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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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青松峰大火已灭,空气中残留着烟熏火燎味。

谢清征持剑立于广场中央,衣衫随风猎猎飘动。

一旁观战的修士,见小师妹平日里那般秀若芝兰、斯文娴雅的一个人,临阵对敌时,也多出了几分端严肃穆,不由感叹:“不愧是莫长老的首徒!”

“名师出高徒!”

被十方域挟持着的沐紫芙,看着场上两个最讨厌的人,翻了个白眼,神情又是嫌恶又是绝望,似是已经料到了最后的结果,于是在心里这个骂一下那个骂一下:“一个走狗!一个脓包!”

“这回怕是要被她拖累死!”

“该死的走狗!千刀万剐难泄我心头恨!”

还有一部分修士眉头紧锁,暗暗担忧会重蹈第二轮比试的覆辙。

更有一部分修士不太信任她,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莫长老要被拐去蛮荒了!”

莫绛雪为谢清征挑选的对手是李冲斗。

李冲斗身上还穿着璇玑门内门的服饰,他是青松峰的首席大弟子,修为远超沐紫芙,自然也胜过谢清征。

只不过刚才混战时,他被璇玑门的人围殴,脸上挂彩,身上带伤,战斗力有所削减。

一旁的晏伶,轻轻摇晃着手中的折扇,朝谢清征道:“这第三场比试,你要是输了,你的师尊就要随我回蛮荒咯。”

谢清征剑尖微颤,并不搭话。

她看着李冲斗。

她的内功修为不如他,但他是师尊挑选的对手,师尊认为她能胜过他,那她便有信心胜过他。

正存了殊死相斗的心,耳畔却又闻得一道清冷寒峻的嗓音:“尽力而为便可。”

谢清征转眼看向莫绛雪。

莫绛雪站在璇玑门人群最前方,白衣长琴,如鹤似仙,不动声色地望着她,白纱在风中微微摆动。

谢清征暗想:“好,全力以赴就是了,不论结果如何,我始终跟随师尊左右。”

最后一场比试,除了个别修为深湛、心宁神定的高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青松峰的修士,见李冲斗上场,什么“千刀万剐”

“猪狗不如”的狠话都甩了过去。

莫绛雪嫌太过聒噪,挥手约束,止住谩骂。

李冲斗曾是青松峰人人敬仰尊敬的大师兄,听闻这些谩骂,将眼一闭,似是极为痛苦,随即又睁开眼,剑指谢清征,道:“动手吧。”

话音落地,他身形一闪,持剑向谢清征袭来,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谢清征不敢大意,举剑格挡,运转体内灵力,与李冲斗的攻势交织在一起。

剑光如织,剑刃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李冲斗使出的还是沐青黛所传的沐家剑法,招式凌厉迅疾,与昔年论剑大会上,沐紫芙的剑招如出一辙。

谢清征却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只守不攻、借机取胜的小师妹,她持剑东西纵越,时而闪避,时而借力打力,将李冲斗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你来我往,斗得难解难分。

谢清征使出的是下山前刚学的潇湘剑法,第一式,“若合符契”。

据师尊所说,创下这套剑法的师祖不知名姓,道号‘千秋’,出身皇族,后入玄门,隐姓修行。

“若合符契”这一式,指的就是师祖尚在宫廷时,遇到一位志趣相投的女子,两人结为知交,彼此之间的情谊,就像符节一样互相吻合。

第一式的剑招,也是以“断桥初遇”

“同宴共游”

“引为知交”

“契若金兰”等词命名,涵盖了二人的相识过程。

第二式的“潇湘水断”,指的是那名女子不幸香消玉殒,师祖伤心之下,遁入玄门,隐姓修行。

第三式的“惊鸿照影”,说的是,百年之后,物是人非,师祖孑然一身前去凭吊故人孤坟,走到断桥之下,依稀回忆起,此地曾有惊鸿照影来。

第四式,“大梦三生”,指的是师祖最终大彻大悟勘破红尘,红尘一切如梦亦如幻,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这一套剑法暗合了师祖的心路历程,因此施展起来极看重心境。

心境不到,施展出来的剑法,有形无神,威力大减。

心境若到,领悟到第四式“大梦三生”的剑意,那么,得道飞升,亦是指日可待。

莫绛雪只教了谢清征第一式,谢清征勉强只能领悟到第一式的剑意。

施展“断桥初遇”时,她想到的是,四年前,惊蛰时节,复明后,桃花树下的惊鸿一瞥。

施展“契若金兰”,她想到的是与师尊琴箫合奏、琴剑合一时,箫声与琴声相融、琴音与剑意相通的酣畅淋漓。

相比沐家剑法出招紧迫狠辣,谢清征施展出的剑招飘逸灵动、变幻莫测,更有几分缥缈闲逸,围观的修士看到对招凶险处,既感心惊肉跳,又为之目眩。

不少修士齐声喝彩:“小师妹这套剑法倒是精妙!我从未见过!”

“一定是莫长老教的咯!”

“没想到莫长老琴箫出色,剑法也这般卓绝!”

先前担忧实力悬殊的、不太信任她的修士,也渐渐放下心来,心想:“到底是莫长老教出来的徒弟,差不到哪儿去!之前示弱或许是藏而不露……”

临阵对敌的虽是谢清征,璇玑门的修士却对莫绛雪更加死心塌地钦佩。

沐紫芙见谢清征游刃有余,脸上的嫌恶少了几分,却又另浮上一层扭曲的心思:“倘若我阿姐不是被你所伤,今日哪轮得到你来出这个风头?!”

剑光飞舞间,双方已拆了两百余招,李冲斗见她剑法精妙,讨不到巧,后跃一步,收了剑,解下笛子,以笛声相抗。

乐修吹奏的乐曲,可以扰人心神,修为越高,干扰能力越强。

谢清征心神稍乱,剑意随之凝滞,挥出的剑气与笛音音波对撞,相对溃散。

她运起本门心法,抵御笛声侵扰,保持心神澄澈,与此同时也收了剑,切换成箫,脚踏七星方步,吹箫相抗。

但她修为较浅,吹奏出的箫声不如笛声那般高亢。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不了多久,声断韵散、心神不宁之际,就是她落败之时。

正当此时,一旁观战的阮南星忽然发问:“师兄,青松峰待你不薄,师妹师弟们敬重于你,你为何还要叛出师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被魔教胁迫?”

语气不似先前谩骂时那般咄咄逼人,就像是师妹真心向师哥请教问题一般,疑惑,不解,还带有三分惋惜痛惜。

李冲斗瞧了阮南星一眼,笛音微有窒滞,显然心神已乱。

青松峰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皆齐声喊道:“大师兄!”

被这么一打岔,笛音变得凄厉凝滞,似有挣扎之意,箫声瞬间压过一头。

晏伶连忙出声喝道:“李冲斗!你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又骂青松峰的修士:“亏你们还是名门正派,使出这种干扰手段,卑鄙下流无耻!”

乐修以音波对敌,以音律扰人心神,若自身心神不宁,不仅会被对手利用,加剧败势,还容易遭到反噬。

璇玑门修士回骂道:“对付你们这些邪魔歪道,还讲什么正大光明?”

晏伶高声道:“李冲斗你听到没有,你也成了邪魔歪道!璇玑门容不得你了!”

场上的笛声越发凄厉,箫声越发清亮。

彼此僵持了一炷香时刻,又一道音波袭来,谢清征闪身避开,凝气于箫,箫声化作数道音波,连环进招,逼得李冲斗步步后退。

以他的修为,本可以避开,却突然怔在原地,被一道音波掀飞数丈,“砰”的一声,摔落在地,笛子也掉落在地,裂成两半。

这一下,所有人都愣住。

然而,片刻之后,所有人都不再惊讶,因为她们望见青松峰上空,多出了一道熟悉的青衫身影。

那道青衫身影如松如竹,挺拔傲然,御剑飘落在广场中央,睥睨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沐紫芙身上。

人群登时沸腾起来:“沐长老!”

“沐峰主出关了!”

“师尊!你终于出关了!”

沐紫芙脸现喜色,瞬间容光焕发,恨不得立刻起身扑到她怀里,将所有委屈都倾诉给她听。

谢清征持箫,退回到莫绛雪身边。

当世十大高手,璇玑门占尽其二。

沐青黛成名早于莫绛雪,昔年正魔两道的战场上,她凭借一支“见愁笛”,横扫四方,如入无人之境,人称“鬼见愁”。

有莫绛雪坐镇,十方域的妖魔已经讨不到什么好处,如今又来了个“鬼见愁”,局势逆转,无论是一举捣毁青松峰,还是拼个两败俱伤,都不可能了。

晏伶将折扇摇得呼呼作响,脸色很是难看。

璇玑门众修士道:“妖女!你们输了!”

“莫长老不必去蛮荒了!”

“妖女你们从此不能踏足中土!”

晏伶将折扇一收,对莫绛雪道:“看来是输是赢并不重要,莫仙师,你只是为了拖延时辰等她出关吧?晏某头一回踏足中土,就见识到你们这些玄门正宗的诡计多端,当真佩服!”

璇玑门众修士喝道:“什么不重要!”

“妖女,愿赌服输!放人!快滚!”

谢清征本以为莫绛雪会无视晏伶挑衅的语言,不料,却听到一句波澜不惊的

“晏姑娘年轻,确实该多见些世面。”

晏伶强压下怒气,微笑道:“受教了!莫仙师,来日你若来蛮荒,晏某必扫榻相迎!”

又扫了眼谢清征,道:“莫仙师,我喜欢你,但不喜欢你身边这位。这位可以不用带来。”

谢清征蹙眉,恼道:“我和我师尊都不稀罕你的喜欢!我师尊带不带我,又与你何干?”

莫绛雪再次开口道:“她是我的徒儿,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话语直白。

谢清征听得怦怦心跳,直勾勾望向莫绛雪,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维护自己,当即喜上眉梢,眼中眸光晃动,似有柔情万种。

她们师徒一唱一和,堵得晏伶无话可说。

晏伶眼角余光瞥见谢清征的眼神,眼波流动,眉目含情,倒不似师徒之情。

她瞧出了几分端倪,本欲要再羞辱师徒俩一番,但听见璇玑门的修士还在不断喝骂,让十方域的邪魔歪道快滚。

她哼了一声,朝璇玑门的众修士朗声道:“别总是喊打喊杀的,我们是魔教妖邪,你们是正道仙师,有我们这般恶毒狠辣的人,才能衬托出你们的正义与高尚。没了我们,你们还除什么魔?卫什么道啊?别到时候自杀自灭起来!”

这番歪理邪说,激起一轮更大的骂声。

谢清征没有说话,听得微微愣神,想起了《道德经》里那句“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隐约觉得,妖女的这份歪理,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正与邪,善与恶,即相互对立,又相互存在……

她们在这里斗嘴互骂,沐青黛却已一个闪身,趁着莫绛雪和晏伶说话的功夫,到了沐紫芙身边,把她从十方域妖邪手中捞了出来,还解开了她身上的捆仙索与禁言咒。

沐紫芙纵身扑到沐青黛怀里,“哇”一声,嚎啕大哭,“阿姐、阿姐”喊个不停。

沐青黛惯例骂了她几句:“脓包!蠢货!没有一点长进!什么时候能听话懂事点啊?!”却没有推开她,而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任由她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自己怀里哭泣。

谢清征斜眼看那姐妹俩,并不觉得有多感人,只是忽然之间,明白过来,适才师尊多嘴说的那两句话,应该是为了引开晏伶的注意力,好让沐青黛救人……

师尊平常从不说那样的话,什么“我到哪里,她就到哪里”。

这种话,只有谢清征会说出口……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介意,好像被欺骗了感情呢……

可她还未来得及想更多,便听见晏伶携部众撤离的动静,又听见沐青黛冷笑一声,讥讽道:“哪来的乳臭未干的毛丫头?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得倒美!”

以沐青黛为首,双方再度混战起来,青松峰上,剑声、笛声、箫声、琴声响彻云霄。

璇玑门俘虏了大批十方域妖邪,关入后山地牢中,晏伶在一部分高手的护送下,逃出了青松峰。

魔教众人散去,场上只剩璇玑门自己人清扫战场。

沐青黛转眼看向莫绛雪和谢清征,傲慢地下了逐客令:“看够热闹了吧?不留二位喝茶了。”

她对她们的恶劣态度,没有因为时间过去和魔教入侵共同抗敌事件而缓和几分,也没有因为论剑大会那事变得更恶劣,看向她们的眼神,依旧阴鸷,脸上带着始终如一的傲慢与刻薄。

莫绛雪道了一声:“告辞。”便携着谢清征往缥缈峰飞去。

飞至半空,谢清征回首看沐青黛,见她握着短笛,独自一人立于广场中央,看着四周或死或伤的门人,看着被大火烧毁的宫殿馆阁,那张写满傲慢与刻薄的脸上,竟多出了一分茫然与哀伤。

闭关三年,出关后,迎接她的,不是门人的欣喜若狂,不是欢喜团圆,而是断壁残垣,死生别离。

谢清征不愿看到那般骄傲的一个人,流露出那样黯然神伤的模样,收回视线,重重叹了一口气。

“师尊,发生了这么多事,明天,我们还去温家村吗?还是留在门派帮忙啊?”她问莫绛雪。

莫绛雪觑她一眼,问道:“你会帮忙救治伤者?还是会搭建馆阁?”

谢清征:“……”

她都不会。

她现在只会打架!

莫绛雪道:“掌门今日会赶回来,我们明日回温家村。”

门派发生了这些大事,萧忘情今日得知消息便会赶回,有她坐镇璇玑门,有她处理善后事宜,缥缈峰的人在或不在都不要紧。

谢清征点了点头,喔了一声,又请教道:“师尊,那妖女之前为什么说我们不在乎伦理礼法啊?我有哪里做得不对吗?”

她分明很敬重师尊,恪守师徒之礼,从不违拗对方。

莫绛雪默了片刻,淡淡的道:“她胡言乱语,你记在心里作甚?”

谢清征道:“我只是有点好奇……我看金长老很生气的样子,还瞪我,好像我真的对你很失礼一样……”

莫绛雪又默了片刻,道:“以后这些胡话,不必去记。”

谢清征点头:“好。”

莫绛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你先回缥缈峰,我去找晏伶问句话。”

谢清征突然发现,师尊现在已经不会抛下自己说走就走,而是会和自己说一声要去做什么了,但是

“师尊,你要找那个妖女问什么话?”

作者有话要说

晏姑娘是个有经验的明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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