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章
我的周夫人 (1/2)
山城的夏末,湿热得如同一个巨大的蒸笼。雾气并未因季节转换而消散,反而更加粘稠厚重,裹挟着嘉陵江的水汽和市井的烟火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角落。 沈砚宁的孕肚已微微隆起,宽大的阴丹士林旗袍堪堪掩住身形,但行走间已显露出不同于少女的丰腴韵致。孕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嗜睡和腰背的酸痛。为了避人耳目,她以“身体虚弱,旧疾复发需长期休养”为由,极少出现在公众场合和设计院。 交通部设计院那边,重要的工作由王秘书亲自将图纸文件送到公寓。她在公寓中的书桌前,戴着周屹深特意寻来的眼镜,专注地绘制、演算。 书桌上,宝天铁路的隧道加固方案已近尾声,旁边还摊开着玉门油田支线后续改善的草图。纤细的手指握着绘图笔,线条依然精准流畅,只是时不时需要停下来,轻轻揉一揉酸胀的后腰。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格外活跃,尤其在她专注工作时,时不时会突然踢蹬一下,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每当这时,沈砚宁的嘴角便会不自觉地上扬,指尖隔着衣料轻轻点一点那鼓起的小包,低声嗔怪:“小调皮,不许打扰阿娘工作。”胎动,成了这沉闷夏末里最鲜活的生命乐章。 周屹深站在周公馆回廊,望着沈砚宁的公寓方向,指尖捏着电报稿。承安在伦敦发来的短短两行字:“闻砚宁阿姊有孕,甚喜。望父亲速正其名分。”纸角被捏得发皱,他想起承安儿时问自己:“阿姊不能做安儿的娘亲么?”时,对沈砚宁亲昵依赖的模样。 “深儿,”周老夫人的拐杖声从身后传来,“砚宁的胃口好些了吗?” 男人转身时眼底藏着心疼,喉结滚动着答:“王妈说她现在胃口很好,就是容易腰疼乏累。” 老太太突然握住他的手,掌心的老人斑蹭过他虎口:“你当我老糊涂了?她一个人住公寓,万一有个闪失......”"拐杖重重敲在青石板上,“快去把她接回来!” 周屹深望着母亲鬓角的白发,想起李玉棠出殡时老人偷偷抹泪的模样。回书房保险柜里拿出那对她去伦敦前退回来,周家祖传的羊脂玉镯 。 沈砚宁开门看见周屹深站在雨幕里,肩头落着水珠,手里提着个食盒。 “母亲让人煮了小米粥。” 他的声音低得像怕惊着她,“先喝一口,别空着胃。” 女人别过脸去,盯着他锃亮的皮鞋尖:“李处长刚从我这走,您这时候来,不怕......” 男人忽然跨进门槛,反手关上门。食盒搁在玄关柜上发出轻响,下一秒她被圈进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他的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闷得像浸了水的铁轨:“母亲说,周家的骨血不该流落在外。” 沈砚宁的指尖攥紧他的衬衫下摆,怀孕后偶尔带来的眩晕感混着他的体温,让她眼眶发酸。想起昨夜梦见李玉棠披头散发站在床头,尖叫着醒来后抱着枕头哭了半宿。 “囡囡,”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对羊脂玉镯,戴在她手腕上“和我回家吧......我等了好些年!” 雨声突然变大,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沈砚宁望着他裤脚的水渍,想起七岁那年他将她带回周家时说 :“以后周家就是你的家!”玉镯触到手腕时凉意沁人,却在他掌心的温度下渐渐变暖。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间的镯子, 声音忽然哽住,“囡囡,我不年轻了,只想多与你厮守几年!” 泪砸在他手背上,她听见自己轻声说:“先生,自我七岁到周家,周家便是我的家了。” 几日后,周公馆的正厅重新亮起红烛,比李玉棠的婚宴少了份喧嚣,多了份庄重。周老夫人亲自替沈砚宁簪上珍珠蝴蝶步摇,镜子里仿佛映出两代人的身影。 “好孩子,”老人替她抹去眼角的泪,“今日起你就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太太,我早便算过,你注定是我周家人。” 鞭炮声在雾都里显得沉闷,却还是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承安发来“祝父亲母亲百年好合”的电报。周屹深穿着藏青长衫,牵着沈砚宁的手拜过天地,转身时看见王秘书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廊下。 “今日先陪夫人,”他低声交代,“公事明日再处理。” 洞房的红盖头被掀起时,沈砚宁看见他眼底跳动的烛火。男人的指尖划过她泛红的脸颊,忽然轻笑出声:“确实没有逃过你对我的万有引力!” 周屹深忽然将她横抱起,红盖头落在地上,露出床榻上撒的红枣花生。沈砚宁枕在他胸口,听着他均匀的心跳,指尖划过他身上一道道旧疤。男人忽然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睡吧,我的周夫人。” 这一声 “周夫人”,让她眼眶发酸。窗外的雾霭不知何时散了些,月光漏进窗棂,在婚书上投下温柔的影。 如今想来,所有的兜兜转转,都不过是为了在这乱世里,成为彼此的归处。他们是彼此的枕木,是永不生锈的钢轨。纵有风雨如晦,终会等来云开月明,让所有的爱与信仰,都在这坚实的铁轨上,通向曙光。温馨提示: iphone手机下某些版本的Safari浏览器会卡死的问题, 本站已经有优化, 如果还有类似的现象可以先用别的浏览器,比如谷歌的chrome, 或者用回默认字体(没错,就是字体导致的), 并且联络我们, 我们会想办法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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