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是谁的因果报应 (1/2)
我在黑暗、冰冷的深渊中浅眠。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有意识又似无意识,暧昧不明、毫无章法、无法区分,连时间的流逝都无从分辨,意识在其中飘荡,感觉仿佛已经经历了近乎永恒的岁月……
「…………?」
我感知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漂浮感,消散的意识逐渐清晰起来的感觉。然后,我从如虚无之底般的无意识中,缓缓却又确凿地,仿佛浮出水面一般,唤醒了意识……然后……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生日快乐亲爱的我的宝贝!」
我在那个空间里最先意识到的,是眼前端坐着、笑容满面地拍手,唱着生日快乐歌的绿发怪物。或者说,是个擅自把别人叫做宝贝的可疑人物。
……就算试着去想,也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呼」
总之,我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回溯刚刚的记忆,也回忆起原作的相关知识。然后分析状况……做出决断。
「祝你生日快乐……呀啊!?」
……总之,我决定先把眼前的怪物打瞎,这是目前的最佳策略。
「太过分啦,孩子。人家好不容易给你庆祝生日,你却一声不吭地就戳人家眼睛……妈妈会伤心到哭出来的啦」
这是个抽抽搭搭、看上去打心底里悲伤的妖母。所以我想说,我可没印象是从你胯下生出来的啊?
「话说回来,这里………看样子,是所谓的精神世界吧?」
我环顾着一片雪白的空间,做出推测。我在游戏里也见过这样的空间。记得主人公失去意识的时候,就曾在这样的地方徘徊。
「也就是说,现实中的我失去意识了吗」
「答对啦!完全正确哦?作为奖励,妈妈来摸摸你的头~」
「不用了,不用。话说你别过来」
我把笑嘻嘻凑过来的可疑人物推开,淡淡地回应道。就算是精神世界,也不能轻易让怪物靠近。
「话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瞥了妖母一眼,问道。她的模样和我之前见到的时候相比,变化相当大。
那超凡脱俗的面容依旧未变。鲜嫩的青草色头发也没有改变。和她曾是地母神的经历相符,丰满圆润、曲线迷人的身材也还是那样,然而……她的下半身和我之前见到的时候不同,不再是那阴森可怖的肉块,而是人的模样,并且穿着得体的衣服。
……那是我真正的母亲常穿的麻布衣服。
「切……!真可恶。因为是精神世界,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吗……!!」
我满心憎恶地咂了咂嘴。仔细一看,这怪物的面容会让人强行联想到这个世界里母亲的样子。虽说并不相像,但却营造出了相似的氛围。就好像在侵蚀、抹去我的记忆……
「呵呵呵,家里就是这样的地方吗?」
「诶……?」
听到妖母那温柔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我终于察觉到了周围景色的变化。房间里已经不再是一片雪白的虚无空间。粗糙的稻草天花板和木墙上挂着防寒用具和草鞋。房间中央有个噼啪作响的地炉,地上铺着麻质地毯,纸门后面是一间摆放着陈旧寝具的卧室。这是贫穷寒村的板房……然而,这景象却让人怀念得过分……
「你,在我的脑子里………!?不对,这是…………」
我满脸厌恶地瞪着眼前的怪物,但很快我就明白了这一现象是怎么回事,这次我的脸因绝望而扭曲。这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的事实。
「哈哈,像你这种级别的怪物,几滴血里都有自己的人格,也不奇怪吧……!」
我的苦笑有些僵硬。虽然理智上能够理解,但这不合理的情况并未改变,那种恶心到想吐的感觉也依旧没变。确实,哪怕只是几滴血,也蕴含着足以让人妖化的力量。那血本身拥有人格,寄生在我的大脑里,也并不奇怪。
……这可不像式神那样可爱,它能强行撬开人的记忆。这意味着它一年到头、一天二十四小时,随时都能像对待自己的东西一样,从内部观赏我的记忆。真棒啊,臭东西……!!
「呵呵呵,那是当然啦。妈妈会一直守护着可爱的小家伙,要是你呼救,妈妈自然会回应你。实际上,妈妈不是好好地救了你吗?」
对于我的愤怒,妖母带着一种明显漫不经心又开朗的态度回应。更让人生气的是,听着这家伙说话,我差点就放松警惕、安心下来了。
这怪物,虽说脸并不相似,却营造出一种让人不禁想起今生母亲的氛围。那氛围充满了直击人类本能的母爱,哪怕理智上明白,也会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满是让人沉沦的诱惑。
而我之所以没有被它迷惑,正是因为我原本就知道它是什么样的存在,对它的言行和存在方式充满了厌恶。如果事先没有了解,恐怕就会毫无防备地被它的魅力征服……算了,这先不提。现在的情况是……
「救我?那是指什么………!?」
「嗯,看来在这段记忆里,小家伙不太喜欢妈妈呢。………呵呵呵。那么,这样如何?」
还没等我把疑问说出口,周围的景色就完全变了。世界突然改变。
「鬼月的宅邸,这是………!!」
那里和刚才那个简陋的房间不同,是一间气派的和室。我对那室内装潢有印象。这里是……
「是鬼月雏的房间吧。」
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她调皮捣蛋、爱恶作剧的孩童时代的房间。障子纸破了洞,墙壁上有用笔涂鸦的痕迹。我记得,实际上在她还不懂礼仪规矩的时候,或许是因为欲求不满和寂寞,她经常惹出问题。这么说来,妖母这次附身的对象是……
「哈哈,还真是那个别扭老太婆啊。」
脸还是那张脸。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服装不同了吧。从那身装扮、周身的氛围,还有从这家伙读取到的记忆来看,她所假扮的对象只有一个。
在我作为照顾姐姐大人的跟班讨好她的时候,祖母,也就是上了年纪的老太婆鬼月蝴蝶,也常以代替父母的身份去看望雏,也因此跟我搭过话。我记得,至少表面上,她会努力表现得像个和善的大人,让刚满十岁不久的我能把她当作真正的母亲或祖母。
……不,嘛,一想起游戏里的那种情况,我根本不想去依赖她。实际上,我一直尽可能地和她保持距离。想必在她心里,我一定被当成了不可爱的小鬼。不过想想游戏坏结局里主人公的下场,这样反而更好。
「不好意思,可这起到的是反效果啊?反倒让我更警觉了。」
「这样啊……嗯,我本以为你会开心的……人类的感性真是难懂啊。」
我一指出,妖母就竖起手指放在嘴边,歪着头。她那副样子不像是在演戏,而是真的很困扰。虽说能窥探记忆,但却无法正确解读,果然还是因为她不是人类吧。
「那么……嗯……呵呵,这个怎么样呢?」
妖母露出有些犹豫的表情,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同时,周围的景色再次扭曲、分解,然后重新组合。看来,她是从我的脑海中截取了另一段记忆并重现出来给我看。
「切,居然能随意摆弄别人的记忆。这简直是把我当玩具了。这次到底要……」
话还没说完,下一瞬间,我在重现的空间里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话头。然后瞪大双眼,惊愕不已。这家伙,偏偏是……!!?
「哎呀,果然。我已经看过你所有的记忆了哦?其中这个场景给你的印象特别深刻……呵呵呵,怎么样?」
……或许妖母天真地说着这话,只是想窥探我的反应,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不管结果如何,她一旦认定某个人是自己的孩子,就根本不会产生任何恶意。
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她的话无比邪恶。
「啊……呃……啊……」
面对那场景,我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一样,只能张着嘴。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这里是……没错,这个地方是……
「呵呵呵,看来对小家伙来说,这个地方更让你怀念呢?那我也换一下比较好。」
明显察觉到我和之前不同的反应后,她这么说着,下一瞬间,轻飘飘地靠近我眼前的妖母,她的神态、氛围,还有那张脸让人联想到的对象都变了。看到她选择的这个对象,我不由自主地情绪失控,脸都扭曲了。 「什!?你这家伙,偏偏是……!!那是我的,我的……!!」
我瞪大双眼,愤怒、悲伤和憎恶交织,怒视着这个怪物。
那种感觉就像被凌辱了一样。感觉自己被侵犯、被玷污、被羞辱。太不愉快了。太屈辱了。太具侮辱性了。这家伙……这个怪物居然用那个人的模样出现在我的……我的记忆里……!!
「呃……!?」
「哎呀呀,这么兴奋啊。呵呵呵,真开心。原来你这么开心啊。」
就在我想为自己珍视的恩人的重要记忆被玷污而呼喊的时候……我的手臂爆炸了。
不,准确地说,是手臂上的肉急剧膨胀。肌肉纤维发出「滋滋」的声音,衣服从里面被撕裂,露出了明显不是人类的可怖肤色。那个人……不,借用了那个人模样的妖母,却满不在乎地露出不恰当的微笑看着这样的我。
「啊!?呃!!?啊!!?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不由自主地倒在地上,惨叫起来。我的手臂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像野兽一样的毛发长了出来,接着爪子也伸了出来,甚至手指还多了好几根,刚觉得从旁边长出了像虫子一样的手脚,就又出现了像眼球和嘴巴一样的东西。而且,这种异常迅速地蔓延到了全身……
「啊!?呃!!?啊!!?你,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啊!!?」
我大声呼喊。愤怒至极,像要质问这个怪物一样大声叫嚷。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愤怒地破口大骂。然而,妖母却把我的敌意当作耳边风,面带微笑。然后回答道
「呵呵呵,我什么都没做哦?这里是你精神的世界呀?我只是在这里打扰一下而已。只要你这么想,这个世界就能按照你的心意随意改变。」
「哈……!?呃……那,那这是怎么回事……啊!?」
倒在地上的我一边挣扎,一边思考妖母话里的意思。想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接着,侵蚀愈发严重,我痛苦地呻吟着。
「没必要想得那么复杂啦?更坦率一点,怎么样?」
「坦,坦率……是什么意思?」
「嗯。就是这样。很简单的道理。这个世界是你内心的世界,也就是说,现在的你没有任何虚饰,没有任何虚假,是最真实的模样。」
她的话在我脑海中奇怪地回响着,渗透开来。这似乎要毫不留情地揭露我在潜意识里一直试图掩盖、装作不知道的事实。
「那个样子才是你去掉无用之物后的真实面目。暴露了本能、欲望和情感的……真正的你。」
……妖母微笑着,说出了残酷的事实。
「呃……!!?你,你在说什么……别,别开玩笑了!!这样,这样像怪物一样的模样……!!」
我痛苦地站起身来。一边站起来,一边否认。这种莫名其妙、让人恶心、可怖的模样会是我的本性?简直是胡说八道,不可能。这样的话,我不就跟怪物没什么两样了……!!
「确实,能这么直白地暴露出来多亏成了妖怪呢。不过,人也好,妖怪也好,其他生物也好,其实都没什么不同。都是渴望生命、渴求生存、怀有欲望的存在。只不过人类是所有生物中唯一会隐藏自己的本能、用欺骗来粉饰自己的存在。谁要是把那层表象去掉,和在野外爬行的野兽、妖怪又有什么区别呢?」
堕落的地母神像是在肯定、像是在怜爱、又像是在为此感到欣喜一样说着。像是在安慰我。我因为自身的变化而发狂、痛苦,可在这个怪物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她宣称人、兽、妖,甚至可能连虫子都没什么不同。等等,这家伙,刚才说了什么……
「呃……啊,成了妖怪……你是说?」
她的表情明显有些奇怪。确实,我因为她的血而妖化是事实。但这应该是被灵药抑制住了才对,她现在这种斩钉截铁的说法和她的表情不太相符。就好像……
「啊……?」
就在那一瞬间,我想起来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做了什么。我变成了「什么」……
「啊……啊……啊……?」
回忆起来了。回忆起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稀烂的感觉。回忆起自己的内心也仿佛被彻底浸染、逐渐变质的感觉。回忆起自己冲破人类的「躯壳」,变成一个欲望暴露无遗、面目可憎的怪物的过程。而我用那爪子和獠牙……我……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惨叫。咆哮,发狂。那是太过可怕、太过绝望的事实。
「啊,骗人的……!骗人的啊……!!?啊咕……操,畜生……呃,呃咕!!?」
「……嘛,确实像你这样完全暴露原形的情况还挺少见的呢。可怜的孩子,看来你平时一直都在隐藏自己啊。」
恢复记忆的同时,身体的变化也在急速加速。已经有将近一半的身体变成了一团混杂着各种不明物体、让人分不清是什么的肉块。看到我在这残酷到让人不忍直视的现实面前痛苦挣扎,妖母手抚脸颊,带着一丝痛苦、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异样的神情喃喃自语。
「真的,可怜的孩子。一直以来,从前世开始就是这样了吧?隐藏自己,伪装自己,不断被剥夺,只能一味地付出……既不能依赖别人,也不能撒娇,甚至连哭泣都做不到,对吧?」
她抚摸着我的脸颊。双手轻抚,眯着眼睛低语。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眸,仿佛能侵犯大脑的眼神……在这本就痛苦不堪的状况下,那种夺走思考和理智的感觉,就像毒品一样让人沉醉。
「啊咕……你,你这家伙……呃咕……!?你,你在说什么……别擅自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呵呵呵,是啊。至少对于前世,你似乎并不后悔呢?嘛,比起现在这种毫无道理、荒谬绝伦的人生,前世要活下去确实容易得多呢。不过,也只是活下去而已。」
那怪物……她意味深长地说着。可恶!停下,别用那副表情、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别看着我!别可怜我……!!我会想哭,会想撒娇的……!!!
「唔……咕……!!?」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悲伤几乎要满溢而出。就像之前与这怪物的本体对峙时一样,这是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更何况我的身体正在逐渐变成怪物,已经越来越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对了,我正在逐渐变成怪物。
「……!!?」
面对这一现实,下一瞬间,我伸手抓住了眼前这个存在的脖子。我将她推倒,骑在她身上,用逐渐变异的双臂用力握紧她那纤细白皙的脖子。骨头被捏碎的声音嘎吱作响。
「哎呀呀,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呢。就算你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哦。我是你的一部分,这里是内心的世界呀。反倒你这么激动可不好哦。」
尽管脖子被勒住,可眼前的这个人……不!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却这样低语着。她一边低语,一边用充满慈爱的笑容抚摸着我的头。就好像我的行为完全毫无意义一样,带着一丝嘲讽。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别用那副模样跟我说话!!别再模仿那个人了!!别玷污那个人,怪物!!!别开玩笑了!!别开玩笑了啊……!!」
我对着妖母的话怒吼着、尖叫着。一边尖叫,一边更加用力地勒紧她的脖子。我竖起手指,露出爪子,用力挤压她的喉咙。将爪子深深刺入她的肉里。即便如此,眼前的她连一丝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她那深邃如渊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我的身影。
……那里,是被憎恨和欲望吞噬的、面目可憎的怪物的模样。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着,伴随着一声惨叫,我从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被窝里。全身被汗水湿透,呼吸急促,在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中,我清醒了过来。
「啊……?」
在混乱的思绪中,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房间。我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我完全无法判断这是梦还是现实。
「……!?」
刹那间,我察觉到一股气息,猛地转过头去。那里站着一个白色的少女,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同时又透露出一丝安心。
……显然,她是一个长着不像人类的耳朵和尾巴的非人存在。
「伴部先生……?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
「诶……呀!?」
泉测嘛,埠刹沥添拦。困畔颓。扩鲍,伤玻,糙翘钠拾踢喻发。 「伴部先生……?您,您要做什么……」
我高度警惕着眼前的这个存在。仅仅是从她身上隐约感觉到的妖力,就足以让我将她视为危险的存在。拥有妖力的存在,就跟妖怪没什么两样。
「伴部……先生……?」
我一边警惕着她是否使用幻术或咒术,一边一点点地确认她的样子。她是个孩子。是个女孩。看起来很柔弱的少女。但我不能掉以轻心。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外表根本不可信。可爱的模样不过是欺骗人的手段。披上人皮,引诱对方放松警惕,这是怪物惯用的伎俩。我慢慢地收紧掐住她脖子的手。
「啊?伴……部……先……生……?」
别跟她说话,别听她的话。别直视她的眼睛。没有什么比怪物撒娇的话语更不可信了。只要稍微放松一点警惕,她的话语、她的眼神都有可能成为妖术的导火索。要是不小心,仅仅是直视她一眼就可能中招。我曾经见过一个下人,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全身的孔窍都喷出血来,当场死亡。所以,别害怕。只要慢慢地勒紧她的脖子就好。
「啊……咕……唔……不要……伴……部……先……生……」
别去看她哭泣的脸,别同情她。别掉以轻心。怪物就是会利用人类内心的弱点。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冷静。冷酷无情。冷血麻木。正因为如此,我才活到了今天。所以,只管勒紧她的脖子。就像勒死一只鸡一样。平淡、平静地勒死她。
「不……要……………痛……啊……」
闭嘴,闭嘴。别哭。别在我面前流泪,怪物。我不一样。我和你们不同。我可不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我是人类。所以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怪物。所以……所以……不,等等,等等等等。不对。不是这样的,是不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对了,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我确实……确实……
「……!!?」
啪的一声,我突然松开了手。与此同时,躺在被窝里的少女痛苦地咳了起来,像是噎住了一样咳嗽起来。
……然后,我茫然地盯着这个狐狸少女。
喂,我刚才在做什么?勒住她的脖子?这个年幼孩子的脖子?一言不发地?冷酷无情地?像勒死一只鸡一样毫无感触地?我……我……!!?
「呜……!?」
突然袭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感。我差点当场吐出来,只能用手捂住嘴,拼命忍住。
「呃……呃……伴部先生!?请、请等一下!我、我这就去拿桶来……!!」
泪眼汪汪、咳嗽不止的少女发现我的异常后,慌慌张张地去拿桶。看到她递到我面前的桶,我瞬间将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吐了出来。
「呕……呕……呃……!!?」
我在混沌的意识中,一次又一次地呕吐。嘴里满是胃酸的味道,刺鼻的气味钻进鼻子。即便如此,我也没离开桶,不停地吐着。一次又一次,即便胃里已经空了,我还是吐个不停……
「呼……呼……呼……」
「伴部先生……您、您没事吧……!?」
「说……说没事是不可能的,但……应该死不了。倒是你……你没事吧……?」
面对小心翼翼询问我的白,我气喘吁吁地反问。我下手可没留什么情面。不,到最后,我感觉自己分明是想杀了对方。虽说半妖比普通人要强壮些,但一个小孩子被全力勒住喉咙,就算死了也不奇怪。
「我………我没事!!虽然还有点疼,但骨头没断,没什么大碍。」
「……!」
白轻轻咳了几声,泪眼婆娑,却回答说自己没事。但我用余光瞥见她脖子上的痕迹,不禁皱起眉头,倒吸一口凉气。她那白皙纤细的脖子上,清晰地浮现出充血的痕迹,还有像是被指甲抓伤的伤口,正流着少许鲜血。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什么大碍」的状态。刹那间,自我厌恶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呼……呼……对、对不起……不,光道歉是不够的……总之,对不起。呃……难道是做了什么噩梦?可恶,想不起来了……!?我好像也有点混乱了。说不定脑子有点不正常了。……这里是哪儿?」
我思绪混乱,摇摇晃晃地,脸还对着桶,向半妖少女……向白恳切地问道。刚问完,又一阵恶心袭来,我吐出了胃液。
「啊……这、这里是公主向逢见家借的房间之一。」
「啊……?……哦,明白了。我知道了。哈哈,真是笑不出来啊。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嘿,从上次在下水道遭遇险境到现在,才过了一个半月左右吧?连我自己都觉得无语……
「……啊!?对、对了……!!?她呢!?那个女孩没事吧……呃!?」
虽然暂时身处安全地带,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我立刻想起失去意识前的记忆,连忙询问橘佳世的安危。我刚想站起来……却因全身肌肉酸痛,像个球一样摔倒在地。
「伴部先生……!!?请、请冷静一下!!和您在一起的那个人确实没事!!放心吧,她没有受伤!!」
我倒在地上,因肌肉酸痛无法起身,像只毛毛虫一样扭动着。白急忙跑过来,心急如焚地回答我。她一边回答,一边拼命拉着我的身体,想把我弄回被窝里。
「唔……是、是吗……?那就好。呃!?」
「比起她,伴部先生您的身体才更让人担心啊!?求求您,先好好休息吧!」
少女带着些许怒气,却又真心担忧地呼喊着,让我无言以对。我只能默默听从她的话。她重新给我盖上被子,我痛苦地耷拉着脑袋,茫然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呼……呼……呼……你当时躲在仓库的阴影里,对吧?」
「伴部先生……?」
「我只有些模糊的记忆,甚至不确定当时自己是否还有意识……我闹得可够厉害的,真是的。」
我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对自己的嘲讽、轻蔑和不屑。
「最后那段记忆很模糊……我是怎么恢复正常的?」
「那、那是公主大人给您吃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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