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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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阿烟继续朝谢清征传授经验:“哦对了,那人还可能和你聊一些伤心的悲惨的往事,好让你心软心疼心生怜惜!”

她真是一个活泼话多又乐观的少女,无论遭遇什么境地,脸上总是带着笑,嘴上叭叭叭地说个不停。相比起来,那个纸人“阿烟”说话口吻就成熟沉稳多了。

阿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少女”,那个纸人“阿烟”,更像是一个女人。

谢清征想到那个圣女恋慕师尊、脱离教派、被万蛇噬咬、最后又被抛弃的故事,不由微微一笑,温声问:“阿烟姑娘,你平时看的都是书?我也学习学习。”

莫绛雪冷冷地扫了一眼阿烟。

阿烟只觉一股寒意袭来,摆摆手,道“那个我看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书哈,不是小谢仙师你该看的……”

谢清征淡笑道:“修道之人理应博闻广识,没什么该和不该的。”

她是真的很想看看那些书,看看别人是怎么谈情说爱的。

阿烟摇摇头:“小仙师你别问我了!”

谢清征这时才注意到,阿烟知道她是璇玑门的修士后,一直很客气地喊她“仙师”,而刚刚那个纸人“阿烟”,则是称呼她为“道友”。

纸人早就露破绽给她看了,只是她未曾注意。而师尊……

谢清征转眼看向莫绛雪。

莫绛雪在纸人“阿烟”返回到她们身边时,就已经察觉到了那个“阿烟”不对劲,还说了一句“阿烟姑娘,你的胆子大了不少”,并且主动和“阿烟”聊起了仙教。

师尊那时是在和纸人背后的真人对话。

谢清征不由猜测:“或许师尊也早猜到了背后的那人是为了引我们进女娲庙,被蒙在鼓里担惊受怕的,只有我……”

想明白了这点,谢清征看向阿烟,诚恳地说了一句:“阿烟姑娘,还是有你在身边好。”

阿烟闻言,神情微微一震,语气十分动容:“小谢仙师,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你如此看重我……”

谢清征心说:“不不不,有阿烟姑娘你在,可以让我知道我不是笨蛋,只是一个正常人。”

她的思维有时候没师尊转得那么快。

莫绛雪转开视线,不看她们二人闲扯,看着地上的那些修士,淡声道:“把地上这些人都喊起来。”

地上躺着的这些修士都没什么大碍,只是被人敲晕了脑袋,困住了灵识,渡点真气过去就能喊醒他们。

谢清征一面渡气救人,一面心想:“这些人都还活着,看来指引她们来神庙的那人并非残忍嗜杀之人。”

苗疆目前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仙教,误以为她们师徒二人犯下了命案,从昨晚到今天,一直试图捉拿她们二人,设迷障、迷雾、放出万蛇的很有可能就是她们;另一股势力是十方域的迦楼罗,瑶光铃在她们手上,目前尚未露面。

指引她们师徒走出迷障林的人,似乎并非仙教的人,但能引蛇、引蝶、操纵纸人,看上去与仙教渊源颇深。

那人会是纸人“阿烟”口中,叛出仙教、加入十方域的圣女吗?会是昙鸾吗?

可十方域的人为什么要帮她?还送花戏弄她?凤凰城驻地的命案又是谁犯下的?

她有些想不通,想问问师尊的想法,却见师尊重新戴上了白纱帷帽,遮挡住面容。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先出去再说……

甬道之中,也有一股淡淡的烟火香,不知是不是从女娲神庙那里传过来的。

地上的修士们悠悠转醒,阿烟和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莫绛雪走在墙边,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拆墙出去。

谢清征走过去,好奇道:“为什么把他们埋在这个位置?是要提醒我们这个位置比较方便出去吗?”

那甬道底部的出口又会是通向哪里的?

正沉思,远远传来一阵葫芦丝的乐声。

谢清征和莫绛雪皆是乐修,对音律最为敏感,当即凝神静听。

曲韵空灵幽深,曲中饱含邀请之意。

谢清征只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重叠遮掩的树叶,拨开那片树叶,苗疆的山水风光尽入眼底,令人心向往之。

众修士也隐隐听见了葫芦丝声,听了一会儿,纷纷感叹道:“吹得真好听。”

“异族的音律,异族的风情啊。”

“要不过去看看?”

“你不怕蛇蝎了啊?”

“那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

阿烟和众修士踟蹰不前,纷纷看向莫绛雪,显然把莫绛雪当成了主心骨。

她是仙门名流,她是正道之光,总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出不出去都由她说了算。

谢清征也看向莫绛雪。

“走吧。”莫绛雪发出指令,众人这才敢随她出去。

众人一块块地卸下了石灰砖,等所有人都从墙里出来后,又很有礼貌地一块块砌了回去,物归原样。

谢清征看见墙的这一面有个简单的封印阵法,笔触有些稚嫩,像是初学者画的,线条不甚流畅;但这阵法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弥留的灵力几近于无。

等墙面还原后,谢清征依样画葫芦般,重新给封印了起来。

从女娲庙的地下甬道出来,置身于一个山洞中。

洞外隐约闻得水流声,莫绛雪带着众人迎着水流的声响,向外走去。

走到洞口,隐隐见到了水流,但洞口有个闭水阵,水流进不来。

阿烟道:“原来我们是在水底的一个洞腔里。也不知道外面的水里有没有水蛇、水蝎子?我们能出去吗?”

谢清征闭上眼睛,放出灵识探查片刻,睁眼道:“没有,外面只有几条很肥美的鱼。”

洞口的闭水阵亦不甚复杂,轻而易举就能破开。

莫绛雪问那群修士:“都会避水诀吗?”

闭水诀、辟火诀、御风诀都是名门修士的基本功,谢清征在未名峰时就学过了,但山野散修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各种术法,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

莫绛雪让谢清征给不会的人发放了闭水的符箓。

莫绛雪破开封印,众人一连串游鱼似的跟在她身后。

掐诀游出洞腔,谢清征抬头仰望水面,隐约窥见了一道白衣身影,投映在水中,倒影随着水波晃来晃去,看不分明。

不知那人是谁?

她运转体内灵力,加快速度浮上水面,可等她浮上了岸,葫芦丝乐声消失不见,那道白衣身影亦不见踪迹。

好像是她的一场幻觉。

旭日初升,温暖的晨曦照在身上,她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原来已经过去了一整晚。

被上百个纸人追杀、躺在棺材里、在墙壁上挖到活人,真是惊心动魄的一个夜晚。

但游目四顾,身处一个宽阔的环形水潭边上,潭水清澈透蓝,四周杳无人迹,唯闻水声鸟语,唯见姹紫嫣红,像是一处极大的花园。

暖风融融,花光浮动,花香扑鼻,谢清征置身繁花丛中,回想起昨日的迷雾毒蛇、蝴蝶纸人,恍如隔世。

众人见了眼前的美丽光景,情不自禁地深嗅花香,脸上神情都有些陶醉。

莫绛雪和谢清征却屏息凝神,暗自运转灵力,不敢随意嗅闻花香。

谁知道这花香有没有毒呢?

“远方的贵客,你们从哪里来的?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花丛之后倏地绕出来一个少女,那少女如明珠、似美玉,身穿苗家的紫蓝色绸衣,衣上绣有蝶、虫图案,头戴一顶环形银冠,耳坠蝴蝶银饰,手戴银手镯,明艳不可逼视。

她的声音娇柔宛转,看到这么多人同时出现在这里,脸上没有丝毫戒备之意,反倒生出一丝见了生人的忸怩腼腆。

她不行繁杂的礼节,也没有汉人之间客套的寒暄,坦诚直接地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口。

谢清征上前作了一揖,温和应答道:“叨扰姑娘了,我们从中土而来,欲拜会贵教,途经迷障林,发现了女娲庙地下的甬道,就从那里找了过来。”

她没说是受人指引找过来的。

那苗家少女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那是我小时候和我二姐溜出去偷玩时挖的秘道,没想到被你们发现了。”

她的笑容便似这些繁花一般,天真烂漫。

谢清征看着她的笑容,忍不住想:“姑娘你为何没有一点戒备之心,若我们都是坏人,那你可糟了。”

那苗家少女继续笑道:“还好你们从这里出来了,否则走到甬道底部,从那边出来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我大哥饲养的灵蛇一口吞了。他养的那条蛇比这棵花树还粗呢。”

谢清征心想:“原来甬道底部是通往你大哥的宅邸。”她顺着那苗家少女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棵花树,足有两人环抱那般宽,不由头皮一阵发麻,又心想:“这么粗的蛇……是不是快化形了?每天得吃多少东西啊……说到灵宠,不知道缥缈峰的毛团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我的鸡鸭鹅吃掉……”

谈话间,谢清征停了屏息术,闻了闻浓烈的花香,身体并无异常。

她微笑着开口道:“幸好,我们一出来没有喂蛇,而是见到了这些漂亮养眼的鲜花。”

那苗家少女道:“这花还是我们三兄妹小时候一同栽下的,好多年了,这里也成了一片花海,可惜我二姐回不来了。”

谢清征心中一动,好奇地问:“你二姐去哪里了?”

“去了很远的地方。”

谢清征嘴上道:“或许你可以写信给她。”

心中想:“你二姐该不会就是那个脱离教派的圣女吧?”

那苗家少女黯然道:“就算写信给她,她也不想回来看我们了,她恨死我们啦。”

谢清征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忽然听到身后“扑通”

“扑通”几声,转身看去,阿烟和那些修士纷纷倒地,唯有她们师徒二人还站在原地。

她看了一眼身后倒下的众人,又看向那名明艳绝伦的苗家女子,心中一惊,忽觉脑袋微微眩晕,双腿一软,情不自禁向后倒去。

原以为自己会和那些修士一样,扑通摔到地上,不料只是跌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微风拂过,莫绛雪的白纱掀起了一角,她倒在莫绛雪的怀中,与白纱下的双眸对视片刻,隐约感觉,那双眼睛好像在说“单纯天真的人是你”。

噫,又被骗到了……

诡计多端的苗疆人……

还有袖手旁观的师尊……

倦意袭来,四肢绵软无力,也无法运转体内灵力,谢清征不甘地闭上了眼睛,莫绛雪单手搂住她,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安静地睡去。

那苗家少女看着莫绛雪,眨了眨眼,疑惑:“你为何没有倒下?”

莫绛雪道:“因为甬道内吸入的烟火香和这里吸入的花香,都被我用灵力化了去。”

苗家少女看着她怀中的谢清征,笑了笑:“那你可比她厉害多啦。”

莫绛雪微微摇头:“我只是比她早知道一些东西,她有过这次经历之后,也会知道的。”

而且永远不会忘。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她呢?”

莫绛雪淡道:“口头告诫,哪有亲身经历来得印象深刻。”

趁自己还活着,趁自己还能保护她的时候,多让她经历一些,多长些记性,不是什么坏事。

那苗家少女又问:“说吧,你来我们仙教,想做什么?”

莫绛雪道:“求医,保命。”

她递出萧忘情给的引荐信。

意识清醒过来时,谢清征在心中默念了三遍:防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后才睁开眼睛。

四下无人,房间装饰典雅,满屋都是药草香,映入眼帘的是素白罗帐,躺着的是绵软的床,盖着的是柔软的被——没有下大狱,没有被关进什么地方,被当做客人对待了。

看来误会解除了……师尊人呢?

谢清征立刻从床上起来,下意识将吸入的香味都用灵力化了去,打开门就要去找师尊。

莫绛雪恰好从外面推门进来,谢清征险些一头撞进她怀里。

谢清征后退一步,行了礼,直接开口请教:“师尊,是女娲庙地下甬道的烟火香有毒?还是那些花香有毒?”

莫绛雪道:“都无毒,先后闻了才会让人暂时昏睡过去。”

谢清征喔了一声,请莫绛雪入座,又将莫绛雪上下打量一番,看她有没有受伤。

莫绛雪道:“没有起冲突,我没有受伤。”

谢清征收回视线,片刻后,又问:“师尊,她们有压制毒性的方法吗?”

莫绛雪道:“有。教中有个医术了得的巫医,虽不能替我解除诅咒,但可以帮我用药蛊拔除一些毒性。”

谢清征喜不自禁,欣慰地想:“那这一路走来还算值得。”

莫绛雪却拧着眉头,似有一丝忧愁,轻声道:“可她们有个条件。”

谢清征忙问:“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去!”

莫绛雪神色凝重:“倒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只是教中有人看上你了,要你从此留在仙教。”

“啊?”谢清征瞪圆双眸,一时惊得忘了该说些什么,脑海一片空白,酸涩的情绪蔓延开来。

没有别的方法了吗?若真是如此,只要能救师尊一命,那她从此就留在苗疆,再不回璇玑门……

心念电转,她有了决定,神情从茫然转为凄然,犹犹豫豫,吞吞吐吐,涩声道:“只要可以救你,那我可以留下……”

又问:“谁那么不长眼啊……居然能看上我……看上我什么了,看上我能吃是吗……”

莫绛雪唇角微微扬起:“又当真了?还和小时候一样,不长记性。”

小时候的她,见了自己肩头的毒血,就想着要帮着吸出,还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

天真,热情,想法又多。

但还算可爱。

谢清征:“……”

好,又被戏弄了,再默念一遍,防人之心不可无!

莫绛雪唇边依旧挂着淡笑。

许是得知有机会祛除体内的毒,心情不错。

谢清征看着她唇边的那抹笑意,随之心情大好,玩笑道:“师尊,你在挥霍我对你信任。”

莫绛雪淡淡挑眉:“哦?那你对我的信任还剩多少?”

谢清征看着她的眼睛,许是心情太过愉悦,一时忘了掩饰,脱口而出:“那当然还有很多很多,足够你挥霍一辈子。”

她对她永远无条件信任。

莫绛雪看着谢清征,没有说话,秋水寒眸,带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谢清征看着看着,胸腔怦然跳动。她感受到加速的心跳,恍然回过神来,找补道:“毕竟,我就你这么一个师尊。”

莫绛雪点点头,指尖在桌上随意敲了敲,依旧和谢清征对视。

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空气中都弥漫着欢愉的气息,这才是真正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心跳越来越快,谢清征忍不住转开了视线。

再对视下去,她怕自己会克制不住地上前拥抱。

虽然,她觉得,这种时刻,抱一抱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她心思不纯粹,就该克制自己的所有行为。

莫绛雪忽又开口:“不逗你了,她们确实有些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谁那么不长眼啊……居然能看上我……

将来的莫绛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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