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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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抵达: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二天正好是休沐日,徐清泽说到做到,还真早早到了驿站。

  驿丞战战兢兢,不知道哪阵妖风把这位祖宗给吹来了,这迦弥国不过一个弹丸小国,还能出动户部尚书来接驾?

  徐清泽倒是闲适,让驿丞带着他走了一圈,见内室的桌面上备的点心,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常规驿站接待使臣,会准备茶食和果子各四样,多半是些面点糕点和核桃柿饼之类的东西,但这回多了两样不太寻常的点心——一碗桂花酥酪并一碟时令鲜果。

  驿丞见徐清泽的目光停留在那碗酥酪上,心想这位大人约莫是抠门病又犯了,忙抹着冷汗回禀道:“徐大人,前几日驿站接到使团来信,那位圣子大人亲自点名要这道点心,那那使者又说圣子舟车劳顿,食欲不佳,让准备点水果……”

  他小心翼翼地瞅着徐清泽的脸色,咽了口唾沫,继续补道:“下官想着咱们大魏毕竟是泱泱大国,总不能在这吃食上显得小家子气,叫人看轻了去,便替他们备上了。”

  驿丞说完,见徐清泽半天未继续问话,也没有要起身走动的意思,心里有些发毛,便大着胆子偷瞄了几眼。

  只见这位尚书大人一言不发地盯着那碗酥酪,倒像是……在发呆。

  “徐大人?”他试探地喊了一句。

  徐清泽这才像是回过神一般,罕见地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这碗酥酪,倒是让他想起了故人。

  他望着屋外的日头,微微眯了眯眼,恍然间发觉,距离温浔离世,已经过去六年之久。

  明明脑海里的音容笑貌还如此清晰,徐清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想起少年缠着他要盘缠买酥酪的模样。

  徐清泽有心想逗他说几句好话,故意将钱袋子藏了起来,少年气得鼓起腮帮子,他坏心眼地戳了一下,萧涣看到了,皱着眉头把人领走了。

  嚣张什么?钱袋子在他手上,萧涣还能变出来不成?

  徐清泽也不急,气定神闲地等着这只小馋猫再掉头来找他。

  可一晃眼,少年怀里就多了三碗酥酪,左手一碗右手一碗,还有一碗在萧涣手上,正一勺勺喂他吃。

  裴烈和江晚照也围在一边,不用说都知道多出的那两碗酥酪是谁买的。

  “你们哪里来的钱!”徐清泽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萧涣就算了,他知道这家伙身上肯定留有银钱,自从温浔被拐下山后,这点钱全给少年买零嘴了。

  可另外两人怎么回事?

  裴烈一身短打,咧着嘴露着一口白牙,挠了挠后脑勺:“我帮店长搬了两趟货,他送我的。”

  江晚照轻笑一声,将手中的东西朝徐清泽面门一丢,他下意识接住,发觉竟是他一直藏在身上的钱袋子!

  “下次藏好些!”她挑了挑眉,“塞靴子里不难受吗?”

  徐清泽险些被这群人气死,本来他也没想着不给温浔买,但这群人这么一搅和,他倒是成了最抠门的那个!

  “阿泽!”

  下一秒,他却见温浔越过萧涣的肩膀,朝他笑得眉眼弯弯,活像是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别站着发愣了,快过来尝一口,这块最甜,我给你留着呢!”

  少年脸上一点记仇的痕迹都无,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萧涣的怀抱,笑容亮堂得让人移不开眼。

  萧涣黑着脸在后面一把拽住他的后衣领,生怕这小祖宗手舞足蹈地摔下去。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日子是真难过啊。

  战火纷飞,强敌环饲,军饷断粮是常有的事。最艰苦的时候大伙儿挤在漏风的帐篷里,吃掺着沙子的干粮,每天睁开眼,都觉得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绝望。

  可偏偏因为温浔的存在,回想起那些困顿的时光,仿佛也没有那么难熬。

  他像是一轮落入泥潭的日光,不知疲倦地散发出热意,把每个人心中积攒的阴霾与戾气,一点点驱赶干净。

  只要看着他笑嘻嘻地捧着一碗甜食,似乎就突然有了咬牙撑下去的盼头。

  窗外传来丁零当啷的驼铃声,打断了徐清泽的思绪,他眼中的情绪刹时散得干干净净。

  “走吧,去会会这位圣子大人。”

  他望着窗外缓缓靠近的车队,抬脚走出内室。

  驿站外尘土微扬,车队已经停下,迦弥的使臣见有人迎了出来,忙跳下骆驼,略微整理了着装,便小跑着到他们面前。

  他操着口音浓重的官话:“两位大人好,下官乃是迦弥国来的使团,这是通关文牒,请大人过目。”

  驿丞接过他手中的文书,喊了下属仔细查看。

  徐清泽的视线落在那顶格外华丽的轿子上,径直走了过去。

  使臣看出他身份不一般,但毕竟里面坐着圣子,有心上前阻拦,可还没来得及挪步,便被眼疾手快的驿丞给扯住了衣袖。

  吉雅站在轿边,似乎看出他来意不善,目光警惕。

  他的官话讲得不好,下意识张开双臂挡在轿前,磕磕绊绊地开口:“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想见见你们圣子。”

  徐清泽抬手轻巧地拨开吉雅的阻拦,顺势向前一掀

  纯白的纱帘被迅速掀开,日光顿时倾泻进昏暗的轿内,也将端坐的那人完全暴露在徐清泽眼前。

  那是一张足够令人屏息的面容。

  迦弥国的人大多肤色偏深,可眼前的人肤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眼上覆着白绫,只露出挺秀的鼻梁和精巧的下巴,却挑不出任何瑕疵。

  他身着绣有繁复花纹的白衣,与那头如新雪般的白发几乎融在了一起,苍白得像是一尊长期供奉在神龛里的玉雕。

  看上去是如此圣洁,淡漠,高不可攀。

  徐清泽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以为自己真见到了神仙。

  ……

  呼,好险好险。

  晏离端坐在轿内,心想还好有系统提醒,不然这猛地一掀开轿子,看见的就是毫无形象躺在软垫上滚来滚去的圣子,人设不得全崩了!

  不过,他没想到刚到驿站,见到的就是自己的老熟人。

  六年过去,他似乎变了很多。

  晏离依稀记得,徐清泽是开国小分队里最年长的那位,虽然毒舌抠门,满肚子坏水,但终究有兄长的模样,嘴上骂骂咧咧,心肠却很软。

  他如今应当是三十上下,依旧清俊温润,眼神却没有任何温度,看着有些陌生。

  “圣子可是有眼疾?”良久的沉默后,徐清泽开口打破沉寂。

  使臣连忙回答:“圣子是通灵之躯,能窥见凡人不可见的因果吉凶,不可轻易直视世俗凡尘,这才常年蒙以白绫。”

  他生怕别人不知道圣子身负神异,讲得越发大声:“但大人放心,即便蒙眼,圣子也能感知天地万物,不受阻碍。”

  闻言,徐清泽便看见轿中那位圣子动了动,也无需人搀扶,便独自往轿外走来,吉雅忙将手递过去,他脸一偏,准确无误地将如玉般的手指搭在了吉雅的手背上,借着对方的扶持,缓步下了马车。

  倒真有几分本事。

  晏离装了个大的,望着众人惊诧的眼神,不由得在心底嘻嘻一笑。

  前面两个小世界,他都因为眼睛和眼尾的小痣而掉马,迦弥国的国主别的不谈,让他眼覆白绫的主意倒是正巧撞到他心坎上了,反正他有系统和道具卡,蒙眼也不会变成真瞎子。

  驿丞对完了通关文牒,见徐清泽也没要下令的意思,便做主将一行人请进了内室。

  那位圣子路过时,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觉这人的身子骨格外纤薄,可偏偏身姿挺拔,莫名有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意。

  随着他步履经过,空气中浮起淡淡的冷香,驿丞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发觉自己在做什么时,他不由得暗暗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不过他看徐大人的视线也追随着这位迦弥国的圣子,松了口气,看来在这等绝色面前,失态也是正常的,瞧,向来不沾美色的徐大人,不也看愣了神?

  晏离颠簸了两个月,终于得以着地,桂花酥酪滑进喉咙的一瞬间,他几乎要热泪盈眶。

  只是以他的身子,酥酪还是过于寒凉,刚两口入肚,便被激得胸口一阵闷痛,抵着唇低低咳嗽起来。

  吉雅大惊失色,连忙寻找杯子要给他倒热茶,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咔”的一声轻响,一盏冒着袅袅白汽的参茶,被轻轻放在了晏离面前的案几上。

  晏离这才发现,徐清泽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桌案边,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圣子对这酥酪可满意?”

  晏离喝了两口参茶,将咳意压了下去,冷淡道:“尚可。”

  徐清泽脸上看不出来喜怒:“圣子官话讲得极好。”

  “迦弥神殿典籍万卷,通达官话并非难事。”

  徐清泽没再追问,只淡淡搁下一句:“那倒是我少见多怪了。”

  虽未再发言,但这位徐大人却像是真清闲得慌,丝毫没有要抬脚离开的意思,驿丞安为使团安排住处的时候,竟也跟了上去。

  按照规矩,使臣需要先在驿站歇脚,等次日朝廷派人接应,才可进入京城,重新安排住处与面圣事宜。

  萧涣上位六年,四方征战,周边藩国要么早已被踏平纳入版图,要么苟延残喘,鲜少有能活着撑到来中原求和的。

  也正因如此,驿站专门接待使臣的住处虽不至于是破瓦颓垣,但因长久无人下榻,透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气。

  晏离刚一进门,就被熏得轻咳了几声。

  这下可把使臣吓得不轻,他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假圣子,但对他的难养程度却是了如指掌,他一路上心惊胆战,生怕路上晏离就得撒手西去。

  如今好不容易挺到了京城,马上又要到面圣的时候了,万万不可出任何差错。

  “求大人体恤,圣子一向体弱,闻不得浊气……”他连比带划,想询问驿丞有没有更好一些的住所。

  驿丞面露难色,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请求,要他说让那位雪一般的圣子住这里确实委屈,但也确实没有别的选择。

  “既然如此,便随本官回府吧。”

  徐清泽冷不丁开口,使臣和驿丞皆是一愣。

  “若因住处欠佳,让圣子生病,传出去说大魏苛待使臣,本官可担当不起。”

  他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倒也合情合理。

  使臣巴不得晏离赶紧入京,忙不迭地鞠躬道谢,一旁的驿丞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唯有晏离微微抬眼,不动声色将目光落在徐清泽身上,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

  宣政殿内。

  两位须发皆白的老臣跪在地面上,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陛下即位已六载,可……可这后宫至今空无一人,凤位高悬,连个侍奉的嫔妃都无!不免动摇国本,且绵延子嗣乃天理大伦,求陛下选妃充盈后宫啊!”

  礼部尚书言辞恳切,几乎潸然泪下。

  他身旁的太常寺卿也紧跟着叩首:“陛下若再不纳妃,满朝文武心不安,天下万民心不安啊!”

  听了这话,高位上的男人终于将朱笔搁下,抬起了头。

  他眉眼生得深邃,一双狭长的凤眼黑沉无波,冷冷淡淡地扫过跪着的两位大臣,威压便如重山压顶般泻下,逼得整个殿内鸦雀无声。

  见两位大臣两股战战,他忽然笑了,修长的指节在奏折上轻点了一下:“两位爱卿一片苦心,朕也不是不能成全。”

  两位老臣心内一喜,还没来得及回话,却又听萧涣慢条斯理地开口。

  “只是朕最近频频梦见昭王,他和我哭诉地下孤冷,无人相伴。”

  “昭王”这两个字一出,两位老臣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放眼整个大魏朝堂,谁不知道“昭王”二字是陛下的逆鳞?

  朝中大半人甚至未曾见过这位早逝的异姓王,却无不知晓那位名唤温浔的少年人。

  当年萧涣刚一登基,做的一第一件事就是封王,甚至动用了天子级别的厚葬规格,朝臣但凡有半句反对,当场便被大将军裴烈卸了顶上乌纱,血泼朝堂。

  至此,无人再敢提起这两个字。

  如今陛下主动提及,两位老臣面如土色,心中陡然生出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

  果然,萧涣微勾起唇角:“朕思来想去,两位爱卿家中正巧有适龄的掌上明珠,不如先送下去陪陪他……”

  大殿幽暗,他大半张脸都淹没在阴影里,看不出喜怒,只有声音幽幽地飘到两人耳旁

  “待了却了朕这桩心愿,朕也能安心选妃,两位爱卿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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