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宴会 裴劲翻
裴劲翻了个白眼, 但没有反驳。
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正值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阳光透过候机楼的玻璃穹顶洒进来,明亮而清澈。
季寒洲在舱门打开前便撑开了那把黑色的遮阳伞, 伞面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安全的阴影里。
他的皮肤在伞面的阴影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透明, 那头白色长发被机场通道的穿堂风轻轻吹动。
裴劲走在他身边, 墨镜推在头顶,整个人松弛又随性。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亚麻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袖口卷到手肘, 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
来接机的是一辆黑色奔驰防弹车, 停在贵宾通道出口处, 司机穿着深灰色制服,恭敬地为两人拉开车门。
季寒洲收了伞弯腰坐进后排,裴劲跟在他后面坐进去,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微凉的空气。
车子驶入苏黎世市区时, 窗外的街景掠过一座座古典与现代交融的建筑,哥特式教堂的尖顶和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并肩而立。
利马特河的水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白色的天鹅在河面上优雅地滑行,河岸两侧的露天咖啡馆坐满了晒太阳的人。
季寒洲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窗外,他忽然开口, 声音带着几分难得的平静
“我每年都来苏黎世参加这个峰会, 有时候一年来两次,春季一次秋季一次。但今年是第一次觉得这段路不无聊。”
裴劲正在低头回靳兰斯发来的消息, 靳兰斯果然在掐着时间等他的信息。
消息框里只有一行简短的字:“到了?”
后面跟了一个定位共享请求,那请求弹出来的时候,裴劲几乎能想象出靳兰斯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手机等回复的表情。
他回了一个“到了”加上一张窗外的街景照片,照片里刚好能拍到利马特河上的一只天鹅。
靳兰斯秒回了三个字:“天鹅不错。你人呢?我要看你, 不要看鹅。”
裴劲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季寒洲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翘起的嘴角上停了一瞬,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
裴劲又拍了张自拍发过去,照片里他歪着头靠在座椅上,墨镜推在头顶。
靳兰斯回了一个“存了”就没了下文,但裴劲知道那张照片大概已经被他存进了某个加密相册里。
裴劲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侧头看向季寒洲,笑着对季寒洲说道
“现在不是有人陪了吗?以后你要飞欧洲开会就跟我说一声,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没事就陪你飞一趟。”
季寒洲没有回答。
车子停在了峰会指定酒店门口,一栋位于苏黎世老城区边缘的古典建筑,外墙是典型的瑞士风格,浅灰色的石材立面上攀满了藤蔓。
门廊两侧的立柱被夕阳染成了温暖的金色,立柱顶端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建筑。
裴劲下车时仰头看了一眼酒店的立面,总觉得这趟行程不会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平静,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峰会的欢迎晚宴设在酒店二层的宴会厅,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苏黎世老城区的夜景,暖黄色的灯光将那些中世纪建筑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宾客们端着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交谈,男人们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女人们佩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味,偶尔夹杂着几句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和清脆的碰杯声。
季寒洲作为峰会最年轻的受邀嘉宾,入场后便被几位白发苍苍的学术界前辈围住了。
对方操着带着德语口音的英语与他讨论着生物科技领域的最新进展。
季寒洲不得不收敛起平日里那副轻狂浪荡的模样,认真地一一应答,偶尔还会用德语回几句。
裴劲则端着果汁杯靠在角落的罗马柱旁,他没有刻意打扮,但那张脸往那一站,还是吸引了宴会厅里不少人的目光,有几个端着香槟杯的年轻女人频频往他的方向看。
裴劲对此浑然不觉,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季寒洲的“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学术界权威和顶级投资人的世界,每一个人胸口的名牌上都印着某个顶尖机构的缩写。
同时他注意到一个穿着深紫色晚礼服的女人一直在往季寒洲的方向看。
那女人约莫三十岁出头,妆容精致,深棕色的头发盘成优雅的法式髻,耳垂上坠着两颗品相极好的珍珠。
她手中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指修长而保养得当,指甲涂着裸粉色的甲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黏在季寒洲身上了一样,即使身边的同伴正在和她说话她也心不在焉。
裴劲端着果汁,觉得她看季寒洲的眼神让人有些不舒服,让他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当季寒洲终于从前辈们的包围圈中脱身、端着红酒杯走到裴劲身边时,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从裴劲手里自然地拿过那杯果汁喝了一口,然后微微皱眉:“这是什么?怎么这么甜?”
裴劲指了指旁边餐台上标注着“瑞士特产”的饮品区:“好像是某种当地的果味汽水,我随手拿的。”
季寒洲把杯子还给裴劲,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轻快
“刚才被那几个老教授拉住,他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我嗓子都快说干了。”
裴劲用下巴朝那个紫裙女人的方向努了努,压低声音凑近季寒洲耳边,呼吸擦过他的耳廓。
“认识?那位穿深紫色礼服的女的,从你入场就一直盯着你看。”
季寒洲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中带着一些冷意
“嗯,去年峰会上认识的。德国某个家族企业的独女,做生物制药投资,全名叫艾莉森·冯·瓦尔德。”
“去年她想投资我的实验室,条件是要入股季氏生物科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被我拒绝了。”
裴劲捕捉到他话里的关键词,挑了挑眉
“百分之十五?那可不是小数目。她开的价格应该不低吧?能让你这么干脆拒绝,条件肯定不止入股这么简单。”
季寒洲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讽刺
“她说如果合作顺利,希望我能考虑和她‘进一步深入交流’。她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她家族在欧洲生物制药行业的人脉资源,言下之意就是联姻。”
裴劲端着果汁杯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果汁,眼里闪过一丝凌厉。
“联姻?季博士今年才十八,她去年就打这个主意,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季寒洲注意到了裴劲语气里那一闪而过的冷意,浅粉色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宴进行到一半时,那个紫裙女人果然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
她走路的时候姿态优雅而自信,深紫色的裙摆在地毯上轻轻扫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始终锁在季寒洲身上。
艾莉森将其中一杯红酒递向季寒洲,笑容得体而优雅。
她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大意是感谢季寒洲去年在峰会上的指点、让她在生物制药投资领域少走了很多弯路,希望今年能有新的合作机会。
季寒洲接过酒杯时手指在杯脚上轻轻转了一圈,举杯示意了一下但没有喝,只是礼貌地回了句“客气了”。
艾莉森便转向裴劲,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评估。
“这位是季博士的同伴?之前好像没有在峰会上见过您,是第一次来苏黎世参加这个会议吗?”
她的笑容依然得体,但裴劲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种微妙的敌意。
“我叫艾莉森·冯·瓦尔德,瓦尔德生物制药的执行副总裁,请多指教。”
她说着便将另一杯红酒往裴劲手里塞,动作自然而热情,手指轻轻托着杯底。
裴劲还没来得及推辞,那杯酒就已经被塞进了他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杯中猩红色的液体,这红酒看起来和宴会厅里其他红酒没有任何区别。
但是裴劲总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他抬眼看向艾莉森,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谢谢冯·瓦尔德女士,我叫裴劲,季博士的投资人兼朋友,这次是陪他来出差顺便度个假。”
艾莉森笑着点了点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裴劲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转向季寒洲。
“季博士,明天的主题报告我很期待。去年您在分论坛上的演讲我至今印象深刻,尤其是关于纳米载体在神经修复中的应用那段。”
季寒洲端着那杯没喝的红酒,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浅粉色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艾莉森说完便笑着转身离开,留下一句“祝二位在瑞士玩得愉快”。
季寒洲目送艾莉森走远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红酒,又侧头看向裴劲手里那杯一模一样的酒。
“她给的酒不要喝。去年峰会上有个新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因为喝了她递的酒,第二天早上被发现和她的女秘书睡在酒店房间里,还被拍了照片匿名群发给了所有参会嘉宾。”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和她有关。”
裴劲挑了挑眉,把酒并排放在旁边的餐台上:“我没打算喝。”
季寒洲笑了一声,他正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裴劲已经转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背对着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我去趟洗手间,你帮我看着点那两杯酒,别让人动了。回来我要研究一下那个女人到底在酒里加了什么料。”
季寒洲靠在罗马柱旁目送裴劲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侧门外的走廊尽头,修长的手指端起自己的红酒杯。
他没有喝艾莉森递来的那杯,而是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换了一杯新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杯被裴劲放在餐台上的可疑红酒。
而从洗手间回来后,裴劲继续和季寒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裴劲说着说着觉得有些口渴,修长的手指随意端起了路过侍者托盘上一杯果汁。
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果汁滑过喉咙时带着一种微妙的苦涩,和宴会厅里刚才喝到的果汁的口感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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