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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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解药:“我等你回来。”

察觉到温热的湿意落在颈侧,萧涣一时间慌了心神。

  “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用手臂环住微微发抖的青年,宽大的掌心贴上晏离单薄的后背,一下又一下顺着脊骨轻抚。

  晏离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任由眼泪肆意流进萧涣的衣领。

  真的是他。

  晏离一遍遍地回想着各种细节,反反复复地确认着,原来这一切都不是相似的巧合,一直都是他,只有他。

  怀中的人仍然不说话,萧涣只觉得颈侧的烫意一路烧到了心尖,低声哄道:“没事了,没事了……”

  胸腔里涌出的酸胀缓过些许,晏离才从萧涣怀里起身,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萧涣这才得以看清他的脸。

  青年白发散落,眼眶通红,眼尾沾着未干的湿意,那颗红痣被泪水浸润了一遭,显得格外清晰明艳,他用那双还水光潋滟的眼睛认真同自己对视,无端让萧涣生出一种,此刻这人眼底心底只剩下自己的错觉。

  他心尖一颤,珍惜地用指腹抚过他湿润的眼尾:“不哭了,好不好?”

  晏离顺着他的动作,将脸颊在萧涣粗糙的掌心轻轻蹭了一下,声音还有些沙哑:“粥呢?不是说给我熬的吗?再不吃就凉了。”

  萧涣一愣,没想到他开口会是说这个,但晏离一向胃口不好,病后更甚,他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地端起碗。

  喂到青年唇边时,他却还有些犹豫;“若是想起什么不高兴的事了,不吃这粥便是,或者我另找个厨子……”

  “没有不高兴。”晏离打断他的话,带着点鼻音,瓮声瓮气的,“我很喜欢。”

  他低头凑过去,将匙里的粥一口口咽下,

  见他竟真的安安分分把一整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萧涣捧着空碗,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自打病重以来,晏离进食向来如服药般艰难,何曾这般乖顺过?

  萧涣用帕子给他擦去唇角的一点微湿:“喜欢的话……以后我都给你做。”

  晏离微微仰起头,忽然向前倾了倾身,柔软的唇毫无征兆地贴上了萧涣的嘴角。

  犹如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萧涣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僵在原地,眼底是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

  “阿浔……”萧涣的声音喑哑得厉害,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极力克制着眼底翻涌着的情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自然知道。”

  他似是有些不满,十分不讲道理:“你不是心悦我吗?如今这般反应,是什么意思?”

  萧涣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按在膝上的手掌青筋毕露。

  他眼底压抑已久的情潮终于轰然漫开,反手扣住晏离纤细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细腻微凉的肌肤,将人拉近到几乎唇齿相依的距离。

  “你可想清楚了,阿浔。”萧涣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若是今日你不推开我……”

  他目光如锁,紧紧扣着晏离那双水光淋滟的眼睛:“日后,就算后悔,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两人离得太近,交缠的呼吸烫得惊人。

  晏离没有半点退缩,任由他浓烈粘稠的情意将自己包围。

  萧涣脑海中的弦终于断裂,他按在晏离后颈上的指节微收,低头覆了上去。

  温热的唇贴上晏离那颗红痣,将上面残留的水汽一点点吮去,萧涣的吻顺着眼尾慢吞吞地下滑,细碎地擦过脸颊,最后落在他微启的唇角。

  晏离顺从地仰着头,任由萧涣撬开唇齿,手指微微上移,将自己更深地送入了男人的怀抱。

  ……

  是夜。

  案上的舆图早已铺开,气氛凝重。

  徐清泽频频望向帐帘的方向,皱眉道:“陛下一向最为守时,今日怎的迟了这么久?”

  江晚照同他想到一块去了,颇为担心:“莫不是阿浔出了什么差错?”

  “别等了,我们直接去看看……”

  裴烈话音未落,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揭开,萧涣大步迈入帐中,身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寒意。

  与前些日子冷硬沉郁的气场不同,今日他身上莫名带了些不易察觉的餍足。

  三人见他进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阿浔今日粘人得紧,硬是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

  萧涣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稍显凌乱的袖口,像是有些苦恼地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将他哄睡下,这才耽搁了时辰。”

  三人:“……”

  谁问你了?

  愚钝如裴烈,都知道萧涣对晏离存的心思。

  徐清泽和江晚照更是在重逢后,旁敲侧击过晏离,自然知道他并未回应萧涣。

  没名没分的,跑来炫耀什么?

  怕是阿浔病中怕冷,把他当暖炉了吧?

  三人面面相觑,忽而就极有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懒得接话,就怕多嘴问上一句,反而遂了他的意,平白叫他给爽到了。

  军务紧急,萧涣并未在意他们的沉默,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望向案上的舆图,沉声道:“开始吧。”

  外头的暴雪已经有了收敛的架势,观测天象,约莫三日内便会停歇,正是整军进攻的最佳时机。

  他们心里都清楚,晏离身上的毒,很难再拖下去了。

  几人围在军案前,对兵马分路、后勤粮草等进行了紧锣密鼓的讨论,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与定夺交织,不知不觉间,夜色已然深浓如墨。

  部署落定后,众人都松了口气,各自领命退下。

  萧涣踏着风雪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守在帅帐外的亲兵便快步迎了进来,面色慌张,低声禀道:“陛下,圣子那边……出事了。”

  几乎是下一秒,他便见一道黑影如风一般横扫而过,眼前顿时空无一人。

  许是今日情绪起伏有些大,晏离睡到一半时,胃腹忽然一阵抽搐,喉咙间瞬间涌起一阵腥甜,他还来不及起身,便趴在床边将晚膳和药全都吐了出来。

  药汁混杂着鲜血溅落在地,触目惊心。

  当萧涣冲进来时,他已脱力地伏在床沿,脸色愈发惨白如雪,几近透明,几乎感受不到他微弱的呼吸。

  萧涣几步跨到床前,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扶住揽入怀中,按在他后背上的手止不住地收紧。

  察觉到揽着自己的那双手一直在颤抖,晏离安抚道:“阿涣,我没事,你别怕。”

  他如今对吐血也颇有经验,吐着吐着便也习惯了。

  萧涣没有接话,只是缓缓给他揉着还在痉挛的胃,直到感受到怀里的身躯没有那般紧绷后,才低低开口:“阿浔,你再撑几日,好不好?”

  “雪三日内便会停,这一仗很快能打完……求你,等等我。”

  晏离眼皮有些沉,疼痛还在丝丝缕缕的缠上来,但还是抬起虚软无力的手,贴上萧涣的侧脸。

  他认真地许下承诺:“我会撑下去的。”

  “……我会同你,白头偕老。”

  ……

  出兵那日,大雪初霁,营外号角连天。

  晏离的病一日沉过一日,整日都在昏睡,几乎没什么清醒的时间,却在听到声响时,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外头风雪虽歇,但温度依旧冷得入骨,以晏离的孱弱身躯,自然无法出门相送。

  临行前,爱人同好友却一同挤在他的床榻前,每个人的表情却都很轻松,不像是去打仗,倒像是去游山玩水。

  晏离便也不去拆穿,只是强打着精神,同他们嘻嘻哈哈开着玩笑。

  可望着他虚弱躺在萧涣怀里的模样,几人那点强撑的轻松,却像是风吹冰面般,一点点碎裂开来。

  江晚照偏过头去,眨掉了眼眶里疯狂涌上的酸涩,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了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露出笑来:“阿浔,上回的庆功宴,你没能吃上……”

  “这一回,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他,晏离弯了弯眼睛,伸出小拇指,同江晚照拉勾:“自然,我要吃桂花糯米藕,还有冰酥酪,可记得给我备上!”

  “好,给你备双份的!”

  营帐外,催军出征的号鼓声沉沉震响。

  要出发了。

  他的目光扫过几位挚友,眼底盛满温存:“你们要平安归来。”

  回答他的是立刻齐声应下的“好”,他们深深看了榻上单薄消瘦的人一眼,不再拖沓,转身便出了帅帐。

  唯有萧涣依然没有松手,掌心握着晏离冰凉的手指,晏离反手挠了挠他的掌心:“你也该出发了。”

  萧涣深吸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回软枕上,替他掖紧了厚重的被褥,缓缓站起身来。

  晏离半张脸陷在柔软的被褥里,脸颊苍白如雪,唯有眼尾那颗红痣鲜艳扎眼,仰头望向他,轻声道:“我等你回来。”

  细密的吻落在晏离的发间,萧涣哑声应道:“好。”

  掀开帐帘,门外三人正等着他。

  他们的脸上都褪去了方才的柔色,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狠戾。

  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从前也就罢了,一身孑然,无牵无挂,对着生生死死便也没有那么看重,想着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个马革裹尸的结局。

  可眼下不一样了。

  阿浔的命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手里,他还在等他们带着解药归来,等着那一碗冰酥酪,未来还有很漫长的岁月,他们能够一起度过。

  寒风呼啸而过,萧涣翻身上马,剑锋直指漫天风雪后的敌营方向:“出发。”

  “是!”

  震耳欲聋的应声响彻云霄,伴着连天的角声,万马奔腾,铁蹄踏破万里冰雪。

  ……

  外头的声响逐渐歇了。

  萧涣不在身边,疼痛更显得难熬起来,晏离将自己蜷缩成一小团,闭着眼,忍耐一波又一波的疼痛。

  系统知道他难受,一直在同他说话,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一,你能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系统否认:“剧情已经发生了偏移,未来无法预测。”

  它顿了顿,却又继续道:“但这次一定会是好结果。”

  晏离有气无力地笑道:“小一,你越来越会安慰人了。”

  系统向来严谨冰冷,从不做无谓的猜测。

  脑海里寂静了片刻,它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在原本的剧情走向里,北境这场仗之所以打得惨烈,除了最主要的暴雪影响外,还有一个关键隐患——徐清泽、江晚照和裴烈三人,原先对于自己是否能活下去并无太大执念,临敌之际往往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萧涣身为国君,无法这么任性,所以他是唯一一个活下去的人。”

  系统顿了顿,继续道:“但现在,变量产生了,你的存在,让他们都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如果换成更早之前,系统这么对他说,晏离大抵只会付之一笑,不愿相信。

  曾几何时,他感受到别人捧上来的炽热爱意时,他非但感知不到温暖,反而会被一种无边无际的空虚吞噬,所以曾无数次用自残自伤的痛苦来刺破那种麻木。

  可是现在,他终于能够承认

  对于挚爱他的人来说,他就是极其重要,无可取代的存在。

  晏离将脸埋入软枕中,眉眼弯弯:“嗯,我知道。”

  在他答出这句话时,胃腹中肆虐的疼痛,似乎也开始慢慢减轻,他终于得以陷入昏沉的睡眠。

  等待的日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痛觉屏蔽起了作用,还是道具卡的缘故,后面他竟没有受多少罪,只是整日昏沉,水米不进。

  再度有意识时,他听见了马蹄急驰的声音。

  那日北境罕见地出了太阳,刺目的阳光破开云层,随着一只染血的大手猛地掀开帐帘,大片金灿灿的日光倾泻而入。

  视线迷蒙间,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极速朝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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