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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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晏伶已经逃下了青松峰,谢清征不知道师尊要怎么去拦截问话。

她想要跟着一块去,师尊却说人多不便,让她先回缥缈峰。

她听话地独自一人回了缥缈峰,盘腿坐在竹亭中,运气疗伤。

第三场比试消耗了不少灵力,也受了些内伤,后来的混战,有师尊护着她,倒没怎么受伤。

灵狐在梅花树下玩雪,用灵力搓雪球。

谢清征睁开眼后,灵狐立刻跑过来,叼了一团雪球到她手里。

她摸了摸狐狸的脑袋:“今天不能陪你玩了,我要去看会儿书。”

山顶有间竹屋里摆满了书架,架上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道学、儒学、佛学、天文、地理……

谢清征挑了本修炼相关的书,翻开看

大道微妙玄深,分化清浊二炁,清气上浮为天,浊炁下凝为地。」(注)

玄门正宗的灵修,吸纳的天地灵气就是所谓的“清炁”;而邪修吸纳的就是“浊炁”。

死人堆里的阴气、鬼气、怨气、煞气等都属于浊炁,吸纳修炼这些浊炁的邪修,心境难免会发生改变,久而久之,或变得暴戾狂躁,或变得冷血无情,进而残忍嗜杀、残害无辜。

因此玄门正宗的灵修,都把邪修视为修真界的毒瘤、魔道,欲除之而后快。

灵狐走进了藏书阁,趴在谢清征身旁,哼哼唧唧。

谢清征伸手摸了摸狐狸:“你也算灵修。”

灵兽除了吸纳天地灵气,还要吸收日月精华,帮助化形。

也有吸纳浊炁修炼、残害无辜的兽,那便是妖兽,也是要除的。

谢清征想到清嘉镇上的毒尸,和今日攻上璇玑门的妖邪,又想起自己的母亲曾结交魔教妖邪,因而被逐出宗门;

还有萧掌门的含糊其词,金长老的斥责谩骂……

一时间,茫然无措的情绪涌上心头。

母亲曾出手施救温家村的村民,她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是是非不分的坏人,可倘若十方域的邪修都这般危害百姓、作恶多端,母亲又为何要去结交他们?

她曾怀疑自己的母亲是被魔教妖人所害,可现在,她心中又多出了另一份猜想

有没有可能,是被正道人士剿灭的?

如同李冲斗这般,叛师叛门,成了修真界的败类、公敌,混战中,被沐长老一掌击碎了天灵盖。

不对不对,金长老只说过母亲被逐出宗门,并未说母亲有勾结魔教危害正道之举,真有的话,她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可结交妖邪这一行为,也足以让母亲被正道人士围剿。

修真界的各大名门正派均立了规矩:正派灵修结交十方域妖邪者,废除修为,逐出门墙,正道共诛之。

她的母亲若真是被正道人士剿灭的,那她这份杀母之仇,还报不报?

正道邪道,真的好复杂,她想不明白……

谢清征想得心烦意乱,站起来,眺望竹屋外的细雪红梅,清心静气。

梅香扑鼻而来,她想到了师尊。

她这些疑问,若和师尊说,师尊一定会说:俗世的恩怨情仇,皆是尘缘,若斩不断,放不下,来日必有一劫。

放下?要如何放下,不去思考这些,潜心修道?

道又是什么?正道是“道”,邪道是否也是“道”?

“你在想些什么?”莫绛雪忽然飘落在窗前的一棵梅花树下,掸了掸肩头的雪,抬眸看向谢清征,“眉头皱成这样?”

谢清征眼前一亮,登时舒展开眉头,闪身到屋外,问:“师尊,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绛雪:“我只是去问几句话。”

谢清征:“什么话?”

莫绛雪:“问清嘉镇佛像背后的字迹。”

谢清征不解:“师尊,为要问这个?佛像上沾有邪修的浊煞之炁,难道不是魔教的邪修留下的?”

莫绛雪摇头:“红袖军屠杀了寺庙的僧侣,十方域的人散播尸毒,既是为了报复红袖军,也是为了引开璇玑门的注意。但寺庙佛像上的字迹,晏伶并不知晓,他们的人在僧侣身上投了尸毒后就离开了。”

谢清征第一反应是:“那妖女会不会说谎?”

莫绛雪道:“她没有说谎的必要。”

谢清征想了想,道:“也是,那小妖女嘴上不饶人,是输是赢都要说上两句,子虚乌有的事,也要拿出来编排几句,什么倒夜壶的仆人啊伦理礼法啊……”

若她真要编排萧忘情,只怕在刚才的恶斗与争辩中,就已经大书特书了。

谢清征:“可不是魔教的人做的,又会是谁留下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是魔教的邪修留下的,可以说是污蔑挑衅激怒璇玑门;如若不是,那就是有人刻意要让她们知道这个消息,好让她们去怀疑萧掌门。

会是谁呢?

莫绛雪道:“这个我也猜不到。”

谢清征下意识觉得:“是不是掌门得罪了什么人啊?”

她还是觉得那句“炼尸毒者,萧忘情也”太过荒谬,像是在给掌门泼脏水。

掌门是一宗之主,是一代宗师,麾下门徒数千,何必要去炼毒尸?既伤天害理,又费时费力。

再说她每日忙于处理门派事务,忙得焦头烂额,哪有空闲去炼毒尸?又去哪里炼?

莫绛雪道:“坐到她那个位置,明明暗暗,得罪的人数不清。”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无论声名再好,身居高位,难免会陷入利益之争、立场之争,再八面玲珑的人,也会有得罪人的时候。

谢清征问:“那……这件事要和掌门说吗?”

莫绛雪道:“改日我同她聊一聊。”

谢清征道:“那师尊你把晏伶捉回来了吗?”

莫绛雪摇头:“捉她容易关她难。她是十方域尊主的女儿,以璇玑门目前的实力,没办法和整个十方域抗衡。”

否则她和沐青黛联手,在青松峰时就能将晏伶拿下。

谢清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夜色已深,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谢清征无心睡眠,闭上眼睛,脑海翻来覆去,想的都是正邪之辨,母亲和温家村之死,还有白日里师姐们受伤的模样。

想不出所以然来,她干脆爬起来,盘膝而坐,闭目凝神,修炼内息。

屋外风声萧萧,雪花飒飒。

隐约闻得一阵幽幽琴声,谢清征睁开眼,放出灵识,探查到屋外竹亭中的身影,心念一动。

身形一闪,便来到了竹亭中,站在一旁,静静聆听莫绛雪抚琴。

莫绛雪瞥了她一眼,不言不语,继续抚琴。

琴音幽幽,与细碎的雪花飘落声交织在一起,在深夜里显得有些冷清孤寂。

谢清征忍不住举箫吹奏与她相和。

吹弹的是《良宵引》,曲中可闻得月夜清风,良宵雅兴。

一曲毕,谢清征茫然的心绪平复不少,施礼问道:“师尊,怎么有兴致夜半抚琴?也睡不着吗?”

莫绛雪微微摇头:“我夜里不眠。”

以她的修为境界,常年不眠,身体亦不会觉得疲倦。

谢清征问:“那师尊你每个晚上都在做什么呢?”

莫绛雪道:“打坐,看书,练琴。”

但自从谢清征拜入缥缈峰后,她就很少在夜间练琴。

谢清征习惯每日都要睡觉。

“那会不会觉得无聊呢?”谢清征问。

莫绛雪道:“不会,习惯了。”又看向谢清征道,“你曲中有迷惘之意,在迷茫什么?”

谢清征把玩了一下玉箫。

师尊能从她的箫声中听出她的心事,她却听不懂师尊的琴音里藏了什么。

犹豫了会儿,她实诚道:“我在想,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正邪两道是不是要一直这样斗下去,不是我们灭了十方域的人,就是十方域的人灭了我们?”

莫绛雪沉吟半晌,拨弄了一下琴弦,“铮”一声响,谢清征眼前幻化出一幅黑白阴阳图。

莫绛雪道:“‘正复为奇,善复为妖’,正邪相生相克,就好像这个黑白的阴阳图,正可以转化为邪,邪也可以转化成正。”

谢清征看着那个阴阳图,道:“师尊,你教的和师姐们教的不一样。”

莫绛雪问:“那你想听我的,还是想听师姐们的?”

谢清征笑了一下:“师尊,我自然是听你的。”

在未名峰时,师姐们总说正邪不两立,正就是正,邪就是邪,妖就是妖,魔就是魔,正与邪要分得清清楚楚,璇玑门是名门正派,要守护苍生,以除魔卫道为己任。

十方域是魔教,是妖邪,是修真界的毒瘤,要诛杀殆尽。

经历了清嘉镇和今日这些事,她也确实觉得魔教的人十分可恶。

但……

“你想不明白,你的母亲出身玄门正宗,为什么会去结交十方域的人,是不是?”莫绛雪猜出了她的心事。

谢清征点点头,看向莫绛雪的眼神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像是生怕莫绛雪像三年前拜师时那样,一脸严肃地让她断尘缘,放下过往执念。

莫绛雪却只是平静地看着她,耐心道:“璇玑门虽然是玄门正宗,但修道之人,不要囿于世俗的正邪之见。正邪不以出身论,正派的灵修若心术不正,作恶多端,便是妖邪;十方域的邪修若行事磊落,存善念,行善举,亦可敬。”

她要她跳出门户之见去看待正邪。

谢清征豁然开朗,作揖道:“徒儿受教了,谢谢师尊。”

她的师尊,襟怀磊落,通透豁达,她真想一辈子跟在师尊身边。

心里这么想了,嘴上便也这么情不自禁地说了出来:“师尊,我要是能一生一世常伴你左右就好了,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好像什么疑难和危险都能迎刃而解。”

语气满是仰慕和依赖。

莫绛雪垂首,又拨了一下琴弦,淡淡道:“闻道有先后,我只是比你早一点知道这些,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她抬眸看向谢清征,“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你总会长大,我总有教不了你的那一天,等我把我懂的都教给你了,就是你学成出师的时候。”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谢清征却听得心中一片酸胀,连忙摇头道:“不会的,师尊,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和你学,我不出师。”

莫绛雪:“十年内,你是要超越我的。”

谢清征:“那是修为方面,我要超过你才能转移那个诅咒。但是,道法、音律、为人处世等等等,我这一辈子都要和你学,除非……除非你不要我了……”

莫绛雪淡淡一笑,戏谑道:“那我可不要有一个,一辈子都无法与我比肩的徒儿。”

谢清征怔了一怔,道:“师尊,你说得好像也有道理,我并非没有上进心……但是,我就是不想出师。”

莫绛雪道:“人的观念会随着时间而改变。”

谢清征诚恳道:“我想一辈子陪在你身边的心意不会变。”

莫绛雪冷淡道:“你我是师徒,又不是道侣,怎能一辈子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

莫绛雪:我们是师徒,不是道侣(潜台词:不要太依赖我。)

谢清征(悟了):原来要当道侣才能一辈子相守吗?!

PP S: 写这章的时候,忽然想起了我的很多位老师,不仅教了我知识,更教我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啊~~~

注:出自《太上洞玄灵宝导引三光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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