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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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光线彻底被厚重的棺盖隔绝,眼前一片黑暗,唯有彼此的气息与心跳成了这狭小空间中最鲜明的存在。

石棺中有一缕道馆寺庙中独有的香火味,与莫绛雪身上淡淡的冷梅香杂糅在一起,谢清征耸动鼻翼,嗅得分明。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棺,正面与莫绛雪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彼此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像是带着湿意,她的心底激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她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畔缭绕,对方身体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不似平常那般冰凉,而是温暖又柔软,与背后坚硬冰冷的石棺形成鲜明对比。

一冷一热,冰火两重天。

她心跳如鼓,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烫,她想,师尊一定也感受得到。

但她不敢去想师尊是什么感受。

莫绛雪认真地在石棺内摸索,棺壁内并无文字与阵法,她将长琴与帷帽都收进了储物的锦囊中,尽量给彼此多腾出一丝空间来。

谢清征努力让自己的手保持规矩,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触碰。

但在这狭小的棺材里,即便是最细微的动作,也被无限放大,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是两人衣物间轻微的摩擦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谢清征忽然觉得渴得厉害,却又并非真的想喝水,她的后背被汗浸湿,这一刻,她真想也变成什么物件,藏到师尊怀里的锦囊中,好过现在这般,不上不下,难受得要命。

每次都这样,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只要彼此挨得近了些,身体就比意识更先做出反应。

理智尚存时,她总是想,她只要远远地看着师尊,陪伴师尊,就心满意足了。

可一旦身体距离变近了,失控的心跳节奏和身体的燥热感,总会摧垮她的理智,她开始想要更多,想破坏这份平静,想摧毁这段关系,想拉近彼此的距离,想将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

她欺师灭祖,罔顾人伦,她为自己产生这些亵渎的念头而感到羞愧。

她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颊,努力抹去心中那些僭越的想法。

“你起开一点。”黑暗中,忽然听见师尊的传音。

就这么点位置?她要怎么起开?

正思考,师尊忽然揽过她的腰,略一使力,她的身子一轻,整个人瞬间移到了师尊的身上。

这下彼此不用再侧卧挤着了……但她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师尊身上,她的脑袋几乎是埋在师尊的胸前,脑海冒出的全是奇奇怪怪的想法,师尊的身体怎么能这般柔软?她会不会压着师尊?

都什么时候了,快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谢清征眉头微蹙,稍稍撑起身子。

她不敢去看身下的人,伸出手,帮着在棺壁上四处摸索,看看有没有异常之处。

女娲神庙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分外清晰,轻飘飘的几声“啪”

“啪”

“啪”,像是纸张陆陆续续被拍打在墙上的声音,听得人一阵毛骨悚然。

人间庙宇供奉着神灵,哪怕是荒废的、没有香火、没有信徒的庙宇,一般邪祟也不敢靠近,因此玄门人士外出露宿,大多喜欢找些庙宇。

没有邪祟的地方,对玄门修士来说,就是最“干净”的地方。

谢清征暗暗在心中祈祷:“女娲娘娘,此时此刻我就是你最忠实的信徒,可千万别让那些纸人进来……”

也有些好奇,女娲是创世之神,听闻苗疆一带的百姓大多信奉女娲,何以这个神庙会荒废?还十分古怪地在庙外围了三圈的高墙,在大殿里放了一口石棺?

两丈多高的围墙,普通百姓根本进不来。

为何不让普通百姓供奉呢?难道庙里有什么古怪?

忽然,神庙外又传来了一阵清脆的哨声。

谢清征屏住呼吸,心想:“那个人又出现了。”

纸人拍墙的动静倏忽消失,庙外安静下来,谢清征想放出灵识探查,又怕被那人发现她们躲藏在庙中。

正当此时,莫绛雪传音道:“果然有机关。”

谢清征不清楚莫绛雪板动了哪里的机括,只见棺材底板突然间一翻,露出一处甬道,两人同时往下坠去。

强烈的坠落感迫使她下意识去搂莫绛雪的腰,待双手触及那柔软纤细的腰肢,她心中一颤,恍然反应过来,连忙缩回了手。

不知这个甬道有多深,她运转体内灵力,免得摔成一滩肉泥。

往下坠了许久,双脚落到实处时,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放出灵识探查,甬道内空无一物,空无一人。

除了她们两个。

虽说修仙者感通明,夜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还是习惯性点燃了一道长明符。

太暗的环境,总能令她想起从前眼盲的滋味。

甬道曲折迂回,弯弯绕绕,起起伏伏,仅可容两人并肩,脚底和两旁的墙壁都和外面那三圈围墙一样,是灰白色的石砖。

砌围墙的与砌这个甬道的,看来是同一批人。

谢清征举着长明符,问身旁的莫绛雪:“师尊,你怎么知道石棺里有机关?”

莫绛雪淡声道:“碰运气,猜的。”

谢清征:“好吧……运气不错。”

莫绛雪又道:“也不算完全猜的。”她提问谢清征,“湘西三邪分别指什么?”

谢清征功课做得全,不假思索答道:“赶尸、蛊术、落花洞女。”

赶尸有亡人叶落归根之意;蛊术既有毒蛊可害人,也有草药蛊可救人,她们这次去仙教,便是想看看有没有压制毒性的蛊法;

至于落花洞女……

“落洞”在苗语里有两种叫法,一是“抓顶帕略”,从平地陷下去的意思是“了滚巴”,意思是把魂掉到洞里去了。

落花洞女,指的就是一个传闻,有个女子经过一个洞口时,惊动了洞神,洞神将女子的魂魄慑了去,该女子就变得神情恍惚,疯疯癫癫,自言自语。

着急忙慌的家里人会找到那个洞,设坛上香、烧纸,求洞神放归自己的女儿。

如若那个女子好转起来,家里人就会觉得是洞神开恩;如果女子一直疯癫,直至死去,父母也会去洞边,扎纸人,写上女子的生辰八字,以示将女儿嫁给了洞神,求洞神庇佑。

谢清征道:“这个洞里会有洞神吗?就算真有洞神,会摄魂吸魄的也是个邪神。她们将女娲神像建在这个洞口上面,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镇压那个邪神?”

说着,她戒备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上。

莫绛雪没说话。

甬道渐渐走高,不知还要走多远,谢清征将万象步的口诀传给莫绛雪。

莫绛雪学一遍即会。

谢清征微微一怔,她原以为她学东西学个两三遍就会,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她的师尊才是真正的天纵奇才。

她刚想开口夸几句,不知为何,忽然想起闲时看过的卦书,其中有一卦便是“过慧易夭”。

她摇了摇脑袋,将这个不太吉利的卦词撇开。真是莫名其妙的念头。

二人同时施展开万象步,在甬道里走了许久。

莫绛雪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块石砖面前,盯着那块石砖看个不停。

谢清征预备拔剑,低声问:“怎么?真的有邪神?”

莫绛雪摇头:“有活人的气息。”

谢清征:“哪里?”

莫绛雪:“墙里。”

她伸手轻轻一拍,石砖裂开一条缝隙,她取下一块石砖,谢清征看见里面都是空心的。

连忙也跟着取下一块块石砖,空心的墙缝中,渐渐露出几张熟悉的人脸来。

正是阿烟和白日的那群散修。

谢清征听见了他们微弱的呼吸声,看样子都还活着。

将他们挨个从墙里拖了出来,谢清征给阿烟渡真气,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嗯,这才是活人的皮肤触感。

阿烟咳了几声,悠悠转醒,看清谢清征的面孔,呜呜两声,感动地抱了上去。

谢清征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推开她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阿烟眼角余光瞥见莫绛雪的模样,呆了一呆,没有回答。

莫绛雪没有带白纱斗笠,明亮的火符将她清丽出尘的面容映照得一清二楚,火光分明是橙红的暖色,照在她的脸上,却似月光一般清清冷冷。

阿烟痴痴道:“我是飞升上界看到仙子了吗?”

谢清征轻轻拍了拍她的额:“不是,你是被埋墙里险些去见阎王了!”

阿烟回过神来,看了看莫绛雪腰间的流霜箫,又看了看谢清征,这回彻彻底底猜清了二人的身份:“云韶流霜,莫绛雪……她她是璇玑门的客卿长老,你是她的徒弟?”

谢清征颔首:“不错,但先不说这个,说说你们为什么在墙里?”

阿烟茫然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一群人本来往回走的,走着走着,迷了路,经过这个女娲庙,就好奇进来看看,结果一个个都晕了过去……灵识隐约能感觉自己在某个地方,但出不来,也睁不开眼睛,挣扎了好久,醒来就看见了你们……”

谢清征闻言,瞬间猜到了一个可能: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们师徒二人进这个女娲庙?

白天她们出于谨慎心理,没有进来;那人便扣了这群散修,还派出纸人驱逐追赶,引她们进这家女娲庙。

可为什么要她们进女娲庙呢?

莫绛雪一脚踏进空心墙,又拍了拍另一侧的墙砖,然后取下一块石砖,眯眼看了看外面,道:“到仙教总坛了。”

谢清征“噫”了一声,讶然道:“所以那个人是好心引我们出迷障林,还把阿烟她们埋在这里,告诉我们总坛的位置?神神秘秘的,她为什么不直接现身相见,直接告诉我这个甬道的位置?”

这般曲折弯绕,弄得她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还让她很好奇那人究竟是什么样?

莫绛雪望着谢清征,眸光幽深,神情十分冷淡:“她想送你一个惊喜。”

阿烟道:“这是撩拨人的套路啊!还拿我们当借花献佛的工具……真是可恶!”

谢清征微微蹙眉:“这算什么惊喜……我看分明像是戏弄。”

阿烟道:“小谢仙师我和你说啊,以阿烟我看话本子的套路,那人接下来肯定要打扮得美美的,等你有危险的时候,冲出来救你,然后再让你知道,某某人就是那个在迷障林里送鲜花、指引你的人,你一来二去,就容易芳心暗许啊!”

谢清征斜眼看阿烟:“有我师尊在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

莫绛雪闻言,收回了视线,眸光微漾,神情竟好似也柔和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莫绛雪:是在撩你

阿烟:确实是想撩你,让你害怕,让你胆战心惊,又让你惊喜万分

小谢(油盐不进,眼里只有师尊):不,她分明是在戏弄我!

注:湘西三邪取材自民间传说;现实中只有赶尸算是比较明确的传统之我前些天抖音还刷到湖南文旅发的赶尸视频;其余两个传说比较常出现在影视文学作品里,现实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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