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轻蹭。
回去的路上, 晏长临专心开车,没有再跟桑皎聊天。
桑皎这会儿不困了,或者说是不敢困, 时不时地偷瞄晏长临一眼。
他生怕对方钻了什么不该钻的牛角尖, 又把自己憋成一只低气压的粽子,细线紧紧缠住叶片, 拨都拨不开。
在桑皎第十三次偷看晏长临之际,晏长临抬眼, 用余光扫过那张担忧的脸蛋,认真道:“桑桑, 你不用担心我。”
“我没事了。”
之前晏长临在网上冲浪时, 刷到过一句很火的话,叫做“童年的不幸需要一生去治愈”。
当时的他漠然置之,却在今天晚上, 在墓园中开口跟妻子倾诉的时候,微妙地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童年。
在晏长临懂得这个词的具体含义时, 他已经年满十八岁, 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 能够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
所以他开始尝试反抗父母。
第一次,是高三的志愿填报, 父母要查到他的考生号, 篡改他的志愿,并不算什么难事, 以失败告终;
第二次, 是临近大学毕业的工作选择,他拼尽全力,在这所不算最心仪的学校里发光发热, 凭自己的本事,搭上了牧承宇这艘大船,加入异能局,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第三次,是父母难得找他说话,喊他去参加相亲的宴会,字里行间不如从前那般独断,他明确拒绝了这一要求,因为他早已足够强大……
无须谁去治愈那些童年的不幸,只要拥有了足够的话语权,就不会任由旁人摆布。
晏长临深知这一道理。
他坐稳了大监察官的位置,终于迎来了彻底的胜利,也迎来了人生30年中的第一次心动。
他遇到了桑皎。
这也是他第一次不受控制,以完全自由的状态,去选择喜欢一个人。
那段时间,晏长临连做梦都是桑皎的形状。
桑皎的声音,桑皎的眼睛,桑皎的唇瓣,桑皎红着眼尾哭起来的模样……
原本晏长临想循序渐进地追人,用实际行动来打动桑皎,没想到在某个晚上,对方一反常态,主动约他出来吃饭。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桑皎沉默良久,忽然跟晏长临说了句“晏先生,要不然我们结婚吧”。
听到这句话,晏长临又惊又喜,连孩子名字叫什么都想好了。
但他一想到桑皎不可能怀孕,便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各种可能性。
这一想,他惊出了浑身的冷汗。
因为从相识开始,桑皎就一直处于被动状态,这会儿忽然转守为攻,还丢了个重磅炸弹给他……
实在是太不真实了。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多想无益。
骨节分明的五指收拢,紧紧扣着酒杯,晏长临强装镇定,问道:“可以问一下,你是出于怎么样的考虑,才想跟我结婚吗?”
“我们认识的时间很短,我自认为还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够好,不值得你——”
“不,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别人了。”桑皎摇摇头,打断了晏长临说的话。
他局促地舔了舔下唇,“我爸妈身体不太好,爸爸的情况稍微好些,但妈妈患有先天性疾病,从我出生到现在,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躺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原本我们以为妈妈的病已经彻底好了,可最近又复发了。”
“我和爸爸带着妈妈,在好几个医院之间辗转,专家们开了很多会,都说‘没办法’,没人敢接手她,怕担责,我们想送她去全国顶尖的医院做手术,却听说要排队等床位……”
“至少三个月。”
“抱歉晏先生,”桑皎睫毛微垂,在眼底投下一小块阴影,语气满是歉疚,“我知道,直接告诉你显得很功利,但人命关天。”
“我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只有这一个,目前能拜托的人……也只有你了。”
这番话真实到近乎残酷,如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其余s*w*z*l那些,就算桑皎没有明说,晏长临也听得懂。
但他反复品味着“只有你了”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的确,以他大监察官的身份,随便托几位朋友,就能搞来全国top10医院里的一张床位,让桑皎的母亲立即入住,再安排个技术好的医生进行主刀,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如此运作一番,等治疗稳定进入后期,他还能让人留在A市本地的vip病房里养病。
但晏长临怎么也没有想到,桑皎求他帮忙,条件是要和他结婚,却没有提到一句与他相关的话……
晏长临支着额角,思考该如何作答。
他正准备开口时,就见桑皎站起身来,郑重地一鞠躬,“对不起晏先生,我没有逼你的意思,这件事是我太冒昧、太异想天开了——”
“我先走了!”
“为什么着急走?”晏长临一把握住桑皎纤细的手腕,将人留住。
灰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对方。
“……因为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桑皎眼尾挂着晶莹的泪珠,轻轻抿唇,“谈恋爱是非常容易的事,但两个人要步入婚姻殿堂,长久地走下去,必须得做好准备。”
很显然,他没有做任何准备。
他救人心切,脑子一热就来找晏长临,把所有情况交代了个彻底,这种行为无疑是非常莽撞且败坏好感的。
桑皎看向晏长临,对方神情淡然,看不出来在想些什么,反观他,当着追求者的面“啪嗒啪嗒”掉眼泪,也是人生中头一遭。
……实在是太狼狈了。
晏长临盯着桑皎,沉声道:“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他愿意接受桑皎的条件。
更重要的是,他渴望跟桑皎结婚。
因为他想保护眼前这个既脆弱又勇敢的人,想为自己争取再进一步的机会。
尽管对方连一句“喜欢”都不肯说来欺骗他。
“……骗子,你说没事就没事,那刚刚在爷爷奶奶面前,差点说不出话的人是谁?”桑皎在副驾驶上坐直了身子。
声音清润动听,隐约带着一丝戏谑之意。
晏长临的思绪被唤回,趁着停车等红灯的间隙,回复道:“嗯,是我。”
见这人气定神闲的,不关注路况,还分心跟他聊天,桑皎忍不住开口:“你看路好不好?就剩几秒就要变——”
“桑桑,我刚刚在想你。”晏长临打断了桑皎的惊呼,目不转睛,无比认真地说:“我在想,有你真好。”
///
打开家门时,桑皎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嗯。
确认完毕,这玩意儿还在发烫。
没想到大监察官要么不说情话,要么忽然放大招,受苦受难的只有他小魅魔的耳根……
唔,或许还有别的地方。
桑皎恍惚间觉得自己得了病,一种名为“被丈夫一夸,就差点走不动路”的怪病。
因为晏长临的声音实在好听。
低沉又磁性。
而且不同于在书房开会时的那种冷冽理性,晏长临跟他交流时,会特意控制音量,放慢语速,身子也会不自觉地朝他这边倾斜。
异常温柔,也非常在意他。
这些东西,就是桑皎眼中生活幸福感的来源,看似微不足道却又弥足珍贵。
下车之前,晏长临交代了声“要整理后备箱里的东西”,没有跟桑皎一起走回家。
桑皎捧着脸蛋,站在玄关处发呆,翻来覆去地品味那句“我在想你”和“有你真好”,直到晏长临开门进屋,他才“哒哒哒”跑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活像是被抓包似的。
晏长临只看到桑皎那道略显慌乱的背影,不明所以地挑了挑眉。
他目送妻子跑进房间,只觉得对方无论干什么事都可爱得不行,然后钻进另一个卫生间洗手去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各怀心事。
情话温柔,但效力褪去过后,桑皎脑子里便只剩下晏长临说的过往,字与句不断重复播放,他翻来覆去,怎么睡都睡不着。
老实说,在团建结束以后,他又认真思考过冯易序所提的“勾引”方案的可行性,觉得太过冒险,要等一等,得试探晏长临的态度。
同时又心存幻想,希望晏长临能够当一次坏人,让他流着泪求饶。
这样一来,他既不会崩人设,又不用麻烦冯易序买小衣服……
皆大欢喜。
但桑皎错了。
晏长临不仅没有这方面的意思,还带他去墓园见爷爷奶奶,跟他倾诉了以前不曾提及的、关于原生家庭的痛。
得知晏长临小时候过得不好,桑皎的心也紧紧揪了起来。
回到家后,感受到晏长临的沉寂,自行斩断了某些妄念,桑皎的心就更痛了。
如果家族举办“魅魔比惨大赛”的话,想必他应该是无冕之王吧?
但此刻还在想酱酱酿酿的事,未免太不合时宜,也太不是人了。
桑皎希望有朝一日,晏长临也能这样,听他诉说生而为魅魔的痛苦。
但言语的安慰太过苍白,他只需要对方把他这样那样地对待,相信他这22年经历过的所有风霜,都会无声消融的。
魅不了丈夫·桑皎·魔的道德和血脉化作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得热火朝天,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翻身,用后背对准晏长临
装睡。
别人是“眼不见为净”,他是“眼不见,才能四大皆空”。
桑皎在心里狂敲赛博木鱼。
见妻子这副模样,晏长临本该送出去的晚安吻也没能送掉,他沉默地望向天花板,阖上眼,开始思考人生。
昨天半夜,晏长临就跟林淞阳交代过,要在今天早上把第二笔生活费打给桑皎。
林淞阳办事向来靠谱,出示过转账记录后,他便放下心来,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就算是他的手机坏了,好歹他们俩晚上面对面地吃了饭,还去扫了墓,但妻子却没有像第一次那样跑来问他。
一句话都没提。
究竟是没看到转账的短信,不需要这笔生活费,还是不需要……他?
晏长临拿不准桑皎的意思,又不方便直接问,躺了半天没睡着,他睁眼翻身,视线落在桑皎露出的窄腰上,喉结滚了滚。
下一秒,他熟练地运用异能,压制那些翻涌的思绪。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联系过了。
妻子看起来适应良好,但他是真的忍得快要疯了。
这几天,晏长临洗冷水澡洗到恍惚,睡客房睡得辗转反侧。
最难以忍耐之时,他单手撑着墙壁,苦中作乐地想“他这辈子估计是得跟浴室的花洒、客房的小床和书房永不分离了”……
没关系。
S级异能者是不会因为区区邪恶想法,就活活憋死的,大不了他再多努力几次,这样一来,妻
“啪。”
妻子整个人压了过来,哼哼唧唧地轻蹭着,似乎是把他当作了平日里那个爱不释手的长条抱枕。
晏长临瞬间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责任小剧场8水师傅:天黑请闭眼,让我们猜猜看,今夜是谁在装睡?小皎:zZ小晏:Zz第12章的小晏洗冷水脸,24章的小皎洗冷水脸,跨越时空弯腰夫妻对拜了属于是(。一个关于结婚的小伏笔,指路第13章,提到过一句“家里出了点事,后来忙着结婚”。水师傅个人觉得不虐的哦,我非常非常非常喜欢先婚后爱,专栏好多本呢 ଘ(੭ˊᵕˋ)੭* ੈ✩既然提到了,美味预收求宝贝们带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济公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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