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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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三月是梅雨季。

  雨丝下落,竹笋上长,万物复苏,动物繁殖的季节。族人会在这一月里举办大型祭祀,自发地组建队伍进山捡拾新茬的野菜,狩猎野猪野鹿等大型动物。

  万物生长的春天,是忍者之间默认的休战期。

  孩子在春天诞生,新生的喜悦驱散死亡的阴翳,冠姓宇智波名号的孩子又多了一个,由姓氏区分的族群会在此刻壮大,等待下一场战争带走一部分生命,周而复始。

  宇智波泉奈感到厌倦。

  没有尽头的战争,宇智波一族的华光,族内孩子们渴求父母的眼神……或许他本来不是一个好战的人,也不是一个以夺走他人生命为乐的恶魔,但战争在推着所有人往前走。

  每当他看见族内失去父母的孩子开启写轮眼后,心里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疲倦。

  就像持续了一个月份的雨。

  枯燥,烦闷。

  他拉起折帘,挂在檐下的雨琏发出叮咛的响声。

  看不到尽头的雨。

  毫无期盼,日复一日的未来。

  窗下有女鬼在看他。

  雾气蒸腾中,绰约而朦胧的长影,隔断的雨丝将她的脸庞模糊成扭曲的残象。

  宇智波泉奈怀疑这是一场梦。

  梦里的人不需要有清晰的脸庞,声音,甚至存在也不用太清楚,这样就可以给他留下更多去幻想那些绝不会发生的事情的余地。

  在他的梦里,千手衣间总是会站在一个离他很远的距离,像笼罩在森林里弥漫朦胧的雾气,看上去很不真切,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

  如同现在,透明的雨水挂在她纤长的羽睫上,如泪珠滚落。

  梦是易碎的。

  每当他伸出手,想要在她的衣角上留下一道褶皱时,她就会提前消失不见。

  他苦笑着想:因为他知道他们绝无可能,所以梦也要这么提醒他吗?

  所以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想醒来,不想去面对没完没了的公务,族人的死讯,重蹈覆辙的战争。

  在梦里他起码可以和衣间在一个平静的,没有硝烟的雨天见面。

  他不用拔出长刀,她也不用出拳相迎。

  他们可以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相遇,待在同一处房檐下,一切看起来都很静谧美好,他还可以和她说说心里话。

  “衣间,我很想你。”

  他真的非常非常想她。

  自从千手扉间发现他们的交往后,千手衣间便从前线被撤了下来,他只能通过旁人的闲言碎语来判断她的生活,但这些都不足以拼凑出完整的她。

  她还喜欢桔梗吗?还会因为吃到不喜欢的酱料而生气吗?她在千手过得快乐吗?会不会遇到和她同龄的,其他的男孩呢?

  他有很多很多话想和她说,但梦很短暂,也很容易破碎,每次他只敢问出一两个问题,而她永远沉默不语,合格地扮演一个影子。

  可是这次她开口了,声音很沙哑。

  “嗯,我也很想你。”

  他一愣,从窗口探出身体。

  距离拉近,她的眉眼变得清晰可见,脸色苍白阴郁,伴随着一股强烈的血腥味。

  “衣间?”他不可置信道。

  的的确确是这个人,站在他的屋子的屋檐下,泉奈犹豫地伸出手,碰到了她冰凉的肌肤。

  是真的。

  真实存在的千手衣间。

  即使在梦里期盼过千百次,但幸当福猝不及防降临时,他率先感受到的是恐慌,他慌乱地擦拭掉她脸上的雨水,有些结巴地询问:“你,你怎么在这里,斑哥没发现你吗?”

  衣间看着他。

  泉奈从来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这种弧光破碎,万物静逝的神情。

  她的语气很平静:“我去刺杀千手佛间,不仅失败,还暴露了。”

  泉奈愣了下,随后下意识抱紧她。

  她没理由这么做。

  她在千手没有亲人,没有背景,最大的依仗就是在千手佛间直辖的精锐部队中充当暗杀者的身份。

  千手佛间是她唯一的倚靠,就算她刺杀千手佛间成功,上位的也只有可能是他的两个儿子,执政后也一定会对她进行报复。

  只有一种可能。

  他低声问:“又是因为他?”

  她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个有些恍惚的神情,慢慢说:“你之前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沦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你会看在我可怜的份上收留我,这句话是真的吗?”

  这是很早以前,他讥讽她的一句气话。

  那时候他还有些年轻气盛,对千手衣间的身份十分抵触,更别提她口中总是念着那个招人讨厌的名字,他们总是为这个吵起来。

  衣间扑倒他,掐着他的脖子尖叫:“你骗人,扉间才不会抛弃我!”

  他骂她千手的丧家犬,她也不甘示弱,用尽一切力气咬他,掐他,打他,到最后总要斑哥把他们拉开。

  斑揉着眉心,问他:“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明明你也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他抱怨斑哥偏心,刻意忽视心底变扭的情绪。直到有一天衣间说,她从后沿的暗杀部队被调往前线,他们可能要在战场上见面。

  他那时候很茫然。

  衣间说的很认真,他仔细看着她的脸,没有从上面找到一丝犹豫痛苦或不舍,她似乎不认为和他成为敌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很坚定地说:“为了扉间,我会杀掉你。”

  他不甘示弱地回嘴,说战场上生死不论,他肯定不会留手。同样的,为了宇智波,为了斑哥,他也会杀了她。

  “那就各凭本事吧。”她轻飘飘地抛出这句话。

  他被她毫不在意,将决裂说得像是谈论天气一样轻松的态度气得发抖,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见她,讥讽她是千手扉间最忠心的狗。

  那是她唯一一次没有和他吵架,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他下意识追过去,却被斑哥拦住了。

  “够了,泉奈,她不会和你走的。”

  斑哥总是那么一针见血。

  他看出他的口是心非,言不由衷,也懂得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求,他苦闷地问自己的兄长:“斑哥,我该怎么办?”

  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和衣间成为敌人,也一点都不想在战场上和她兵戎相见,他只是觉得很讨厌。

  讨厌她总是时刻不休念着那个名字,讨厌她对那个人的全心仰慕,讨厌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地位,超越了一切。

  斑只是说:“让她去吧。”

  被驯化的鹰隼即使被折断翅膀也会摇摇晃晃飞回主人的臂弯,它们凶狠又忠心,可以轻松撕碎猎物的骨头,也能做主人怀中温顺的宠物。

  怪只怪他遇见她太晚。

  在他痴痴追求天空中那道掠影前,她早已被他人驯化,归顺。

  现在这只属于他人的鹰隼带着一身伤降落在他面前,迷茫凄惶。

  “我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她的影子覆盖在他身上,像浮游在深水里的海藻,幽暗冰冷。

  “没有关系。”他紧紧抓住她的手,“我会在你身边,永远陪着你的。”

  “不许骗我。”

  “一定。”

  *

  最初他与斑哥商量的是,既然千手扉间那里已经抛出联姻的名头。那么他们大可以顺着台阶下,将千手衣间的叛逃合理化为两族的联姻,这样针对衣间的风声会小一些。

  但当他提出要和衣间在宇智波世代供奉的南贺川神社完婚时,族内激进派与温和派的声音全面覆盖在了一起——绝对不行!

  怎么可以让千手一族的人玷污栖息宇智波先辈英灵的南贺川神社!

  即使他在族内一向算个好脾气,也不免为那些反对的声音冷下脸。

  衣间不需要哪个标签来标榜她的存在,她就是衣间。不是千手的衣间,也不是那个银毛混蛋的妹妹衣间!

  他只是想和衣间结婚,又不是要把宇智波卖了,到底有什么可反对指摘的。

  作为宇智波的二把手,替斑哥处理文书的时候那些反对和斥责的文书堆得成小山,他一边冷着脸批阅,一边在心里暗暗记下那些侮辱衣间的长老姓名,打算趁回头报复回去。

  斑突然开口:“你真的要和玲也结婚吗?”

  “当然。”

  他毫不犹豫道,同时敏锐察觉到兄长话语里的试探,微微眯眼,反问道:“斑哥也不赞同吗?”

  这些日子他被这些反对声音锻炼出了格外灵敏的嗅觉,斑态度中的犹疑让他有些不满。

  “衣间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难道斑哥你也要怀疑她吗?”

  斑对他无奈摊手:“别和护崽的老虎一样,我比你更不可能怀疑玲也。但是现在的局面你也看到了,族里对衣间的意见太大了。就算你强制完婚,衣间以后在族地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泉奈没有放下戒心,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他和斑在某种程度上很能了解彼此的想法,他不认为斑会全然赞同他的做法:“斑哥想说什么?”

  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因为是面对最疼爱的弟弟,他才犹豫,“如果想要衣间能在族内安稳地待下去,她需要一个更高的身份。”

  “……”泉奈看着他,冷笑:“更高的身份,族长夫人是吗?”

  斑一脸我可什么都没说这是你说的表情。

  “斑哥未免太小肚鸡肠了,是因为觉得我和衣间情投意合,自己没有插进去的余地,所以要通过婚约来绑住衣间吗?”

  “泉奈,”斑叹了口气,“哥哥不会跟你抢的,从小到大,你喜欢的东西,只要哥哥有,哪次没有给你?”

  他的话让泉奈的表情略微松动。

  “婚礼这种东西并没有什么意义,只是一个可以让所有人在面子上过得去的手段而已。既然如此,不如利用它压下族内的声音。”

  “可是衣间不一样。”泉奈固执道,“她喜欢我。”

  斑哄着他:“等到日后族内接纳了衣间的存在,我会再给你们举办一场婚礼,让她名正言顺地嫁给你的。”

  “泉奈,哥哥只是希望你和玲也开心。”

  如果不是在他梦想中的南贺川神社举办的隆重的神前式婚礼现场看到斑自得压抑不住的嘴角,泉奈或许还能继续相信这个谎言。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期待已久的泉奈和斑的故事来了!

  有很多宝宝说想要看这两个男人到底怎么俘获衣间芳心的,铛铛铛来啦!

  其实每个男人都觉得自己在衣间心里有一个竞争对象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有危机感的男人才会对我们衣间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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