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 129 章
字体

第 23 章

“张嘴林秀。”一只手轻轻托着她的脸,低声在和她说话:“喝点米粥,这是干净的米粥。”

  是宋衍之的声音。

  他粗糙的手很轻又很笨的在试图捏开林素的嘴巴,往里面灌什么凉凉的液体。

  林素警惕的瞬间睁开眼,条件反射的挥开了他的手。

  宋衍之手里碗被她打落“啪”一声碎在地上,小米粥撒了一地。

  四周许多的目光看过来。

  林素在晕眩中定睛,才看见微弱的烛光下四周挤满了人,有老有少,各个都很狼狈的捧着碗盯着她看,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这里是哪里?

  她枕在宋衍之的手臂里,先感觉到了双脚的疼痛,这疼痛剧烈的甚至令她无法挪动自己的脚,她立刻坐起身查看自己的脚,发现双脚都用两个木板固定着。

  “你的脚受伤了。”宋衍之忙握住了她要碰木板的手,声音微哑但很轻的说:“但你别担心,我请李医生帮你处理过了,他说这样固定半个月就能好。”

  她的脚怎么会受伤?

  林素回忆着昏过去之前的记忆,似乎是宋衍之抱着她一起撞出了车子,然后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她的脚上。

  她心里的火气随着痛感一起升上来,如果不是宋衍之自作多情要救她,她早就跳出车子了。

  她这辈子遇到过的危险几乎都是因为自不量力的“队友”带来的。

  真该杀了宋衍之。

  四周的空气又闷热又腥臭,混杂着小孩儿的啼哭声。

  林素轻轻呼吸了两下,压下自己的情绪,平静的抬起头查看四周的状况,看见了自己身侧高大的柳仙金身像。

  这里居然是柳仙庙。

  昏暗的烛光是从柳仙供奉台上而来,庙堂中挤满了人,门窗上的玻璃全碎了,闷热潮湿的夜风吹进来,夹杂着淅沥的雨声和隐隐雷声。

  那这些人应该都是镇上逃过来的人。

  “宋家的,你就算不想喝也没必要砸了,一人就一碗。”一个抱孩子的老妇人惋惜的看着地上的小米粥:“可惜喽。”

  宋家的,是在叫林素,镇子上的人都认识宋家人和林秀。

  “是我没拿好。”宋衍之替林素说,他并不在意那些人,只低头看着林素,小声问她:“还难受吗?现在饿不饿?渴吗?”

  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林素想支开一会儿宋衍之,就点了点头。

  宋衍之却很开心,“饿了就好,能吃下东西就好。”他扶着她靠在背后的蒲团垫子上,轻声说:“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再盛碗米粥。”说完起身,捡起地上的碎碗就要出去。

  才迈脚,那老妇人就又开口说:“庙里的米粮有限,说好了一人每天就一碗。”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起来,“她浪费了就没得吃。”

  “就是,要是你嫂子能吃第二碗,我家儿子也要再分一碗。”

  宋衍之站起身,扫视着他们冷声说:“是一人一碗,我还没喝,我把我那碗给我嫂子有什么问题吗?”

  那些七嘴八舌的话就被压了住。

  宋衍之一言不发的走出庙堂,去院子里的大锅旁盛米粥。

  等他走了,那些人就又开始小声嚼舌根:“就不该开庙门让他们进来,不就是因为宋家老三在柳仙庙前冒犯柳仙大人,咱们镇子才遭了这场天灾吗!我看就是柳仙要惩罚宋家,牵连了咱们一镇子的人!”

  “就是说啊,宋衍之在柳仙庙前那么嚣张,现在好了,柳仙降罪,不止他们宋家遭灾死绝了,咱们整个镇子都被毁了,死了那么多人,就该让宋衍之偿命才对!还放他进来,给他吃的喝的!”

  “他们不进来还能省出两个人的米粮!”

  “少放马后炮了,他开着车撞开庙门冲进来时你们怎么不拦着?不赶他出去啊?还不是怕了他的枪杆子!”

  “谁敢真拦啊,他那个浑人连柳仙都敢冒犯,谁拦还不是挨枪子儿吗?”

  “别说了,他嫂子还在呢。”有人朝林素努努嘴。

  林素就听见更多肆无忌惮的蛐蛐声。

  “她在又怎么样?是她们宋家连累了咱们全镇,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宋老三没救大哥、二哥,偏偏带着他嫂子逃了出来,宋老三对她那样可不像是对嫂子的……”

  她的疼痛是真实的,这些人的嘴脸也非常真实,此时此刻此地简直就像真实发生的——柳仙遭受雷劫,整个镇子天塌地陷,宋衍之救出了她,和这群人一起躲在了这里。

  但404仍然不在。

  是幻境吗?是谁的幻境?她能确定这绝不是她的幻境,因为她压根不认识这些鸡零狗碎的人。

  那这是宋衍之的幻境吗?

  柳仙找不到她的恐惧,就摄取了宋衍之的恐惧将她们一起拖入了宋衍之的心魔幻境里?

  ——他恐惧灾祸真的发生,恐惧自己害死宋显祖、宋文友,恐惧成为全镇的罪人。

  林素飞快的拆开了自己脚上的木板,她既不信任宋衍之,也不信任什么李医生。

  她拆开自己检查了脚上的伤,这远比宋衍之说的严重多了,她的骨头砸碎了。

  她意识到,如果这里是宋衍之的心魔幻境,那她一定会受到更多痛苦的折磨,因为该死的宋衍之喜欢她。

  人越爱什么就越怕失去什么,他的恐惧一定会投射在心爱之人身上,比如他大哥二哥惨死,比如她双腿被砸断。

  那接下来他更恐惧什么?自然是更恐惧没能保护好她,让她一再受伤、被指责、被玷污,甚至是失去她。

  要命的是在心魔幻境里杀了他并不能离开幻境,只能让幻境一遍又一遍循环。

  离开心魔幻境的办法只有让他自己打破心魔,冲出去。

  林素用自己处理的法子,一左一右固定断了的脚踝,紧紧绑住,疼的眼冒金星,咬牙一圈一圈的绕紧固定绳,额角的汗顺着黑发往下流,把她的领口全打湿了。

  有几双眼睛在暗地里直勾勾的盯着她,像盯着一只受伤的小羊羔。

  那些目光越盯越炙热,林素清晰感觉到有个人从背后向她靠近。

  “秀秀你还记得我吗?”果然是个男人,鬼鬼祟祟的从背后凑到她身边,悄悄从怀里摸出了什么东西递到她手边,更小声说:“你拿着,别被其他人看见。”

  林素仍痛的微微喘息,侧头看见一张清瘦的脸,戴着一副眼镜,一副死的很快的炮灰长相,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枚煮好的鸡蛋,背对着所有人偷偷塞给她。

  “我是蒋庸啊。”他声音压的很低,眼镜后的眼睛无法从她脸上挪开,几年没见秀秀更漂亮了,汗津津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喘息时嘴巴微微张着红的诱人,那双眼看过来更是魅的叫人心忍不住往外蹦,听说她老公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真是暴殄天物。

  她“哦”了一声朝他眨眨眼,像是想起他来了,热热的手指接过他的鸡蛋,小心翼翼问他:“这鸡蛋是每人一个吗?”

  连声音也娇滴滴、怯生生的,蒋庸听的魂儿都要飞了,凑近一些小声说:“哪有那么多鸡蛋给其他人吃啊,我干哥哥是柳仙庙的庙祝,这里他说了算。”他朝另一边使眼色。

  林素朝那边看过去,看见庙堂的内室里有双幽暗的眼睛也在直勾勾盯着她看,那双眼睛颜色淡的像琥珀金,在对上她的视线后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你别出声自己偷偷吃,晚上你支开宋衍之,我带你去庙祝房间里吃点好的。”蒋庸殷勤的恨不能用袖子去替她擦脖子上的汗,但挨着太多人在,怕她们跟宋老三嚼舌头,惹恼了宋老三就麻烦了,只能悄悄的低声哄她说:“你受伤了得吃点好的,只喝米粥怎么能行,庙祝屋里还有药膏能治你的脚。”

  是吗?

  林素拿着鸡蛋,朝他身后看过去。

  他立刻就警觉的扭头,看见宋衍之正端着碗走进来,缩头缩脑的跑进了内室里。

  但宋衍之还是看见了他鬼鬼祟祟的身影,端着米粥到林素跟前,皱眉问:“他是谁?”

  “不认识。”林素磕开了鸡蛋,两口就吃掉了。

  “哪里来的鸡蛋?”宋衍之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拉过她的手就只剩下鸡蛋皮了。

  林素把鸡蛋皮丢在他手里,毫不隐瞒说:“自然是刚才那个人给的。”

  宋衍之看着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平时干干净净的脸现在也汗津津的,应该是太痛了。

  他于心不忍的放轻声音只说了一句:“不认识他,还是不吃他的东西好,这里的人太杂了。”

  何止是杂,那些盯着她的污糟男人像老鼠一样多,但凡他离开一会儿,他们就会蜂拥而来,像诱·骗她、亲近她,占她的便宜,这种污糟的贱男人给她一个鸡蛋就想把她生吞活剥了,怎么能随意吃这些贱男人的东西?太危险了。

  “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只喝米粥你觉得好得了吗?”林素却对他生了气:“我恐怕连一天都撑不了就昏过去了。”

  宋衍之端着米粥,心跟刀扎一样,她说得没错,她伤成这样需要吃好点才能有力气恢复,是他太没用了:“对不起林秀,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没保护好,是你连累了我。”林素纠正他,毫不客气的说:“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受伤,你既然没有救人的能力,就该离我远点,少自不量力给我添麻烦。”

  她说这样叫人伤心的话,可宋衍之无从反驳,确实是他害她的双脚受伤,他没有护她周全。

  这么热的天,要让她受着伤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挤在一起,甚至只有米粥喝,是他没能力,他有什么好反驳的?

  他半跪在她跟前低眉顺眼的任由她讥讽、训斥,只托着米粥喂到她嘴边说:“先把米粥喝了吧,已经是凉的了,你喝完了再骂我,我都听着。”

  林素看了一眼那碗米粥,还算稠,她出了太多汗,她需要补液才能有力气。

  她就着他的手,把米粥喝得干干净净。

  四周那些嚼舌根的就又开始拼命使眼色,像是恨不能让大家伙都瞧瞧她们这对嫂子和小叔子。

  宋衍之毫不在意,等她喝完用袖子替她擦了擦嘴,又柔声说:“我去找块毛巾给你擦擦脸,你爱干净出这么多汗肯定觉得难受。”

  林素就拉住了他,和他说:“你直接抱我去洗漱间那边,我想洗一下。”

  宋衍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好。”她只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要是他还办不到就太没用了。

  他把碗放下,小心翼翼的把林素打横抱在怀里,走出了庙堂。

  背后那么烂舌头就急不可待的嘀咕起来:“快瞅瞅!天底下就没有小叔子跟嫂子这么相处的!宋三张口林秀闭口林秀,一句嫂子都不叫,护她跟护眼珠子似得!还抱她去洗一下,这是小叔子能干的事吗?他俩没一腿我死都不信!”

  宋衍之自然听见了,但他脚步没停,只是把林秀的脸往怀里贴贴,尽量不被雨淋到,低声说:“别听,那些话别往耳朵里去,等附近军队的救援机赶来我就带你去省城,到时候好好治疗你的脚,肯定会好的。”

  他像是在安慰林素,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因为怀里的她很冷静问他:“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路断了?通讯也全断了?你联络上省城的军队了?”

  “路断了,通讯也全断了。”宋衍之很想说些积极的消息安抚她,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需要安抚,他就如实回答:“我试着联系省城的军队,但整个镇子电路全断了,什么讯息都发不出去,镇上现在除了柳仙庙其他地方还在坍塌,而且全是毒瘴气,只有这里是安全的,我才带你暂时躲了进来。”

  他眉头紧紧皱着,“你流了很多血,我很怕你……出事。”

  林素从怀里抬头看他,真奇怪,在宋衍之的恐惧里居然只有柳仙庙是安全的?是他潜意识里认为这场“天塌地陷”的灾祸是柳仙惩罚,而柳仙不会毁了自己的庙堂吗?

  宋衍之抱着她快步穿过下小雨的庭院,朝柳仙庙的后院走,后院是庙祝住的地方,有能洗漱的卫生间。

  原本是最适合秀秀暂住,但他来时那里已经挤了一群大老爷们,臭气熏天,他不想让他们盯着她看,加上他不喜欢那个阴里阴气的庙祝,所以他就带着秀秀待在了女人老人更多的庙堂里。

  到后院门口时,宋衍之又把林素身上的衬衫仔细拉了拉,他救她出来时她上半身几乎赤裸,他把自己的衬衫给她穿上了。

  一进院子就已经听见男人们闹嚷嚷的声音,林素扫了一眼,后院不大,只有三间卧房和一间厨房以及杂物间,窗户玻璃全部碎了一地,从里面透出来的烛光和声音来看,已经都住满了男人。

  林素又抬起头,发现还有二楼,只是二楼没有亮起烛光,像是没人住,她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瞥见二楼西侧有道目光在注视着她。

  可等她看过去时,那目光又消失了。

  是庙祝?

  厨房和杂物间弹出来几个中年男人的脑袋,直勾勾的盯着宋衍之和林素看。

  宋衍之抱着林素径直走向了最正中那间卧房,那是一间套房,里面有卫生间和淋浴间,条件最好。

  他知道里面霸占着的是什么人,所以没有客气直接一脚踹开了门,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里面吵闹的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

  林素闻到令人作呕的臭味,那已经不只是脚臭味汗臭味了,简直像是进了男厕所。

  一屋子光膀子的男人齐刷刷朝宋衍之看过来,目光最后又全落在他怀里的秀秀身上,从脸颊到身体,最后再到她因受伤没有穿鞋子的脚上,黏在她脚上似得赶不走了。

  “秀秀?”一个清瘦的男人先开了口,托了托眼镜惊讶的问:“你这是?”

  正是蒋庸。

  另外一个坐在桌子旁膀大腰圆的男人也开口问:“宋三少,这是怎么个意思?放你们进来时可就说好了,要听大家的安排,女人跟老人都住前院儿的庙堂。”

  “宋三少不会想带着嫂子来跟我们一块住吧?”另一个瘦猴嬉皮笑脸的玩笑。

  宋衍之压着火气,拉过一张椅子,将林素小心的放在椅子里,替她理了理歪掉的衬衫领子,这才转过身用宽大的身体挡住那些男人的视线,掏出配枪干脆利落的上膛,“别废话,我要用洗漱室,你们要么自己滚出去,要么我一枪一个送出去。”

  他直接将枪口瞄准了膀大腰圆的男人,这个人叫郑六,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平时作威作福,如今出了事他纠集起一帮能打的在柳仙庙当起了“大王”,霸占了最好的住所,连吃的也比其他人好。

  他原本不想真格的,因为这场灾祸因他而起,大家家破人亡的躲在这里,如果他还仗着有枪霸占仅有的资源,那他就太不是东西了,但如果郑六和这群臭虫敢再开口侮辱林秀,他一定杀了……

  “杀了他们。”林素突然在他身后开口说。

  他愣了一下,吃惊的回头看林素,只见她坐在椅子里出奇平静的扫视着屋子里的男人,和桌子上吃剩的鸡骨头,声音不高不低的说:“吃的喝的,还有药品都被他们霸占着,把他们全杀了。”

  宋衍之被她的话震到迟疑了几秒。

  郑六他们自然也听见了,一下子全站了起来从桌子下抽出刀和斧头,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们俩,郑六说:“我劝宋三少想清楚,你的枪子儿是快,但能一口气杀光我们所有人吗?你但凡开枪,我们就跟你死拼到底谁也别想活!”

  “别动手,大家都冷静一点。”蒋庸慌忙拦住郑六,劝解道:“宋少想要什么都好商量,不就是用一下洗漱间吗?何必拔枪动刀的……”

  不等他说完,林素就没耐心的皱眉道:“宋衍之你聋了吗?我要吃好的,住好的,立刻杀了他们。”

  她抬头看着宋衍之,像不满的暴君,说杀光他们时也没有丝毫杀意,只是平静的下令,仿佛这些人在她眼里只是草芥。

  宋衍之没想过要杀了所有人……

  可她又生气的问他:“你在等他们想办法合伙把你杀了,然后像享用那只鸡一样共享我吗?”

  宋衍之如被当头棒击,背后传来郑六恼怒的骂声:“臭娘们给你脸……”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那句骂声。

  郑六连一声惨叫也没有就被射穿脑袋,轰然倒进了背后的椅子里。

  所有人惊的一瞬间后退,随后才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宋衍之看见林素仍不满意的挑挑眉说:“继续啊。”

  他的心跟着她挑眉一起震动了一下,他好像不太认识她了……

  “老子跟你拼了!”瘦猴突然挥着刀朝宋衍之扑过来。

  宋衍之猛地回头,“砰”一枪射穿瘦猴的胸口,高声呵斥道:“不想死的滚出去!别逼我杀光你们!”

  剩余的人全被震慑的僵在原地,他们的领头人已经一枪一个全死在了地上,一时之间也没人敢真的再上前,冷汗淋漓的看着彼此,希望有人能先逃出去。

  蒋庸已经吓得抱头蹲在桌子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杀我!别杀我!秀秀别让他杀我!”

  林素靠在椅子里,再次催促说:“继续啊宋衍之。”

  宋衍之握着枪的手指在发冷,他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也死过许多兄弟,所以他很清楚人想活下来有多么不容易,被炸断双腿也拼着命的爬出来求救,医生护士几天不眠不休才能保住一条伤员的命……

  人命重于泰山,可秀秀怎么会这么不把人命当人命?

  “还不滚出去!”宋衍之没有再次开枪。

  林素摸着自己食指上的手环,看着宋衍之的挣扎和吃惊,已经确认了她心里的猜想——宋衍之居然真的是宋衍之。

  只有真正宋衍之才会觉得人命贵重,也只有宋衍之会惊讶她“杀人不眨眼”。

  因为柳仙曾经见过她猎杀宋太爷那群人,柳仙比她更杀人不眨眼。

  她很惊讶,柳仙居然没有趁机附体宋衍之,在这幻境里诱惑她,勾引她跟他交·合?

  “我滚我滚!”蒋庸哭着手脚并用往外爬。

  一个也别想跑,她可不只是为了验证宋衍之的身份,也为了杀光这些危险因素,万一他们趁宋衍之不备对她不利呢?她现在双腿不能行走,要杜绝一切潜在危险。

  林素想转动指环杀光他们时,里面传来了“吱呀”的开门声,一点烛光从西面角落的木楼梯上递下来,光晕中一个白衣白发的人站在楼梯顶端,朝她看过来,那双眼是浅浅的琥珀金色。

  庙祝?她停住了手。

  “林姑娘要是想用洗漱间,请上楼来吧。”他开口说,声音是冷冷淡淡的男人声音。

  所有人齐齐朝他看过去,像是见了鬼似得齐刷刷后退,转身逃出了房间。

  他举着手里的蜡烛依旧站在那里看她。

  林素借着一点烛光看清了他的脸,那是一张雌雄莫辨的脸,白发之下是白色的睫毛,眉眼柔和清冷,整个人都“浅”的像一片雪,如果他不开口说话,林素几乎要以为那是个清冷的姐姐。

  “庙祝?”宋衍之眉头一瞬皱起来,挡住林素下意识想拒绝。

  可身后的林素先说:“好啊。”

  楼梯上那抹白色的身影就在轻轻点头后,离开了,留下一扇开着的门。

  “抱我上楼。”林素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上。

  宋衍之回过头,蹲下身扶着林素的膝盖,尽可能温柔的和她说:“就在楼下的洗漱间不好吗?”

  “那么臭怎么用?”林素不用进去看就知道被一群男人用过的洗漱间有多脏臭。

  宋衍之原想替她打扫一下,让她凑合一下,就先起身去洗漱间看了一眼,结果根本无从下脚,明明有卫生间为什么还要在洗漱间撒尿?

  他忍着臭气出来,让她凑合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你害怕庙祝?”林素好奇的问宋衍之:“为什么?”

  宋衍之被问一愣,下意识说:“我怕他做什么?我只是不太喜欢他。”

  “看来你认识他,那为什么不喜欢?”林素流露出一丝笑意说:“他长得那么美,我倒是很喜欢。”

  宋衍之就又皱了眉,弯腰把她抱起故意在怀里轻轻颠了一下,她条件反射的抱住他的脖子,他心里那些说不清的醋意才好些:“你喜欢也没用,他不近女色,连女人靠近他,他都会吐。”

  “那我就更喜欢了。”林素对他更好奇了:“他叫什么名字?”

  宋衍之心里那股子醋意翻涌上来,想起她在他与二哥之间摇摆,又怨又酸,想提醒她:你丈夫才刚死在老宅里。

  可又明白,她什么时候在意过?

  便闷着气不吭声,只抱她一步一步的上楼去。

  林素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扯了一下他的耳垂,嗔怪一般:“问你话呢。”

  他耳垂发烫,心也像是被她扯了一下,恨恨的抱紧她,恨不能让手指陷进她柔软皮肉里弄痛她,让她吃些轻`佻带来的苦头,可是他又狠不下心让她痛,只能让她的脸紧紧挨着他的胸口,闷声闷气说:“你这些伎俩对他没用,他近乎天盲,根本连你是老是少都看不清。”

  天盲?可他那双眼看过来时可不像是盲人。

  她没说话,宋衍之以为她生气了,就妥协的补充说:“我不知道他本来的名字,他被选做庙祝后改名叫白柳,历代的庙祝都会改叫这个名字。”

  “白柳。”林素忽然想,这个世界里柳仙还没有名字,是还没解锁吗?

  如果404在就能验证一下,白柳是不是柳仙的名字,傻子系统也不是毫无用处。

  上了楼梯,是一条狭长昏暗的走廊,走廊的右侧是紧闭的窗户,左侧是供奉宋家历代祖先牌位的祠堂。

  窗户玻璃是碎的,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蜡烛,仿佛指引着她们过去。

  林素借着那一点微光看见祠堂内,不只是供奉着一排排牌位,还放着一口又一口的小棺材,看起来像是给小孩儿用的。

  那是献祭给柳仙的历代宋家“长子”的棺椁吗?为什么没有下葬全摆在这里?

  “你要是怕就闭上眼睛。”宋衍之轻声和她说:“这里是宋家的小祠堂,庙祝住在尽头的房间里。”

  他加快了些脚步朝烛光的方向走。

  林素忽然在他耳边低声问:“这里是你小时候最害怕的地方吗?”

  冷意一下从宋衍之的脊背爬到头顶,他头皮发麻的低头看林素:“你怎么知道?”

  他想连他大哥、二哥都不会知道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的?

  林素在昏暗中望着他,湿热的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后颈,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问他:“为什么呢衍之?告诉我吧,说出来就不怕了。”

  她那么轻轻柔柔,注视着他,抚摸着他,宋衍之心都跟着被揉散了,他恨不能把自己掏空给她。

  几步外人影晃动了一下,白柳站在屋内望着两个人,冷冷淡淡问:“林姑娘,进来吗?”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