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2 /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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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小昙,我要你爱我。

王仲然神色了然:“你说兰呈啊,那当然是认识了。”

  “我是先认识了小祝,后来因为小祝,我和兰呈渐渐就有了许多交情。他毕业之后,我们还共事过一段时间,也算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

  陆渐川有点意外:“共事?你说宁兰呈?”

  陆渐川明明记得王仲然是在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工作,“他之前也是华科院的大学教授吗?”

  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不该说的,王仲然掩饰性地咳嗽两声,把话题拽回来:“你怎么会好奇兰呈的事啊?你们已经见过了?”

  陆渐川被带偏,抓了把头发,故意做出很苦恼的样子来:“是啊,他不太同意我和祝金栀复合,估计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吧?”

  “我们打过几次交道,我对他每次都是又恭敬又客气,但他对我就总是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偏偏他又是祝金栀的哥哥,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陆渐川没说得很夸张,就是想看看王仲然的反应,试出王仲然和宁兰呈之间的关系深浅。

  结果,王仲然居然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叹了口气,用一种非常同情的目光看着他:“哎,我知道。兰呈他就是这样子的。”

  陆渐川心头一喜,连忙克制住脸上的表情。

  见事态顺利,他继续扮演被刁难的妹夫角色:“您也觉得他太过分了对吧?”

  聊起这事,王仲然自己心情也复杂:“怎么说呢,毕竟他们是兄妹,虽然只是继兄妹,但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也正常。”

  “但我觉得他作为哥哥,未免管得有点太宽了吧?祝金栀都是成年人了,也有自己的分辨能力,他还要处处监视把控,多让人窒息啊。”陆渐川有意无意地打探,“您说您认识他这么久了,他之前也是这样吗?”

  “是,一直这样。”王仲然哭笑不得,“你说的也对,理是这么个理。但他们俩的情况比较特殊吧,不能一概而论。”

  “我能理解兰呈对小祝那种过度保护,毕竟是他疼爱了那么多年的妹妹。”

  “你是不知道,小祝她12岁就考到北京来读大学了。那么点大的小姑娘,自己照顾自己都难,还要去上课写论文,那可不是过得一团糟么?”

  王仲然说到这,又是叹气,又是想笑,“而且小祝她这人啊,我说得难听点,也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孩子,一专心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了,生活习惯也差。”

  “一直到她18岁,都是兰呈在照顾她。”

  “我和小祝是在她读硕士那年,通过一次学术交流会认识的,我们一见如故,后来她在北京读书的这几年里,我就经常被她邀请去她家里吃饭。这么些年来,家里做饭的人一直都是兰呈,别说洗碗切菜了,小祝她一踏进厨房就会被兰呈拉出来坐着,他是什么活都不让她沾手。”

  “兰呈对他这个妹妹,真是没话说,当眼珠子一样宠着的。”王仲然说,“其实兰呈也就比她大两岁,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就这么又当爹又当妈地把小祝拉扯大了,也是不容易。”

  陆渐川心中不情不愿。

  他实在不想听祝金栀和宁兰呈那段金童玉女的往事,听得他上火。但为了知己知彼,只能按灭心中烦躁的火苗,耐着性子听下去。

  王仲然:“不过小祝这孩子,以前是比较叛逆的,她二十出头那会儿很烦她哥哥管她,在我们面前都不怎么搭理兰呈。也挺奇怪,她成年之前,两个人的关系都还挺好的,成年之后,可能是她叛逆期到了,总爱跟她哥对着干。”

  陆渐川心里呵呵,什么叛逆期,怕不是宁兰呈那龌龊心思给祝金栀知道了吧?

  他早就隐隐猜到了,这些宁兰呈和祝金栀的共友,其实都不知道他们交往过的事。

  宁兰呈哪里敢说?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唯一一个光明正大、为人所知的前男友,陆渐川又高兴得冒泡了,心里美得不得了。

  “小祝和兰呈的关系,差不多是在兰呈辞职离开学校出去创业之后,才慢慢好起来的。”王仲然也不太清楚个中原因,“我感觉他们应该是说开了一些误会吧?也有可能是小祝工作久了,比较能体谅她哥哥的辛苦了。”

  陆渐川好奇问道:“那他是为什么会突然打算辞职创业啊?”

  他以为这应该是个很好回答的问题,可王仲然却面露难色。

  王仲然深深地叹了口气,眼里有痛惜,也有遗憾:“......这事儿是兰呈和小祝的伤心事。”

  陆渐川怔了怔,王仲然又道:“也不是不能说吧,不是什么秘密,我们这些周围的同事朋友其实都知道的。但我和你说了,你就不要再去他们俩面前提了,容易揭人伤疤。”

  陆渐川陡然间念头通达,他为自己的猜想所愕然,情不自禁道:“......难道说,是和宁兰呈他手腕上的疤痕有关?”

  王仲然也很惊讶:“你注意到了啊?”

  “.....他没遮挡,我见面的那几次都有留意到。”

  “真不容易,看来兰呈也是走出来了。”王仲然感慨万千,“你是不知道,他刚出事那两年,夏天都要穿长袖,就是为了遮那道手术疤。”

  .....

  正被人谈论伤疤的宁兰呈,此刻坐在布满摄像机的演播室里,对面是得体优雅的主持人。

  宁兰呈受邀来参加这档知名的访谈栏目,为了配合公司的宣传需要。

  身为华国新晋头部AI公司的创始人,宁兰呈这个名字已经越来越被大众所熟知。尤其是前几次曝光都多多少少露了脸,因为宁兰呈容貌出众,在网络上掀起了一番关注和讨论。

  公司的宣传部门认为应该趁热打铁,更进一步地给宁兰呈打造个人ip。

  毕竟现在是大营销时代了,如马撕克等顶级商人都在做自媒体,对呈昙科技的长远发展而言,也是非常明智的决策。

  宁兰呈没意见,于是有了坐在聚光灯与摄像机前的此刻。

  节目还没有正式开始录制。主持人看宁兰呈没什么话,笑脸盈盈地主动开口:“宁先生应该是第一次接受这样的长访谈吧?会紧张吗?”

  宁兰呈温和一笑:“还好。”

  这个男人说话时客气又礼貌,穿一袭白色的西装,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不像企业家,倒更像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主持人又继续问道:“我看您刚刚眼神很飘,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是在想什么呢?”

  问题步步紧逼,显出几分冒犯。宁兰呈唇角微弯,笑道:“我在想这个节目大概要录多久。”

  “毕竟我爱人还在家里等我。我答应了她,今晚会早点回去。”

  主持人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您已经结婚了啊,这我都没听说呢?”

  宁兰呈笑而不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如果机器都调试好了,那就开始访谈吧。”

  也许是因为吃了瘪,访谈节目过程中,宁兰呈没再被问到不知分寸的问题,两个小时的访谈很快结束。

  离开摄像机区域之后,宁兰呈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还好,不算太晚。

  他正想给祝金栀打个电话,一个号码便弹出来,手机振动不停。

  宁兰呈有点意外了。他没有存这个人的手机,但他记得他的电话号码。有一段时间,宁兰呈极其厌恶他,视他为心腹大患。

  李墨声。

  他怎么会突然找上他?

  宁兰呈接通了。

  电话那头大抵是没想到他会接,静了两秒,清冷低哑的声音才慢慢传来:“........宁教授。”

  “你现在有空吗?如果可以,我想跟你见一面,我们当面谈谈吧。”

  宁兰呈温和道:“李教授,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可谈的吧?”

  “谈祝金栀的事情。”

  宁兰呈骤然消音。李墨声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冷静,“有些事,我想我得和你了解清楚。”

  ......

  陆渐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饭店的。

  他仿佛游魂般进了电梯,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王仲然的声音还在回荡着。

  【其实才过去了不到四五年,就是小祝23岁那年发生的事。当时兰呈开车带她出门,他们俩在车上吵架了,又刚好遇到了逆行的车辆。】

  【车祸发生的时候,兰呈下意识往右打了方向盘,所以大部分的冲击都是他承受了,小祝几乎没受伤,只是些皮肉上的轻伤。但兰呈的伤势就比较严重了,肋骨多处骨折,肺挫裂伤,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失血休克了,抢救时又被发现颅内有出血点,血氧一度掉到百分之八十,差点没下手术台。】

  【小祝被送进医院之后很快就醒了,但兰呈那个时候还在抢救室抢救,她自己下床跑到抢救室边上坐着,护士说什么也不肯回去。】

  【中途兰呈情况危急了,医生出来让她签字,她还没签完字,眼泪就掉下来了,哎......我当时都不忍心看......她几乎是快崩溃了,认识这么多年我都没见过她哭,在抢救室门口哭得一塌糊涂,要别人扶才能站得住......】

  【她说都怪她。如果不是她和她哥吵架,就不会发生车祸,是她害了她哥。】

  【我和她说,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不能这么想。车祸发生只有不到一秒钟的反应时间,兰呈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救你,他那么爱你,一定不会希望你觉得是你害了他。】

  【兰呈他这个伤势里面,最严重的就是那个弥漫性轴索损伤。医生说这个伤在临床上属于能清醒就清醒,不能清醒就是植物人了。】

  【他从抢救室出来以后,又在ICU住了五天,他这条命硬,挺过来了。ICU不让家属探视,那几天小祝就在ICU外面隔着玻璃看兰呈,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我们怎么劝都劝不走。】

  【哎,命运弄人啊。兰呈是醒过来了,意识和记忆也都恢复得很好,但他右手手腕在车祸时被挤压,神经断裂,虽然及时做了神经外膜缝合,肌腱也接上了,但后遗症还是很严重。医生说,即便是最理想的康复效果,也没办法完全恢复到之前的水平了。】

  【兰呈他之前是做生物方面的研究,需要做很多实验,右手没有办法操控精密仪器,对他的事业是毁灭性的打击。】

  【很可惜吧,他是那么有天分的一个人,在我认识的那么多出色的后辈里,也算个中翘楚。我们当时都觉得,他未来肯定能走到很高的位置。只要他继续做学术,前途一片光明。】

  【但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又能想得到呢。】

  陆渐川不知道在车里坐了多久,呆呆地望着车窗外的夜景,望了许久,才想起应该先打着火。

  他抖着手,拧了半天的钥匙,又在方向盘下面摸了好久的按钮,车才终于发动。

  空调自动打开了,车载屏幕亮起,连接到蓝牙。

  陆渐川今天回过一趟家,开的是他姐的车,他知道他大姐陆庆晚有听播客的习惯,但他没想到一打开就是宁兰呈那张脸。

  他现在最不想看到的那张脸。

  画面里的主持人问到宁兰呈给公司起名的缘由,宁兰呈笑着说:“呈昙吗?是我和我妹妹的名字。”

  “看来宁先生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啊,您妹妹结婚了吗?”

  “她还小。”宁兰呈温和地说,却没提到具体的年龄,就这么带过去,“就算她未来成家了,在她心里,也一定是我这个哥哥最重要。”

  主持人以为他在开玩笑烘托气氛,后期还配了一段罐头笑声,滑稽得令人捧腹。

  只有陆渐川知道宁兰呈在说真话,带着他可怕的执拗和认真。

  王仲然语重心长的话语犹在耳畔:“小祝和兰呈感情很深,他俩之间发生过这样的事,以小祝的性格,她肯定是会对兰呈有责任和亏欠感的。你不要和兰呈起冲突,我和小祝认识这么久了,跟她哥起冲突的男朋友都长久不了,最后小祝都跟他们分手了。”

  “我看得出来,小祝对你有感情,你要是想和小祝复合,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最好还是和兰呈打好关系。小陆啊,这是我能给你唯一的忠告了。”

  陆渐川的呼吸越来越重,他低下头,痛苦地皱紧了眉心,趴在方向盘上。他的喉咙里渐渐发出了细碎的低鸣,像是在抽泣,紧握的手指泛起青白。

  窗外乌云密布,徘徊许久的雨水终于是落了下来。

  ......

  祝金栀听宁兰呈说今天有访谈节目要录制,晚上八点结束,之后就会回家。可祝金栀等到了十一点,还是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祝金栀靠在枕头上,迷迷糊糊间睡去。

  她又做了那个梦。

  她回到了过去,在那场改变了她哥哥的人生的车祸发生之前,先一步停下了争吵。于是宁兰呈及时发现了逆行的车辆,一切只是有惊无险,没有发生任何无法挽回的结果。

  人说梦往往是与现实相反,她最不愿意听到这句话。因为这就意味着,多年来被困在同一个噩梦中的她,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懦夫。

  祝金栀永远记得那一天,她听说宁兰呈顺利苏醒,已经离开ICU。

  医疗器械包围了她的哥哥,许多透明的管子插在他的身体里,好像什么也没有改变,他还是躺在雪白的大床中央,消瘦病弱,闭上眼时仿佛奄奄一息。

  但祝金栀可以在他身边守着他了,终于不是只能隔着一层玻璃看他。当她哭的时候,她的眼泪终于可以落在她哥哥的手背上。

  祝金栀坐在病床旁边,所有人都离开了,只剩下她和滴滴作响的仪器。

  眼泪打湿了床畔,淌成一条河流。

  她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昏天黑地的泪水中,突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指伸来,轻轻触碰了她的眼睫。

  祝金栀睁开一双朦胧的泪眼。床上的宁兰呈正静静地看着她,尽管虚弱,迟缓,却还是慢慢地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

  祝金栀哽咽得发不出声音来,眼泪汹涌而下。

  宁兰呈还带着呼吸面罩,但他已经能说话了:“小昙,别哭了。”

  “我没事。”

  祝金栀在这短短的八个字里,泣不成声。

  她终于认输了。

  “......宁兰呈,你到底想要什么?”她颤声道。

  躺在病床上的宁兰呈凝望着她,慢慢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的语气郑重、深刻,不像告白,更像是一句诅咒,而她要用一生去付清这句诅咒背后的代价:“小昙,我要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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