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心动 裴劲放
裴劲放下果汁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股微妙的苦涩不是果汁该有的味道。
他手指攥紧了杯脚,但脸上依然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他微微侧头靠近季寒洲,声音压得极低, 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喝的这杯果汁有问题。”
季寒洲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他转头看向裴劲, 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起从未有过的慌乱和恐惧。
他一把扣住裴劲的手腕,修长的手指箍在那截细瘦的腕骨上。
季寒洲的另一只手迅速掏出手机,用德语飞快地说了一句话, 语速快得裴劲完全跟不上。
而裴劲感觉到那股燥热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散, 从胃部开始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皮肤开始发烫, 后颈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季寒洲挂断电话后将裴劲从角落的半圆沙发上扶起来, 手臂从身后绕过裴劲的后背,将人半扶半抱地带出了宴会厅。
裴劲的脚步已经有些发软,但他咬着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露出任何虚弱的表情, 只是在季寒洲的臂弯里微微踉跄了一下。
季寒洲的手臂立刻收紧了几分, 将裴劲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他的肩膀比裴劲宽得多,从背后看几乎将裴劲整个人拢在了自己的身影里。
裴劲听到那个紫裙女人在身后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惊呼和一连串道歉,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辜和慌张。
但季寒洲连头都没回,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脚步更快地穿过走廊。
楚河和秦筝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了, 两人的表情冷峻。
季寒洲对楚河简短地说了句“守好门口,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然后刷开自己套房的房门,将裴劲扶了进去。
他带着裴劲刷卡进了自己的套房,门在身后自动锁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套房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在地毯上投下一小圈柔和的阴影,窗帘已经自动合上,遮住了窗外的夜景。
季寒洲将裴劲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裴劲靠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呼吸已经变得有些急促。
他的脸颊上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像是被人用胭脂细细晕染过。
衬衫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片同样泛着粉色的锁骨和胸口,眼里面盛满了懊恼和些许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自嘲的笑意。
“你说这算什么事?上次被沈明哲注射路西法之泪,这次在瑞士被人在果汁里下药,我是有什么招药体质吗?”
季寒洲蹲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瓶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嘴边,修长的手指微微发颤。
“别说话了,先喝水。医生马上到,是我在瑞士的私人医生,信得过。”
他的声音低哑得不像他自己,平日里那股轻快张扬的调子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到极致的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愧疚。
裴劲注意到了他手指的颤抖,也注意到了他浅粉色眸子里翻涌的复杂情绪,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接过水瓶灌了大半瓶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用意念压制住体内那股不正常的燥热。
季寒洲蹲在沙发旁边没有起身,浅粉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
裴劲睁开眼睛侧头看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带着几分被燥热烧哑了的沙哑,尾音有些发颤。
“这药比路西法之泪温和多了,我能扛住。你别摆出那副我快死了的表情,真不至于。”
他说完还努力扯了一下嘴角,试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那个笑容在泛红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反而让季寒洲的心脏又揪紧了几分。
季寒洲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套房的落地窗前,背对着裴劲,双手撑在窗台上,肩膀微微起伏。
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身后,遮住了他的侧脸,裴劲看不到他的表情。
季寒洲的助理在十分钟后带着一名医生敲响了套房的门。
医生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瑞士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提着一个便携式的医疗箱,进门后便迅速打开箱子取出检测设备。
他检查了裴劲的瞳孔对光反应、脉搏频率和血压数值,又用指尖采血器在裴劲的无名指上取了一小管血,放入便携式血液分析仪。
整个过程季寒洲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的双臂交叉在胸前,修长的手指扣在自己的手臂上,指节微微泛白。
那头白色长发垂落在肩头,浅粉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医生的每一个动作,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狼,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医生大概是被季寒洲的气场压得有些紧张,检测时手指微微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血液分析仪发出滴滴的提示音,医生凑近屏幕仔细查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然后明显松了一口气。
医生说出了检查结果:“这是一种新型的催情类药物,但是毒性低,代谢速度也更快,大约两到三小时后药效就会自行消退,不需要特殊的解毒剂。”
医生建议裴劲多喝水加速代谢,卧床休息保持周围环境安静,避免任何视觉和听觉上的过度刺激。
季寒洲听完后整个人靠在墙上,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闭了几秒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戾气已经褪去了大半,但依然残留着一丝后怕。
医生离开时季寒洲用德语跟他说了几句话,语气冷冽而简短,大概是吩咐他这次诊疗必须完全保密。
等房门重新关上后,季寒洲从冰箱里拿出几瓶冰水,拧开盖子递给裴劲,然后在沙发对面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茶几边缘,一条长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地伸直,白色长发从肩头垂落在地毯上,散成一小片银白色的瀑布。
裴劲靠进沙发的靠垫里,冰水灌下去后体内的燥热正在缓慢但稳定地消退,脸颊上那层不正常的绯红已经褪成了浅淡的粉色。
他看着坐在地毯上的季寒洲,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季寒洲微微抖动的睫毛和抿紧的唇线,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散去的紧张。
季寒洲的身形其实很好,肩膀宽而腰身窄,白衬衫下隐约能看到紧实的肌肉线条,只是平时他总是用宽松的风衣和慵懒的姿态掩盖住了。
此刻他坐在地毯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修长而有力的前臂,手腕上的骨节分明而精致。
裴劲忽然开口,声音带上了几分惯常的促狭和调侃
“季寒洲,你现在坐在地毯上的样子,像一只被关在笼子外面的狗。明明想扑上来又不敢,只能蹲在那盯着我。”
季寒洲抬起头看他,那双浅粉色的眸子里没有像平时那样闪过被调侃后的羞恼。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裴劲,目光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和近乎虔诚的珍视,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裴劲被他看得心里一颤,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赶紧别过头去假装专心喝水,但耳根那抹不争气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套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裴劲感觉到体内的燥热正在缓慢退去,困意和药效消退后的虚脱感一起涌上来,他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裴劲听到季寒洲从地毯上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走到沙发旁。
一条薄毯被轻轻盖在他身上,动作极轻极柔,毯子的边缘被仔细地掖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两侧。
裴劲的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但他还是感觉到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拨开了他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
那些碎发被温柔地拢到耳后,指尖擦过他的额头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休憩的小动物。
然后一个极轻极轻的触碰落在了他的眉心,像是一片羽毛拂过皮肤。
裴劲在彻底坠入睡意之前,听到季寒洲用气音说了三个字,声音小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盖过,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裴劲想开口说“跟你没关系”,可困意已经将他整个人拖进了深沉的黑暗里,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季寒洲蹲在沙发旁,看着裴劲彻底陷入沉睡的侧脸。
他等了很久,直到确认裴劲已经完全睡熟了,然后他站起身,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裴劲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裴劲的膝弯,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裴劲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歪过来靠在了季寒洲的锁骨上,额头蹭过他的颈侧。
季寒洲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颜,胸腔里那颗心脏软得一塌糊涂。
太轻了。
这是季寒洲抱起裴劲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这人明明身高不矮,体重却轻得过分。
腰侧也没有多少肉,他的手托在裴劲的膝弯和后背时,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像抱着一只蜷缩起来的猫。
季寒洲皱了皱眉,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回去以后得盯着他多吃东西,不能让他天天吃靳兰斯送的那些零食了。
他把裴劲抱进卧室,轻轻放在那张两米宽的床上。
裴劲一沾枕头就往被子里缩,整个人蜷成一小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后颈,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枕头边缘。
季寒洲拉过被子替他盖好,将被角掖在他肩膀两侧,然后站在床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裴劲的侧脸上,将他精致的五官衬得格外柔和。
季寒洲伸出手,指尖悬在裴劲的额头上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收了回来,没有碰他。
他转身走到卧室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这一夜季寒洲几乎没有合眼,他先是收到了助理发来的初步调查结果,确认艾莉森·冯·瓦尔德在宴会当晚通过一个当地掮客购买了那批药物。
然后他亲自整理了一份详细的事件报告,将宴会厅的监控时间线、医生的检测数据、以及药物掮客的转账记录一一对应。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起身去卧室看了一眼裴劲,确认他睡得安稳、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第二天早上,裴劲醒来时花了整整五秒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的床上。
他撑着床垫坐起来,身上盖着的那条深灰色羊绒薄毯滑落到膝盖上,触感柔软,上面还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花香。
他低头看了一眼毯子,又抬头看向卧室里唯一的光源。
卧室的书桌前,季寒洲背对着他坐着,背影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季寒洲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白色长发扎成了侧马尾垂在胸前。
他听到床上的动静,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过身来,将裴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季寒洲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但声音依然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紧张。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或者恶心?医生说药效应该已经完全代谢掉了,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我马上再叫医生过来。”
裴劲用手理了理睡乱的头发,几根翘起的碎发在晨光中竖得老高,他掀开毯子从床上下来。
“没事,比上次中招之后舒服多了,就是有点渴。你这有热水吗?”
季寒洲指了指床头柜上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温水,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苏黎世当地特产的蜂蜜饼干。
“水是二十分钟前倒的,现在温度应该刚好。饼干是酒店餐厅刚送上来的,你先垫一下肚子,等会儿我们下楼吃早餐。”
裴劲端起水杯灌了大半杯,又捏了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好吃”。
他嚼着饼干走到季寒洲的办公桌前,俯身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和监控截图。
季寒洲正在做的这份报告比他想象中还要详尽,包含了药物成分分析的完整图谱、艾莉森与药物掮客之间的加密转账记录。
峰会场地方出具的监控时间线确认函,甚至还有一份季寒洲自己整理的去年峰会类似事件的对比分析。
裴劲直起身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低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季寒洲。
“你这是要把她彻底锤死?连去年的旧账都翻出来了,这份报告往组委会一交,她在整个欧洲学术界都别想再混了。”
季寒洲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这个角度让裴劲能看到他眼底熬夜后残留的血丝。
“她敢在峰会上用这种手段,就该承担后果。去年那个新兴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只能吃哑巴亏,这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浅粉色的眸子对上裴劲的视线,声音忽然放轻了几分
“谁让这次她敢动我的人。”
裴劲被“我的人”这三个字砸得心跳漏了半拍,胸腔里那颗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别过头去拿起床头柜上剩下的半杯水又灌了一口,用杯壁挡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耳根。
“谁是你的人了?说话注意点,我可没答应你任何事。”
季寒洲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唇角微微上扬,但没有继续追击,只是转过身继续整理那份报告。
峰会上午的议程开始后,裴劲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和季寒洲一起下了楼。
主会场设在酒店三层的会议大厅,能容纳五百人的阶梯式座位几乎坐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学者和投资人让整个空间充满了低沉的交谈声和多国语言的交错回响。
季寒洲作为特邀嘉宾在开幕式上做主题演讲,他站在讲台上时整个人气场全开。
白色长发在聚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浅粉色的眸子扫过全场时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裴劲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上,看着台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少年,和昨天晚上坐在地毯上红着眼眶说“对不起”的那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季寒洲全程没有提昨晚的事,他的演讲主题是AI在生物科技交叉领域的最新应用,每一页PPT都干货满满。
但在演讲结束后的问答环节,一个来自德国某研究所的教授提问结束后,季寒洲忽然话锋一转。
他修长的手指扶着讲台上的麦克风,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和会议完全无关的技术参数。
“顺便提一句,昨晚有与会者试图用不正当手段干扰我的私人行程,相关证据已经提交给组委会和当地警方。”
全场一片寂静。
季寒洲微微侧头,浅粉色的眸子扫过第二排某个位置,目光冰冷
“希望各位在交流学术的同时,也能遵守基本的职业道德。毕竟,科学家的底线和实验室的安全规范一样,一旦被打破,就再也没有修复的可能。”
艾莉森坐在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上,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包,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惊惶和不可置信。
她显然没有料到季寒洲会当着整个峰会几百号人的面,用这种公开但不点名的方式把她钉在耻辱柱上。
季寒洲微微颔首结束了演讲,从容地走下讲台。
他走回裴劲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时,修长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侧头凑近裴劲的耳边。
“报告已经交上去了,组委会那边一个小时前给了回复,说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当地警方也已经立案,我刚才在台上说那些话的时候,她的手机应该已经收到了调查通知。”
裴劲偏过头看了看第二排那个紫裙女人仓促起身离场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手背。
“你刚才那段话,台下那些老教授们大概都没听出来你在说什么,但该听懂的人全都听懂了。”
季寒洲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起:“敢乱动我的人,就该承受代价。”
裴劲看着他那副表面云淡风轻实则暗藏杀机的表情,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不仅仅是那个会在他面前装可怜、会红着耳朵被他逗得手足无措的季寒洲。
他更是在这场汇聚了全球顶尖学者的峰会上,是被所有人仰视的天才,也是所有人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裴劲忽然伸出手,用指尖弹了一下季寒洲的额头。
季寒洲被他弹得微微后仰,浅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和不解,抬手揉了揉被弹的地方。
“干什么?我说错什么了吗?”
裴劲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眼里盛满了促狭和某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骄傲。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在台上那个样子挺帅的。继续保持,季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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