来看看?”岑瑭反问。
他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岑瑭老忙,他又不好打扰。现在几人在这里齐聚,岑南开心极了,眉毛高高飞扬,嘴角噙着笑。
“我当然欢迎哥哥。”他一把抱住岑瑭的手。
岑瑭:“我已经把你怀孕的消息告诉爸妈,他们说过几天回来。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准备接驾。”
“啊?”岑南大吃一惊,“爸爸和妈妈?”
“嗯,爸爸和妈妈,我会安排好人去接他们的。”程启接过话。
听见他也喊爸爸和妈妈,岑南愣了,岑瑭嘴角抽动。
此情此景,一股温暖的感觉涌上心头,岑南想,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吧。
写着写着发现自己写得好差😞但是文笔这东西没天赋的话确实得慢慢来,加油吧漱小月。
哈哈哈哈,最近不知道为啥老是睡不着,估计今晚得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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