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70 章
字体

第 27 章

缘由:“他叫顾满。”

“啪”

  晏离顺手按开了墙边的灯,让开半个身位,好让霍明淮进门。

  这是系统匹配晏离的工资水平筛选过后租的房子,平心而论条件并不算很差,

  考虑到他总是起不来床,离公司只需要两站地铁,又要兼顾这事儿精的娇气体质,得采光通风好,不能有潮气,这是周边最为合适的住处。

  唯一的缺点,就是小。

  二十来平米的单间,一眼就能望到头,东西不多,所以摆放随意也不显凌乱,除了床和桌柜以外,就只有个蓬松的懒人沙发靠在墙角。

  屋内的个人用品少得可怜,不像是长久的住处,倒像是随时能抽身的旅店。

  平日里晏离一人住倒是觉得还好,但霍明淮一米九的身高,迈步走进来时,整间屋子就显得有些逼仄。

  晏离环顾四周,竟找不到第二把椅子,只好把懒人沙发拖过来:“霍总,您坐。”

  好在杯子倒是有多的,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霍总,您喝水。”

  霍明淮解开西装扣子坐了下来,他腿长,又端正坐在低矮的沙发上,显得颇为憋屈。

  他的视线在屋内巡视一圈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端起水杯,闲聊似的问晏离:“今年刚毕业?”

  “对。”晏离坐在床边,手上也抱着一个杯子。

  “你是G城人?”

  “不是,我老家在H市的一个小县城,大学在G城读。”

  “那怎么想着留在G城工作?家里这边远,父母舍得吗?”

  怎么开始查起户口来了?晏离狐疑,但仍根据系统给的资料回答:“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的。”

  霍明淮放下水杯的动作一顿,声音放低了几分:“抱歉。”

  “没事,我都习惯了。”晏离神色坦然,没有刻意回避话题。

  霍明淮看着眼前的青年,对方身上的衬衫略有些宽大,更衬得身形瘦削,捧着水杯的指尖透着浅粉,怎么看都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可却没有丝毫戒备心。

  能毫无警觉地被吴峰哄去和张总共处一室,又能在深夜把他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放进家门。

  随着他问题越问越深,青年眼底才迟钝地浮现几分警惕,霍明淮捕捉到他的神色,冷不丁地问道:“顾家给你的待遇怎么样?”

  晏离被他问得有点懵,但还是乖乖说了。

  顾氏给实习生的待遇说得上相当不错,除了基本薪资和转正后有差距外,其余的福利补贴基本都和正式员工齐平。

  霍明淮听完,指尖在杯壁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语出惊人:“有没有兴趣来霍氏?待遇只会比你现在好。”

  晏离;“?”

  怎么就开始挖墙脚了?明明他只是个实习生啊!

  霍明淮继续补充道:“刚刚的饭局上,你应对得很出色,刚出校门的实习生,很少有你这么优秀的。”

  晏离心道,因为刚出校门的实习生没有外挂。

  他还要做任务,并没有转换阵地的打算,推辞道:“谢谢霍总厚爱,但我已经在公司已经呆习惯了,暂时不想换地方。”

  霍明淮闻言也没有强求,只是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不用着急拒绝,如果改变想法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时候不早了,早点休息。”说完,他没等晏离答话,便起身离开。

  晏离将他送出门,回到屋里,随手将门锁上。

  那张名片安静地躺在桌上,晏离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却听见系统在脑海里开口:“你小心点霍明淮。”

  晏离洗耳恭听:“怎么说?”

  “我怀疑他对你见色起意,刚刚在饭桌上就一直盯着你看。”

  晏离听得一愣,随即嘻嘻一笑:“没办法呀,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他眼睛又不瞎,多看几眼不是很正常?”

  系统:“……”

  “好啦,小一,我有分寸,不会这么容易被骗的。”晏离察觉到系统的气闷,忙给它顺毛。

  而且他刚刚愿意带霍明淮进门,也是因为想起了一些小时候的事,觉得他有几分亲切罢了。

  晏离对这个小世界的印象,除了顾绍庭和周素心,就只有这个手牵着手和他一起回家的小竹马。

  当年,霍明淮没能在小顾满的攻势下坚持太久,很快就缴械投降,成为顾满忠心耿耿的跟班加保镖,替他背书包,接水,替他解决不爱吃的饭菜。

  顺便发挥自己的先天优势,用那张冷脸凶退了一群想和他抢活干的小孩们。

  但小霍明淮总是笨笨的,听不懂课,连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当年他还颇为担心这笨小孩长大了怎么办,没想到现在混得这么好。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收收你的滤镜吧。”系统冷漠道,“以你们之间的体力差距,他要想对你做点什么,你没有还手能力。”

  “知道啦,我会小心的。”晏离朝系统保证,“而且小一,我不是还有你吗?”

  系统这才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说教。

  他将桌上的水杯收去洗,抬脚时,却感觉膝关节漫开一阵密密麻麻的酸胀,晏离看了看天气预报,果然显示明天有概率下雨。

  “陆言洲找中医开的配方我记下来了,明天你记得去抓药。”系统瞬间将霍明淮抛在脑后,将痛觉屏蔽打开后,又低声叮嘱道。

  “嗯嗯。”晏离乖乖应声。

  简单收拾完,他吃了药,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海城夜晚的空气有些潮冷,被窝暖得慢,或许是刚刚提到了陆言洲,他忽然想起对方总会用温热的掌心,替他揉着酸胀的膝盖。

  晏离将掌心覆在自己微凉的关节上,试着地按了两下,手法却总是对不上位置。

  他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捧着膝盖蜷成了一小团。

  ……

  第二天起来,果然下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晏离照例踩着点抵达办公室,却没见到吴峰的身影,陈果顺手给他递了早餐:“别找了,那老登请假了。”

  他幸灾乐祸道:“小林姐不是住医院旁边吗?早上碰着他来着,说不知道是谁替天行道,把人揍得鼻青脸肿,和猪头一样。”

  “哎,你昨天不是和他参加饭局吗?不会是那时候得罪的人吧?”

  “啊?”晏离意外道,“我昨天走的时候他还好好的。”

  “那就不知道了,他成天拿鼻孔看人,不是折磨这个就是折磨那个,早就该被揍了。”陈果心情大好,将手上剥好的鸡蛋递给晏离。

  他见晏离又只是咬了两口包子就放下,操心道:“小离啊,你多吃两口饭吧,你这瘦得都快被风吹跑了。”

  “这包子不好吃。”晏离含糊回答。

  陈果就没见过比他还挑食的人,无奈地摇摇头:“算了,中午有你爱吃的水晶虾仁,到时候多吃点。”

  等陈果开始忙活起来,晏离也收到了吴峰发来的任务,果然是把有关这块地的企划案扔给了他,让他整理数据。

  这倒是正和晏离的意,系统说这是重要剧情,他怀疑自己被拽回来的原因就和这件事有关。

  难不成是抢地没抢过霍明淮,然后这块地开发了之后大赚特赚,让本来也眼光毒辣的顾绍庭和周素心咽不下这口气?

  晏离研究了一上午,没研究出什么来,倒是接到了吴峰的通知,说是张总邀约有意向的两家公司到实地考察。

  他打车到现场时,见到了吴峰,他果然如陈果描述的那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半拉脸高高鼓起,嘴角还带着淤青,好不狼狈。

  晏离用尽了毕生演技才没当场笑出来,偷偷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果。

  他没管聊天框迅速弹出来的消息,视线落在刚刚停在旁边的迈巴赫上,果然见霍明淮长腿一迈下了车。

  几乎就在霍明淮下车的瞬间,张总也到了现场,他被人扶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晏离定睛一看,险些破功,只见这人脸上也是青紫一片,和吴峰站在一起,一左一右,脸肿得奇迹般地对称,活脱脱像是一对挤在同一个蒸笼里的发面大馒头。

  “张总,吴经理,你们这是?”霍明淮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面上扫过。

  “别提了。”张总龇牙咧嘴,嘴角疼得直吸气,“早上不知道着了什么邪,一出酒店就被几个人套着麻袋揍了一顿,监控还都找不到人!”

  他一看见晏离就更觉得邪门了,明明他记得是这个小美人把他扶上楼的,他还想着……可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点也记不起来,只当自己是真喝断片。

  张总扼腕不已,大好时机全被他错过了!现在他浑身上下都疼,也没办法再想这些风流轶事。

  吴峰忙不迭地点头,连声附和:“可不是吗张总,我也没见着是谁。”

  霍明淮礼貌性地慰问了两句,淡声开口:“既然两位身体不适,就别走动了,我和晏先生在周边看看就好。”

  张总是真的走不动,要不是昨天在饭桌上约好了,又不敢随便得罪霍明淮,他今天都不想来,闻言如蒙大赦,捂着脸退到一旁。

  吴峰本来想跟着,但对上霍明淮的目光,想到昨晚的事,一时之间摸不清晏离和这位霍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心下一紧,打了个哈哈也跟着张总离开了。

  转眼这片空地上就只剩下霍明淮和晏离。

  上午刚下了一场雨,吹来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晏离将手指往袖子里缩了缩。

  霍明淮扫过青年单薄的身影,自然朝前半步,挡住了大半冷风。

  晏离看着张总和吴峰的身影逐渐消失,试探询问道:“张总和吴经理……是霍总下的手吧?”

  “心术不正,是该受教训。”霍明淮步伐未停,痛快承认。

  他这般直接,晏离倒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在心底和系统感叹,霍明淮如今真嫉恶如仇,令人感动。

  气氛沉默,晏离重新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片空旷破败的荒地上。

  这里是偏僻的城郊,但依稀看得出往年还是不少人居住过,晏离早上查过资料,得知是海生集团当年大张旗鼓搞开发,将密密麻麻的筒子楼推倒大半,但后续资金链断裂,项目被迫搁置,整片地便尴尬地悬停在这里。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周边更是谈不上半点风景可言。除了远处几条省道和零星停摆的厂房,不见半个人影。

  晏离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少商业嗅觉,这块地怎么看也不算什么香饽饽。

  正思索着,霍明淮却在一栋老旧的楼房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陈旧的二层砖房,在四周的一片废墟里,保持得还算完整,只是红砖上覆盖着苔藓,墙角挂着生锈的水管,看得出年代久远。

  不知为何,晏离总觉得有点眼熟。

  “以前来过这里吗?”霍明淮忽然开口问道。

  晏离收回打量小楼的视线,摇摇头:“第一次来。”

  “十几年前,这里还没有拆迁的时候,我来过很多次。”霍明淮缓缓侧过头看了晏离一眼,语气平静。

  “我小时候性格孤僻,没什么玩伴……唯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他小时候就住在二楼,我经常跑过来找他。“

  霍家位于市中心,离城郊很远,霍明淮身份尴尬,自然也不会有司机接送,但他熟知来这里的每一趟公交车线路。

  晏离没多想,以为他触景生情,乐呵呵地回应:“那霍总今天算是故地重游?那位朋友如今还有联络吗?”

  霍明淮却没有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讲:“那会我们都很小,他会趴在栏杆上等,看到我来了,远远地就会叫我的名字,然后跑下来接我。”

  冬天小孩穿得多,跑起来像只胖企鹅,摇摇晃晃地给他一个熊抱,霍明淮走了一路手脚都冻僵了,但是在这一刻总觉得浑身都暖烘烘的。

  “他是我的小班长,我总是会假装自己不会写作业,让他教,他就会一笔一画地教我,我故意一直写错,这样就能多和他相处一段时间。”

  “我能看出来他很愁,怕我是个笨蛋,但还是一笔一画地教,等我学会了,会抱着我转圈圈说好棒。”

  晏离乐不出来了,一股不详的预感逐渐从心底漫上来,他颤颤巍巍地戳系统:“小一,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有第二个小班长?”

  “他和我说会一直陪着我,但是他失约了。”

  “六岁那年,他因为生病,在这间屋子里去世。”

  霍明淮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却缓缓转过身,将晏离笼罩在了一片阴影之下:“你昨天不是好奇为什么顾家和霍家都要争这块地?”

  似乎又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砖墙上,模糊了周遭的声音,但霍明淮的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

  “当年去世的那个孩子,是顾家的小少爷。”

  “他叫顾满。”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