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多此一举的自由,丧夫跟和离有什么区别?”雨后的风轻轻吹动她垂在耳边的黑发,吹起薄薄的和离书,她用细长的手指夹住了被吹起的一角。
宋衍之心揪了一下,看到她手指上薄薄的茧,看见她食指上不起眼的黑指环。
他脑子里关于她的画面也被一页页吹起——纵身跃下高楼的她,手持弩箭杀光所有人的她,举着火把的她……带着懦弱的他冲出噩梦的她。
那场“噩梦”里的她惊心动魄的烙印在他心里,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他也忘不掉了。
可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她记得吗?
“柳仙庙……”他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她:“我做了一场和你困在柳仙庙里的噩梦……你有梦到吗?”
她抬起头看他,目光也像被风吹动的秋水。
他的心跳动如雷声闷闷,快要窒息一般,等着她的回答。
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宋文友叫了一声:“秀秀?三弟,我打扰你们了吗?”
宋衍之攥紧了手指,回过头看他,他身上也被烫伤了很多,脸上却没有,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手里提着保温盒。
“我给秀秀打了些鸡汤馄饨,正好多打了一些,你也吃一点吧。”宋文友对他笑了笑,坦然的走过去,在石头桌子上打开保温盒,用盖子盛出来一碗,确定不烫手了才递给林素:“不烫了,你尝尝看。”
宋衍之站在原地,看着二哥温柔细致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无论哪方面都配不上林秀。
他懦弱,无能,不够聪明,也不够温柔细心,他甚至没有读过太多书。
而二哥比他温柔细心,比他有学识,如果林秀想去燕京读书,二哥连她的老师都能胜任……
可他爱林秀,这爱汹涌的像要烧空他的火。
“和离书?”宋文友接过了林素手里的和离书,他愣了一下,不敢相信的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是大哥给你的和离书?秀秀你自由了!”
林素“嗯”了一声,低头吃了两口馄饨,宋文友突然就单膝跪在了她脚边。
“秀秀,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我们去燕京就可以结婚。”宋文友问的直接了当,哪怕声音在发抖,哪怕他知道这不是合适的时机,他还是说:“我知道我不该现在就说这些,大哥才刚刚去世……但我想让你知道,我随时准备好了对你负责,你有权力拒绝我,你可以做任何决定,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永远在等你。”
宋衍之的心收缩了一下,他没想到二哥这么快就向林秀求婚,大哥咽气还没有过十二个小时,二哥像是生怕他会抢先一步,可结婚怎么能靠抢占先机?难道林秀会因为谁先求婚就答应谁吗?
他看向林秀,心里突然没底的像打鼓,她坐在那里眼睛也没抬,依旧慢条斯理的吃着馄饨,和她在“噩梦”里接过蒋庸鸡蛋时一模一样。
其实他在“噩梦”里就已经明白,对林秀来说,男人不过是为她提供一点便利的东西,她无所谓对面是谁,只要对她有利。
所以他看见林素张口要说什么,心慌的先一把把宋文友拉了起来:“你至少等大哥过了头七。”
他这样说,他虚伪的又一次拿大哥当借口。
宋文友看着他,像是看穿了他却又不想揭穿他,轻轻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我不会现在就逼秀秀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让秀秀知道,我喜欢她,我会一直在她身后等她。”
他拍了拍宋衍之的手,用很温和的语气说:“先把馄饨吃了吧。”
宋衍之慢慢松开了他,为自己的虚伪和懦弱感到无地自容,他为什么不能向二哥一样大声的告诉林秀,他也喜欢她,他也想和她结婚,一辈子在一起?
他为什么总是慢一步?
林素吃完馄饨,什么问题也没回答,她起身先回了病房休息。
宋衍之想送她,却被宋文友叫了住。
“还剩了好多馄饨。”宋文友慢慢收着保温盒,听着林秀走远,才慢慢抬起头对宋衍之说:“衍之,你知道柳仙附体在我身上时,我是什么感受吗?”
“我不想知道。”宋衍之想起老宅正厅里发生的一切就想吐。
宋文友却拦在他面前偏要说:“我很庆幸,衍之,那一刻我居然在感恩,感恩祂附体了我,让我可以和秀秀……”
“我说了我不想知道。”宋衍之打断他,尽可能的克制自己的情绪,大哥已经走了,他只有二哥这一个亲人了。
宋文友却扶着他的手臂,在他的面前跪了下去,“衍之,看在大哥把你当亲兄弟疼爱这么多年的份上,让让我吧。”
宋衍之如遭雷劈的愣在那里,好半天才哑声问:“你知道?”
宋文友抬起头看他,苦涩的笑了笑:“我当然知道,爹从小就讨厌我和大哥,无论我多努力讨好他都让我滚远点……府上那么多人说我和大哥跟爹长的不像,我怎么会不知道?”
宋衍之手指僵冷,他以为母亲出轨,大哥、二哥不是爹的孩子这件事,只有他和大哥知道……因为当年他被带去小祠堂时就听族长问他爹说:“你确定衍之是你亲生的吧?不要像老大那个野种一样再惹怒柳仙!”
大哥也是知道的,但他依旧把他当亲弟弟疼,甚至对他比对二哥更好。
“我其实从小就恨你,恨大哥,我离开家那么多年不回来就是怨大哥。”宋文友喉头发颤,眼眶一圈圈泛红:“明明我才是他的亲兄弟,可他总偏袒你,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娘没有爹,连大哥也像是你的亲大哥,我什么都不和你争不和你抢,我只求你让让我……我不能没有秀秀。”
宋文友在他面前落泪。
宋衍之抓紧他的手,猛地将他拉起来,喉头哽咽的低声说:“难道我就能没有她吗?”
宋文友愣了一下。
这一次宋衍之没有任何犹豫的说:“我比你更爱她,没有她我根本不想活到今天,我活下来就是为了她。”
宋衍之第一次看到宋衍之这样的眼神,从小到大宋衍之都很心软的,只要他可怜一点,宋衍之就不会再和他争。
可这一次,他似乎不会再让着他了。
宋文友被他丢开,扶着桌子站稳忽然说:“那我们就一起陪在她身边,谁也不离开她。”
什么?
宋衍之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他,他在说什么混账话?
“男人可以一妻一妾,秀秀也可以。”宋文友用无比冷静的语气,说出疯子似得话:“燕京多的是男人养情·妇,你不愿意退让,我也不愿意,就算秀秀和你结婚,我也会跟着她。”
做情夫又有什么关系,他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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