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沈雾
视频背景是一间卧室, 画面中的女人头一次没有低眉顺眼着温柔，她眉梢上扬眼眸中带着细碎的笑意，随即释然的点燃了手中持着的白色蜡烛, 蜡烛里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东西，点燃的香烟无色, 呈透明状。
‘轰’的一声，沈度周不知今年是何年，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激动地留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在用差异的目光看着他。
“江源——！”他大喊大叫, 挥舞着手臂。
希望江源立即将视频关掉。
江源想冲上来，被两侧的保镖牢牢地按在台下动弹不得。
“……我是宁玥，我惟患哮喘病，这蜡烛是我的男朋友沈度周先生命人制作——”画面中的女人放下打火机, 冲镜头微微笑着，似乎对她口中的男朋友感到无奈。
深度周咆哮的声音不绝如缕，脸色漆黑又涨红。
台下一片哗然，到处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
直播间亦是如此动荡不堪。
【草了…什么情况……】
【宁玥长的挺漂亮的还…】
【宁玥是自杀的！不是沈雾杀的！】
【蜡烛，蜡烛最容易做手脚了, 哮喘患者闻不得很多味道。】
画面还在继续播放, 宁玥的嗓音温柔如水, 映衬着深度周的疯狂和不甘如跳梁小丑。
“我在此举报深度周先生，杀害许垚女士、乔绪女士；□□并伤害多名未成年少女，”说到这里宁玥微微一顿，继续道, “也包括我。”
“看到这条视频的人, 你会知道我保留的证据在何处。”
“……沈家势大，沈度周一手遮天, 我知道没有人敢举报他，如果你听到我这么说有所顾忌也很正常，那么就听我说一说就好了，不用做任何事情。”
【许垚是沈度周的第一任老婆！】
【沈迦和知名影星沈霁是她生的。】
【我的妈呀，真是超级超级超级大瓜！】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震惊了…】
“2005年，时年16岁的我认识了沈度周先生，我在数学领域展现了些许天赋被他留心，全国建模大赛落下帷幕后我在后台见到了他。”
宁玥说着，放缓语气似乎在思考什么，过后一笑了之，“我家里很穷，无法支付我到A市念书的费用，父亲断腿在家，母亲身无长物，一家并没有有效的经济来源。”
“沈先生愿意资助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
“沈先生是我的贵人啊。”
“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我认得他。他是知名的企业家，名声赫赫，威风又慈爱，就像一个老师一样，跟他坐在一起吃饭我都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完全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这样了不得的人物…愿意弯腰对我施以援手。”
“如果我有机会到A大念书，我可以一辈子为他打工还钱，我心甘情愿。”
说到这里，宁玥又在笑，止不住的轻笑着，偏头看向侧面的墙壁，又低下头擦了一下眼角。许是因为强忍着情绪，她虽然没有哭，可额角太阳穴由于过于用力青筋若隐若现。
“我不太会喝酒，我是说，我其实没喝过酒。”她的嗓音有着微妙的轻颤，“考试结束后他请我庆祝，他拥有一手资源，提前拿到了通知书送给我，我高兴坏了，他说喝两杯助兴，我喝了。”
“好呛啊，也好辣啊，酒精滑过我的喉管，灼烧着我的一切。”
“他攥着我的手臂，我无法动弹，他简直像个一座雄壮的小山，被压着就丧失了还手之力。”
“我怕被伤害被打，只好一直笑、一直笑，笑着说我得去洗澡、我得去上厕所。”
“他说不必，然后靠近吻我。”
“我的理智崩坏了，尖叫着，又被他捂住了嘴巴。”
“我的所有…所有所有，在那一刻全都崩塌，好想吐好想死，胸腔闷闷的我吐了他一身，他停下来给了我一耳光。”
“我全身都痛，但最痛的是我的心脏。”
“我怕在马桶上吐了个干干净净，痛恨的扇了自己好几耳光，我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看破男人的把戏，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想几分！”
“对！我这样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可以被男人贪图的？无非也就是脸和皮囊而已啊！我厌我自己的清高和自命不凡，我竟当真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弯腰帮助我。”
宁玥说着，再度恶心的呕吐起来，干呕不断，视频中的她狼狈，视频外的观众们鸦雀无声，就连弹幕也寂静一片。
“我该怎么办呢？”
“我该咋怎么办啊…！”
“没有人会信我的，大家看我的目光都是那么的了然，沈度周那样的人物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可能会□□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
“一定是我贪慕权贵，一定是我倒贴的。”
“我无处可去，逃不掉，也无法揭穿他。”
“更可笑的是，他甚至看上的都不是我的皮囊和脸，而是我的智商和我的子宫。”
“我是被千挑万选选中的，我要肩负他打压自己那个天才三女儿的使命，我的子宫里，必须尽快爬出一个姓沈的孩子，最好是男孩儿，女孩儿也没关系。”
蜡烛发挥了作用，宁玥说话已经开始不对劲，话语多顿挫，呼吸的频率也不在那么平稳，急促了几分。
弹幕终于飘出一句话
【三女儿，是沈雾。】
要不是这句话以及右上角显示的150万+，都叫人怀疑直播间到底有没有人在看。
“怀孕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做噩梦，梦见我肚皮里有一个恶魔，每天坐在我的肚皮上盯着我看，我对她实在生不出什么母爱之情，我恨沈度周，我也恨他的孩子，我厌恶她，我完全吃不下东西，几度昏迷，身体也在高度排斥这个胎儿。”
“沈度周的态度冷漠的叫我害怕，他不在乎我的死活，只要能平安生下孩子，一切都好。”
“求生的念头激发了我，我只能好好吃饭、配合治疗，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啊。”宁玥捂着脸左右小幅度的晃动身体。
“孩子出生后，我提出离开，我想走啊为什么不放我走，他不肯放我走！！”宁玥捶打着床，“他要我亲自担任教导小孩最重要的导师。”
“小孩有名字了，是序了雨字辈的露，沈露，哈哈哈…她长的很可爱，也很懂事，爸爸宠爱，尽管妈妈不怎么对她有好脸色，她也仍旧爱我。”
“小孩对母亲的爱简直没有道理，荒谬！”
“可我不爱她！我厌恶她！”宁玥眼睛通红，像个偏执的疯子。
“虽然岁月静好的过了六年，可我始终都知道我的日子是不会这样平静的过下去的，终于在一个雨季，我被他带回了沈家。”
“沈露很聪明，她比我更聪明，沈度周对她格外疼爱，所以沈露很爱沈度周。”
“可沈露到底太过于稚嫩，活在宠爱之下的她也更为单纯，她是无法复刻沈雾的，她也更加的没有沈雾狠心，同年龄对比之下，沈雾六岁已经能在面对他人的苦难而面不改色，沈露却还会为了受伤的兔子跟沈度周争吵。”
“在沈家，善良是最无用的特质，善良也就意味着废物。”
“沈度周没有要沈露改掉她的善良，我意识到，他做出的再多宠爱也只是把沈露当作工具，善良让他能轻而易举的拿捏沈露，哮喘更是！”
宁玥又笑又哭，脸色扭曲，“我是工具，我的女儿也是。”
“他想利用沈露把沈雾按死，这样继承权交给沈露，也还是等同于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沈家再也没有一个孩子能比沈露更爱他这个爸爸了。”
“他那我几次三番刺激沈雾，沈雾都巍然不动，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因而更加宠爱沈露，想借此激发沈雾的怨怼嫉恨之心，同时暗示我有哮喘，沈露有哮喘，想让沈雾对我出手。”
“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没有将沈露培养成人，我不能死，我对他还有用，所以关键时刻他会保护我的。”
“可我不愿意在这样过活着了，麻木平静，不过一尊傀儡。”
“我知道我死了…对沈雾小姐有利，会被他拿来攻歼，可我别无他法。”
“我好厌恶沈露…可她只有六岁。”
“…她是我的女儿。”
“请您保护她。”
“沈度周杀害许垚和乔绪的证据我放在沈雾小姐一定会知道的地方，这是我的诚意。”
视频的最后，宁玥沉默了许久，望着镜头无声的流泪。
这是一个母亲看女儿的眼神，她似乎有千万言语想要说，最后还是只勉强微笑。
又过去五分钟，她已经完全讲不出话，呼吸困难，面色通红，在床上滚动挣扎，身体会有求生的本能，可她克制住了，死死的抓住了被子没有一步有往外跑求救的倾向。
直到呼吸停止的最后一秒，她仍旧盯着镜头，漆黑的瞳仁逐渐暗淡无光，如浑浊的黑琉璃，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隐没在太阳穴深处。
视频走向尾声，警笛声也由远及近，沈度周坐在地板上，背靠台面，双手抱着脑袋。
台下‘咔嚓咔嚓’不断。
沈雾放下平板，复杂的按了按鼻梁，合上眼眸沉思。
沙发上传来动静，她放下手，轻缓的声音问：“白小姐，你醒了啊。”
沈家庄园，A区，沈露手里的兔子玩偶坠落在地。
她的保姆沈素连忙小跑过去，“露小姐，您没事吧？”她手里还拿着治疗哮喘的呼吸喷雾。
沈露僵硬的转过脑袋，张开嘴巴，一声尖锐的尖叫从她嘴巴里呼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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