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前任金主与情人哥哥的修罗场
祝金栀宕机的大脑终于又开始蠕动。
她面色愕然,一方面震惊于温雪重的突然出现,一方面又震惊于温雪重的态度。
但她更震惊的是,这里是女卫生间!
“温先生,你怎么能进来!”祝金栀急得抓住他手臂,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确定卫生间里面没有人,赶紧拉着他手臂转身,“快点,我们先出去!”
温雪重任由她牵着往外走,他微微垂眸,看着那只抓住他西装袖口的手。
女孩白皙柔润的指节,质感粗粝的深色毛料西装。她的虎口太窄,手心小巧,握不住他的手臂,为了用上力气,五指不自觉地慢慢滑到手腕处,紧紧握着他,几乎是变相的牵手。
祝金栀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
她怕出门路上遇到别的女宾,那不仅是温雪重自己丢脸,她也要跟着丢脸了,不知道的估计会以为她和温雪重在女卫生间里刚偷完情!那她真要无处喊冤了!
心惊胆战出了门,幸好门外的走廊里没有人。
祝金栀松了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拉着他的衣袖,挺括的西装面料被她扯得发皱。
“不好意思。”祝金栀忙松了手,随口道了声歉。
她的手腕朝后撤去,却被温雪重反手握住。
祝金栀一怔。温雪重低头看着她,薄唇微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
走廊安静,祝金栀也有点回过味来了。温雪重估计是偶然看到了她的背影,觉得熟悉,才会一路跟来,闯进卫生间也是为了确定她是否就是祝金栀。
既然顾子彻觉得她死了,那温雪重多半也是这么以为。
祝金栀没想到自己来参加个科技峰会也会遇到远在大洋彼岸的旧情人。
一想到待会儿要跟温雪重解释自己现在的身份,祝金栀就头疼,很想撒谎骗过去,因为撒谎比解释容易一些。
但看着因为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一路跟过来确认的温雪重,祝金栀又有点不忍心。他明明是担心她,也还记挂着她的安危。
因为她是突然去世,所以温雪重才会那么在意。他是多么体面的人,怎么可能还对出轨的前女友念念不忘。
祝金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的沉默落在温雪重眼里,是与预想不符的疏离。
温雪重眼底泛滥的光影渐渐敛起。
他松开了她的手,温声致歉:“是我唐突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我很意外。”他看着她,语气柔和,“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祝金栀对这种前任的问候反倒更熟稔。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些,点点头:“嗯,一切都挺好。”
温雪重看着她身上的西装套裙,“你是因为工作才来的吗?”
祝金栀以为温雪重会问她出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会注销身份,结果他却若无其事地问起了她的工作。她不由一愣,慢了半拍才答上:“……是,来谈合作。”
“栀栀现在是在哪里工作?”
“……华国科学研究院大学。”
“做的是什么?平时工作辛不辛苦,会不会太累?”
只是一面之缘,应该没必要说那么清楚,祝金栀含糊道:“还好……就是打杂。”
“……”
祝金栀有点想走了。冲动再次袭来,让她想起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初衷其实是上厕所。
她思考着怎么委婉结束对话,温雪重忽然轻声开口:“栀栀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在这里遇到我,让你不太开心了,对吗?”
祝金栀愕然抬头。温雪重微微抿着唇,神情依旧,唯独眼神里多了一抹忧色。
“怎么会!”这误会大了,祝金栀连忙摆手,“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我又没有讨厌温先生你,怎么可能会不想见到你呢,我就是……就是……”
温雪重注视着她:“就是?”
对着沈弥尔,祝金栀可以从容不迫地说出“我想拉屎”这样的话,但对着温雪重,她不知怎么地就是觉得开不了口,一句话说得遮遮掩掩、结结巴巴:“......就是,我现在更想去上卫生间。”
空气静了半晌。温雪重突然笑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温雪重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看着她,“那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祝金栀已经自暴自弃了:“可是我觉得你等在女卫生间外面也不太好,要不然你还是先走吧?”
“为什么?”
“就是挺奇怪的。而且,这里应该有很多人认识你吧?要是被人看到温先生你在女卫生间外面站着,多不好呀。”
温雪重沉吟了一声,笑道:“这话听起来也像是想跟我撇清关系。”
祝金栀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总算懂了什么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可是在为他的名声着想!
“但如果你坚持,那我就去大厅里等你。”温雪重眼含笑意,“这样可以吗?”
他说话时微微朝她倾身,语气亲昵,祝金栀听得愣了一下:“......可以。”
“好。”祝金栀以为结束了,但温雪重又拿出了手机,自然而然地开口,“你现在的号码是多少?给我一个吧。”
祝金栀:“......”
温雪重说这句话时,虽然是眼神温和地看着她,但显然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祝金栀最后还是给了。
她把手机递了过去。温雪重接过来,垂着眼在上面敲了几下,存好号码之后没有立刻还她,而是先拨了一次。他的大衣口袋里传出短促的振动声,确认号码无误,才把手机放回她掌心。
祝金栀接过时,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指腹在她柔软的掌心里划了一下。祝金栀愣了愣,温雪重已经一脸坦然地把手抽走了,唯独她掌心里那块被薄茧擦过的地方,还泛着一阵麻痒。
等重新回到卫生间,祝金栀靠在洗手台边缘,呼出一口长气,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她解完手出来,再度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液体让她稍微定了定神。
她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正常,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只是耳根带着点薄红。
她擦了手,整理好裙摆,推门出去。
祝金栀走回主厅,特意没有走原路,而是拐去了其他通道,绕着弯穿过侧廊,回到大厅的路上果然没再碰见温雪重。
胸脯里的心跳也渐渐平复了。
她打开手机看消息,宁兰呈前不久给她发了语音,周围太吵,她没听,点了转文字:【小昙,我没在茶歇区看见你。圆桌会议马上开始了,等结束我再过来,如果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
祝金栀回了句:【我刚刚去卫生间了。不用管我,你去忙吧。】
下午的产业对接环节在二楼的多功能厅进行。
祝金栀坐在观众区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听了几家企业的技术路演,不时低头记两笔。
她用手机拍了几页PPT,又跟邻座一位做新能源方向的基金会负责人交换了名片。跟其他人交谈时,祝金栀大方自信,收放自如,看起来和周围那些职业化的面孔并无区别。
外套口袋突然一阵振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躺着一条来自宁兰呈的消息:【会议刚刚结束。小昙,你还在二楼吗?】
祝金栀正准备去茶歇区拿点蛋糕吃,她打字回:【我在。刚刚有点饿了,现在快走到茶歇区了。】
对面秒回:【我来找你。】
祝金栀继续往东厅的茶歇区走去。
茶歇区靠着落地窗,几组长桌铺着白色桌布,各式点心和饮品错落摆放,旁边还有一台现磨咖啡机,香气混着烤饼干的甜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拿了一小碟松饼和一杯热红茶,坐在角落的用餐桌旁。
温雪重没等到祝金栀,反而被其他人捉到,一群人围上来说话,温雪重笑着应对了一会儿,找了借口抽身,又接到了蒋勤的电话,说是主办方的人请他过去,有些合作事宜想请他亲自过过目。
温雪重没想到自己也有敷衍工作的一天,但坐在会议室里时,他确实是半句介绍都没听进去,不知是不是心里压着的烦躁在作祟,他看哪个项目都是一脸扑相,投了能亏掉几栋大楼。
应付完这些人和事,温雪重脚步匆匆往外走,还一边摸出手机,拇指滑下去,停在一个备注是“栀栀”的通讯录号码上。
正要拨出去,他偶然一抬眼,动作定住。
不远处的茶歇区列着一排白色圆形餐桌,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外斜照进来,淋在女孩柔顺的长发上。
祝金栀正在角落里吃蛋糕,眼睛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梢。
温雪重心里的烦闷一下子就消散了。
这种瞬间的、奇异的心理变化,也被他自己敏锐地捕捉到了。温雪重站在原地,慢慢品味着自己内心汹涌澎湃的激荡,也觉得惊讶。
原来他也有这么执着的时候。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他觉得这段感情只是他三十多年的人生里一次短暂的脱轨。
手握权力的高位者,拥有的能力都大差不差,较之其他家族的掌权人,温雪重自认尤擅克制,为人持重守礼多年,从不觉得一时恣意的情爱能真的左右自己的判断。
病到住院手术的程度,在他预料之外,却也让他有了迫在眉睫的危机感。他实在是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了这只已经飞走的小鸟身上,这样不行。
他有意戒断她,打算眼不见为净,渐渐消除这段感情对他的影响,这半个多月也算是循规蹈矩,不逾方圆。
可只是来自助理的一句话,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又化为乌有。
即便开幕式已经开始,即便助理提醒他该入场了,温雪重还是坐在外面的车上,不愿动弹。他当时看着建筑外立面上的峰会横幅,清醒了许多,对自己的一时失控做出的决定,竟是生出几分愠怒。
但他最后还是下了车。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他仍认为一切并未完全脱离他的掌控,即便有失误,也还能挽回。
在见到祝金栀之前。
当温雪重推开卫生间的门,真真切切地望见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的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错得彻底。
一开始也只是临时起意,生活平淡无趣,也许有一只小金丝雀陪伴,能为他沉郁的人生添几分声色。即便他能识破她那些讨好和甜言蜜语背后的漫不经心,兴致还是不损半分,连她的小心机都觉得可爱。也奇怪,独独她那么特别,与旁人总是不同,灵魂也像是闪烁着光晕,连见惯世间丰饶的他也被她吸引,明明他才是庇佑者,可最后却是自己在她那里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珍视和袒护,沉痼了三十三年的疾楚也化作释然。
如果本来只是想看她表演更多,但不知不觉中,自己作为观众却已经爱上了舞台上的演员,饲养者爱上了鸟笼里的金丝雀,于是也一同身陷囹圄。
原来长久的注视真的会变成爱,不问缘由。
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想要她继续陪在他身边时,他有一瞬间难以置信,甚至在心中冷笑,讥讽自己从未有过的卑微姿态只是为了俗得不能再俗的爱情,但双手却无法克制地朝她伸出去,将她紧紧箍在怀中。
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的瞬间,他像梦游许久终于醒来,从心底焕起的满足与生机,一身彷徨都化作确凿无疑。不是找回了一个人,是找回了完整的自己,寻到了一生的归处。
他不能没有他的小鸟。
温雪重站在原地注视了许久,等那心里的潮水平静下来。
目光落在她唇角沾着的一丁点饼干碎屑上,几乎要笑,在唇边打了个转,又被他压了回去。
他满心温柔,想要抬步靠近。
视野里,一只男人的手臂忽然从祝金栀身旁伸过来,自然而然搭落在她腰侧。
温雪重霎时停下脚步。
面容秾丽俊美的男人,从祝金栀身后贴上来,掌心贴合着她的腰线微微收拢,五指松松扣着她胯骨的弧度,姿态自然又亲密,仿佛这样做过无数遍。
祝金栀本来正吃着东西,突然感觉有人靠过来,温热的手掌摸了她的腰。她心里有了预估,也没躲开,一抬头,果然是自己那喜欢动手动脚的哥哥。
“等久了吧。”
宁兰呈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温雅含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祝金栀身后。
他弯下脖颈,手指轻柔擦去她脸颊上的碎屑,握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掌拇指滑动。祝金栀嚼着松饼,没理会,只瞪了他一眼。
落在温雪重眼里,却是刺目的熟稔和纵容。
食不言,祝金栀喝了口茶,终于是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这才开口:“这里还有很多人呢,你能不能注意点?”
宁兰呈被妹妹又是瞪眼又是说教,心情也还是很不错。他其实也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妹妹亲热,平白无故被人看去她的可爱。
可今天不同。
他知道有人就在不远处看着,有意做出更亲密的举动来,手臂揽着妹妹的肩膀,让她几乎是靠在他怀里,另一手握着她捧在手里的那杯红茶,低头抿了一口。
俊男美女的搭配,男人五官秀美艳丽,剪裁合身的西装,束一条米色领带,斯文又俊雅,把他怀里像梨花一样白皙温柔的女孩抱住,唇瓣抵着女孩刚刚沾过口的茶杯边缘,宽大的手掌包握着她的手背,和她喝了同一杯茶。
女孩眼神嗔怪,却又半点不阻拦,任由他把她圈在怀中。男人一脸柔情似水,被水浸润到微红的唇瓣几乎附在她耳边,轻声细语,不知说什么悄悄话。
温雪重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这真是,刺眼极了。
宁兰呈抬头,恰好偏过眼来,与他四目相对。
那张俊美到近乎阴柔的脸上,挂着一抹看不出深浅的微笑,发现他在看,流露出一丝极其虚假的惊讶。
宁兰呈微微笑了起来,声音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不期而遇
“温先生,好巧。”
空气陡然凝住了。
祝金栀以为自己听错了,循着宁兰呈的视线望去,瞬间呆滞成了一座雕塑。
光影落在温雪重身上,却半点照不进他的眼眸中,似两口黑洞洞的深井,吞没了一切。他便是用这么一双眼,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二人。
祝金栀脑海中的雷达已经开始爆鸣。
她想站起身,却发现宁兰呈的手掌按在她的肩膀上,微微一怔的功夫,她又被他握着肩胛骨按坐下来了。
温雪重也已经抬步走近前来。
他面容温和,从容沉稳,仿佛刚刚阴翳的眼神只是她的错觉,“宁总。”
“温先生难道也是因为饿了才过来的?”
面对宁兰呈的笑语,温雪重出乎意料地回应道:“不是。”
他看向宁兰呈身边的祝金栀,“是因为看到了熟人才过来。”
祝金栀这回是真坐不住了,被他注视得宛如屁股生钉,连忙拽着宁兰呈的手臂站起身,也跟着叫了一声:“温先生……”
茶歇区里没有其他人,但不远处的大厅里都是交谈的企业家和投资人,笑谈的声浪穿过空旷的区域,隐隐传来。
温雪重唇边噙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我都不知道,原来栀栀和宁总也认识。”
他喊得亲密,两个叠音纠缠在齿间,发音柔软缱绻。
宁兰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明明宁兰呈是合作伙伴,但温雪重仿佛没有留意到他,兀自与祝金栀交谈,声音放得轻柔:“栀栀,他是你的朋友吗?”
祝金栀哪敢说是朋友,宁兰呈回头不得把她削死,但是眼下的情形,若是说宁兰呈是她的情人,祝金栀也不敢。
祝金栀思虑再三,决定挑一个最中肯的说法。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祝金栀小声道:“他是我哥哥。”
温雪重还没反应,宁兰呈突然笑了:“这么说也没错。”
“但我不止是她的哥哥,还是她的初恋。”
祝金栀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了。
她一点点拧过脖颈,望向宁兰呈的目光悚然,像是在看宣布掀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希特.勒。
温雪重原本还噙着的那点笑意彻底消失了。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