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圣子:金疙瘩。
黄沙漫天,一行车队顶着风沙行驶在荒凉的戈壁中。
空旷的天地间,唯有驼铃叮当作响的声音,为首的几只骆驼深一脚浅一脚地缓慢前行。
若有京城的人见了,定能认出这是一支进京朝贡的队伍,只是规模甚小,看着也没什么好东西
唯有中间的软轿格外不同些。
那顶轿子由四匹纯白的骏马齐头拉拽,沉重的轿身在风沙中纹丝不动,层层叠叠的白纱将轿内遮盖得严严实实,不受一丝风沙侵袭。
一个看着十三四岁的男孩掀开帘子,灵活地跳进轿子里。
他叫吉雅,因为机灵嘴甜,被选来服侍圣子,随队伍出使中原。
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外面的黄沙被彻底挡在了身后,轿子里安安静静的,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冷香。
轿内铺着厚厚的绒垫,虽已至初夏,端坐的人却还披着厚实的外袍,如雪般的长发没有挽起,松散地披在肩头,眼上蒙着一层白绫,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精巧的鼻梁和没有一丝血色的唇。
吉雅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圣子,风沙太大没法开火,剩下一点羊肉和果子,您先将就垫垫肚子。”
“嗯,放下吧。”
清冽的声音传入耳朵,吉雅脸一红,不太敢直视圣子,又怕身上的尘土弄脏马车,放下手中的东西便忙不迭地转身离开。
晏离还没来得及叫住他,转眼小孩就跳下马车,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一走,他便卸下力气,毫无形象地顺势一倒,瘫在软乎乎的绒垫上,有气无力地戳了戳系统:“小一,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快了,按照现在的速度,一两日内就能进京。”
“怎么还有这么久……”晏离生无可恋地把脑袋埋进软枕,“小一,你就不能等到了再把我投放过来吗?”
系统安慰他:“你现在的身价很高,到了京城就好了。”
晏离如今的身份是迦弥国进贡给中原皇帝萧涣的圣子,据闻能通灵御神、预知吉凶。
萧涣改朝换代登基六年,将周边大大小小的藩国打得落花流水。
迦弥国不过是个弹丸小国,国主战战兢兢地缩了几年,眼看隔壁几个强国接连灭亡,终于彻底吓破了胆。
为了保住国土,国主一咬牙,倾尽举国之力准备进贡求和。
可国土小,能拿出来的东西无非也就香料宝马,国主深知这些东西萧涣看不上眼,便动了歪脑筋,在民间选了位绝色美人,包装成圣子,一同献给萧涣。
他算盘打得好,萧涣后宫空虚,这位出尘绝艳的圣子要是能凭借美貌博得圣宠,能吹吹枕边风就更好了。
为此,国主甚至让巫医给这位选出来的圣子灌了毒药,让他一头青丝褪成白发,加上眼蒙白纱,更显得身有神异。
至于这毒药如何伤人肺腑,服药之人如何折寿,就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系统给晏离安排的身份,就是这位倒霉的圣子大人。
刚一登入小世界,便开启了为期两个月的朝贡之路,虽说他是这批贡品里最珍贵的那个,使臣生怕一路风霜磋磨让他失了颜色,自是好吃好喝地小心伺候着。
可到底风餐露宿,一顶轿子硬生生坐了两个月,晏离感觉屁股都要没有知觉了。
他起身戳了戳吉雅留下来的银盘,里面是几块风干的羊肉和有些干瘪的果子,晏离没什么胃口,挑了个果子吃了,又探头将吉雅招了回来,将剩下的食物都给了他。
条件艰苦,若是连他这位圣子都只能吃这些,那吉雅怕是更得不到什么像样的食物了。
吉雅先是一喜,但看见银盘里几乎未动的吃食,不免着急起来:“圣子,您不吃吗?”
晏离摇摇头:“我不饿。”
吉雅的脸皱成一团,继续劝道:“还要一两日才能出这荒地,您好歹吃两口,不然身子骨怎么受得了?要不我去求求使者大人,看能不能想办法给您熬点热粥?”
他知道圣子一路上颠簸败了胃口,但是圣子又不是真神仙,到底也是肉体凡胎,哪能靠喝露水就活命?
更何况圣子本就体弱,一路上病倒几次,把使者急得请了好几个大夫,生怕人挺不到京城,如今又食不下咽,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他眼尖地发现圣子微微弓着身子,手按在腹部,急道:“圣子可是胃疾又犯了?”
“无事,老毛病了。”晏离见吉雅不动,直接将银盘塞到小孩怀里。
吉雅急得上蹿下跳,晏离却已经放下纱帘,把他挡在了外头。
吉雅一跺脚,端着银盘就跳下马车,小跑着去找使者。
晏离又缩回了马车内,恹恹地趴在软垫上。
或许是吞服了毒药的原因,这具身体比前两个世界都弱,总是畏寒嗜睡,时不时还腹痛如绞。
就算没完成任务,怕也撑不了多久就能脱离。
此时腹中的绞痛一阵接一阵地涌上来,加上马车的颠簸,总让他隐隐有些作呕的感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晏离总觉得系统的痛觉屏蔽也没有之前那般有效,但他也没吱声,只静静地挨过去这一波。
系统见晏离久久未说话,猜测他仍是心情不好,有心哄他:“我已经向总部申请过了,你前两次任务完成得很好,这一次可以直接筛查出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因素。”
晏离却只是闷闷地回答它:“嗯。”
上一个小世界他待得太久,第一次产生了类似戒断反应的情绪,总是不太习惯,感觉心底空落落的。
不过作为快穿局的金牌员工,晏离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素养,他勉强打起精神:“小一,资料再给我看看。”
这个小世界的气运之子是大魏的开国皇帝——萧涣。
萧氏一族在前朝接连三代镇守边疆,手握重兵,在军中和百姓心中威望极高。
可因君主昏庸,终日疑神疑鬼,一不做二不休,构陷萧父勾结敌国,直接来了个满门抄斩。
萧涣作为幼子,被闻讯赶来的亲信带着逃亡,亲信隐姓埋名将他拉扯大。
他自小就知道自己身负血仇,暗中收拢父兄旧部,在异族入侵时斩杀贪官暴乱夺权,又以西北为基地,收拢流民与起义军,一路攻入京城,登基称帝,建立大魏。
晏离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是萧涣刚起兵时,便被强掳下山的“神医”温浔。
当年萧涣才刚收拢旧部,规模不大,但人才济济:一是精通管账的军师徐清泽,二是旧部后人,身负神力的猛将裴烈,三是擅轻功和暗器的情报探子江晚照。
算来算去,众人发现还少一位大夫,又正好路过鹿鸣山,温氏一族正隐居山间。
民间传闻温氏医术了得,可活死人肉白骨,这群土匪一听,干脆夜袭山头,把温氏唯一后人——还猫在暖被窝里睡大觉的、年仅十六岁的温浔给掳下了山。
其中一番波折不说,晏离在这个世界上的任务,便是在最后决战时,利用自己的血救下重伤的萧涣,让其成功称帝。
温家人血脉有异,能以命换命,晏离想着反正只救萧涣一个也得死,不如多救几个,便也糊了其他三人一嘴巴子,几乎放干了身上的血,随后直接下线。
如今六年过去,萧涣洗刷了萧家的冤屈,励精图治,文治武功皆有所成。大魏风调雨顺,四海咸服,除了手腕铁血让朝中大臣颇为微词以外,再无什么可挑剔的了。
晏离复习了一下资料,只如今还未见到萧涣,也看不出什么来,便索性合上眼准备小憩片刻。
睡前,晏离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一眼望不到头的黄土,祈祷着自己这一觉能睡久一点,睁开眼便能抵达京城。
腹内依然隐隐作痛,他有些耐不住这股绵长的钝痛,捞过一旁软枕按在腹上,躬起身子将自己整个人紧紧蜷缩起来。
有了软枕顶着胃腹,那股翻涌的恶心感和绞痛才稍微平复了几分。
马车吱呀吱呀地向前晃悠,慢慢地,晏离迷迷糊糊地沉入了梦乡。
……
京城。
“十床蜀绣锦被?两个月请了八趟大夫?三百两的药膳?”徐清泽翻着手上的账单,冷笑连连,“这迦弥国也真有意思,是来求和的还是来打秋风的?”
汇报的官员小心道:“听闻迦弥国此次带上了他们的圣子,这位圣子……据说极其不凡,能通神明、卜吉凶,被举国上下奉为神明,若非真怕灭国,迦弥国主定不会忍痛割爱。”
“此次花销甚大,也是因为这位圣子体弱……”
徐清泽眼皮都未抬,合上手中的账本:“哦?竟有如此神通,倒是本官有眼不识泰山。”
官员听出他语气中的嘲弄,暗暗在心底同情了两秒这位倒霉圣子。
徐清泽眉眼生得温润,脸上总是带着三分若有似无的笑意,若不知底细,谁见了不说这是位光风霁月的公子?
可整个朝廷谁不知道他的抠门名声,据说这人当初跟着皇帝打天下的时候,一斤粮、一尺布,都能让他抠索着算上三天三夜。
如今他坐镇户部,朝中各部要钱就像是从他身上割肉,没少挨这位徐大人的阴阳怪气。
那位圣子连京城都未踏入,便花白银如流水,得罪了徐清泽,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太好过。
“迦弥国的使臣何时能到?”
徐清泽一句话打断了官员的走神,他恭敬回道:“最迟明日午时便可抵达驿站。”
“行,我知晓了。”他将手中的账单一扔,“本官明日亲自带人去驿站接驾,我倒是要看看这位圣子,是怎样的一个金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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