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 2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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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视线撞进那双清寒明澈的双眸中,她瞧见师尊眼中泛起了一丝笑意,唇边勾起一缕浅淡的弧度,似笑,又非笑。

谢清征顿觉无所遁形,什么糟糕的心思,好似都被眼前人瞧得一清二楚。

师尊到底有没有试过瑶光铃?有没有恢复记忆呢?

莫绛雪不回答,似笑非笑盯着谢清征看了许久,方才波澜不惊道:“你在害怕什么?”

自然是害怕你想起不该想起东西!

偏偏这话不能说出口,谢清征低下头,搪塞道:“没什么……”她搜肠刮肚,想转移话题,却听师尊淡然道:“还没用过,正好让你试试。来,闭上眼睛。”

若能恢复记忆,那真是再好不过,谢清征顾不得细思师尊的话是真是假,依言而行,盘膝坐地,阖上眼眸。

“叮铃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耳畔响起,心中随之泛起涟漪。

心绪波动,却不是因为身体恢复记忆,而是想起了风月幻境里的那些画面。自苗疆归来后,师尊一靠近她,她的心便难以平静;只要一听见铃铛的声响,她便会想起那些旖旎缠绵的画面……越告诉自己不要想,越是会想,仿佛中了某种蛊咒一般。

她默念经文,试图驱逐心中杂念,气沉丹田,以配合瑶光铃的声响。

她想恢复记忆,想知道从前发生了什么、谢浮筠是怎么死的、是谁给她种下了恶诅。许多线索都被幕后之人抹得一干二净,只剩这份遗失的记忆,能给她带来一丝希望。

“叮铃,叮铃……”

她的眉心开始隐隐发烫,有什么东西,似乎要泼

“叮铃铃铃……”

这回的铃铛声响,不似先前在昙鸾手中那般柔靡暧昧、勾魂摄魄,而是带着一股泠泠寒意,似缥缈山巅的细雪与微风,携着清淡梅香,吹皱了一池碧水,也吹得青竹枝摇叶晃,沙沙作响。

眉心的印记处越来越烫,似在灼烧她的肌肤,有些许杂乱的画面闪过脑海,朦朦胧胧、模糊不清。

铃铛声越发急促,那些画面也越发清晰。

一座村庄,几棵桃树,一个锦衣女子,一个黄衣女子,一个小孩。

黄衣女子眉眼间挂着恣意的笑,把小孩高高举起,托举到一棵桃树枝头,让小孩伸手去摘桃子。锦衣女子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衣饰华贵,美貌端庄,牵着一匹骏马,安静地望着她们二人。

小孩摘下了一个水润的大桃子,最先给那名锦衣女子。

那名黄衣女子放下小孩,不客气地把桃子抢了过去,笑嘻嘻地说着什么,锦衣女子也不以为意,那个小孩跟着嘀嘀咕咕跟着说了些什么,锦衣女子便把那小孩托举到自己的肩头,再次去摘枝头的蜜桃。

这些画面一闪而过,又换了个场景,还是她们三人,走在一片草地中。

黄衣女子眼珠滴溜溜转,故意伸足,绊了那小孩一脚;那小孩跌倒在地,站起身,茫然地看着两个大人,接着哭将起来;黄衣女子忙把她抱在怀里,不停地哄;一旁的锦衣女子说了很多话,似是在严肃地斥责些什么;黄衣女子还是在那儿笑嘻嘻地哄小孩……

谢清征听着铃铛声响,看着脑海里的画面,唇边隐隐噙了一抹笑,忽然之间,却有一抹甜腥的味道从喉咙里涌将上来,灵识霎时溃散,她“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

这是怎么了?

铃铛声响倏忽停歇,谢清征睁开眼睛,脑海阵阵眩晕,眼前忽明忽暗,身子似要倾倒。

莫绛雪忙俯下身,将她揽在自己怀中,搭上她的手腕,道:“别想那些了,凝神静心!”

她半躺在师尊怀中,冰凉柔软的触感袭来,裹挟着清雅的冷香。

她嗅着这抹香气,心神稍稍宁定,笑了笑,开口道:“师尊……我好像要睡、睡一会儿……”

说完,她缓缓闭上了眼睛,意识丧失之前,隐约听得师尊在她耳边呢喃道:“睡吧,没有大碍,只是耗神过度;瑶光铃破不了你眉心的封印,只能松动……”

意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她听不清师尊还说了些什么,只是感觉到,有人将她的身体打横抱起,放到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莫绛雪坐在床边,望着榻上陷入沉睡的少女。

少女的双唇沾了鲜血,红艳动人。

莫绛雪向来喜洁,这会儿却毫不避讳地伸手,替她抹去唇上的血渍。拇指的指腹来回刮蹭,一下又一下。

柔软的,温暖的触感,莫绛雪有些担心自己指腹的薄茧刮伤了她,手中动作停顿片刻,轻轻按了按柔软的双唇,旋即,收回了手。

目光却还贪恋地停留在鲜艳的唇上,良久,方才移开视线……

谢清征这一觉,从白天睡到了晚上。

醒来时,听见屋外传来叮咚叮咚的琴声,她掀开被子,走出去,看见坐在竹亭中抚琴的师尊。

走过去,行礼问好。

莫绛雪漫不经心地问:“醒了,好点没?”

“嗯。好多了。”谢清征揉了揉眉心,“师尊,我还是没想起来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只是想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画面中,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锦衣女子自然是谢幽客,另一个,清丽秀美,言笑恣意,应该就是谢浮筠吧……那个小孩,眉心还没有红色朱砂印,自然就是小时候的她咯?

回忆起那些画面,心中浮起温馨平和的感觉,她轻轻叹了一声气,真希望全部想起来,从前的时光,一定很美好。

她问师尊:“我还能继续用瑶光铃吗?”

莫绛雪摇头:“你的记忆是被人封印的,强行冲破,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住。”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眉心的那道咒印有所松动,接下来,或许能慢慢想起来。”

谢清征摸了摸自己的眉心:“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给我下恶诅的人,封印了我的记忆。”

莫绛雪猜测:“也许不是。”

谢清征:“那会是谁呢?”

莫绛雪:“不如问问谢宗主,我明天请她来缥缈峰。”

论道会持续六天六夜,第七天,各大宗门的人没有立刻散去,还有些余兴项目,喜动的都去论剑峰上比武射箭;喜静的,在未名峰摆上东风宴,行酒令、放花灯、饮酒作歌、鼓瑟吹笙。

谢清征在缥缈峰待了许多年,性子文静不少,宁愿去宴席上喝酒,也不愿去动刀动剑;再说,第一天的时候,她就已经在论剑台上出尽了风头,这时候自然不会再去凑那个热闹。

席间有同门问:“哎今年怎么不见青松峰的人过来玩?”

有人答:“随沐长老外出除祟去了,还没回来。”

“好像这次外出还没传回消息啊,我让人传信问问情况……”

到了行酒令掷花签的环节,宴席人多,花签筒有些不够用,谢清征想起闲情阁那里,还有一个,便御剑去取。

取回的路上,她随手摇着花签筒,胡乱掣了一根花签。

拿出看时,她心一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只见花签上镌有一朵曼陀罗花,题着“枯荣一梦”四字,下面还注有一句小诗

昨日花开满树红,今朝花落万枝空。

曼陀罗,叶落花开,花落叶发,花和叶子永不见面,因此有“生死之花”的别称,下面这句小诗,抒发的也是世事无常的感慨。

热热闹闹喜喜庆庆的宴席上,谁要是抽到这枚落花签,那真是太不吉利了。谢清征将这枚花签拿了出来,藏到自己怀里,以免被其他人抽到。

回到宴席上时,众人正准备燃放花灯。

闵鹤笑着招呼谢清征:“小师妹,快放下花签筒,过来写心愿!等花灯放完了,我们再掷花签!”

谢清征应声过去,在花笺上写下三个愿望

一愿师尊身上恶诅早日解除愿恢复过往记忆;三愿诸位师姐得证大道。

写完之后,她轻轻吹干墨迹,将花笺小心翼翼地系在了花灯上。

众人手捧着各自的花灯,向着夜空轻轻一送。

几百盏花灯腾空而起,缓缓升向高空,月色溶溶,灯影重重。

周围人群喧哗嘈杂,谢清征抬头仰望明月和花灯,思念之情汹涌而出。

不知师尊这时候在和谢宗主做什么?

她撕下一页纸,画了个纸人,滴上一滴血,纸人晃晃悠悠,朝缥缈峰飞去。

时下吹的正是东风,璇玑门的最东边是缥缈峰。

缥缈峰顶,十里梅林中,莫绛雪与谢幽客相坐对弈。

谢幽客蹙着眉头,落下一枚黑棋,百盏花灯飘过,她抬头看去,袍袖一挥,拦下一盏花灯,看见笺上的三个心愿,她抬起下巴,同莫绛雪道:“等我合成了结魄灯,借你一用,你身上的恶诅的自然可解。”

莫绛雪落下一枚白子,道:“听闻谢宗主手中的天枢镜,可以预测祸福吉凶,可否借我一观?”

“不仅可以预测祸福吉凶,还能借助它卜算生死,不过生死只能占卜一次,否则容易折寿。”谢幽客拿出一面荧光闪烁的古镜,镜子背后满是密密匝匝的符咒,“怎么,你要替自己算上一卦?”

莫绛雪嗯了一声,接过镜子卜算。

镜面荧光涌动,她的模样渐渐从中显形——白纱帷帽,白衣红纹,步履蹒跚,身上满是血迹,最后颓然倒地,倒在泥泞中,血水融入了雨水里,一地猩红。

还是难逃一死啊……

莫绛雪不动声色地将天枢镜递还给谢幽客。

谢幽客问:“如何,是吉?还是凶?”

莫绛雪淡然道:“我修仙道,若能得证大道,一时的吉凶又有什么要紧?”

生死枯荣,循环往复,就如同这山顶的梅花一般。

谢幽客道:“你死了,别人先不说,你家那位可就要哭死了。”

莫绛雪知晓她说的是谢清征,淡淡一笑,道:“她确实太过重情。”

蹦蹦跳跳晃晃悠悠飞上缥缈峰的纸人,一来就听到了这句话,它扑簌簌抖落身上的雪,飞过梅林,飞到莫绛雪的头上,纸人手左摇右摆,试图拨乱她的头发。

莫绛雪伸手取下它:“说你一句,你还不乐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会死,但是还可以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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