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
沈雾
“我醒了有一小会儿了, ”白见樱的声音很轻柔，那是一种小心藏起来的惴惴不安，又欲言又止着, “……”
“下面人做事粗暴，让白小姐吃苦了。”沈雾指尖轻轻交合, 面上浮现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所以，眼前的这位一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杀害自己母亲的凶手吗？
白见樱如此想着，想从对方的脸庞上看出什么端倪, 可惜失败了。
“看着我做什么？”沈雾轻轻探口气, “我那个好弟弟恐怕是误会了什么，还以为我把你绑架了呢，看来我得拜托弟妹帮我解释一下了。”
一声弟妹，白见樱‘噌’的一下面红耳赤, “我这就去说！”
打完字，白见樱才有空暇时间看沈雾，不可否认的是，对方真的是一个容貌无暇的女人，衣服随便穿一穿便如高定模特。
表姐说的话真没错, 沈雾比新闻中更加漂亮。
表姐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她抱怨说：“电视机和屏幕都是横屏, 容易把明星拉宽，这样一来看起来很瘦的人也就不那么瘦了，镜头拍过去会把人脸从3D压成平面，但凡有的人五官稍微不那么够立体, 就完全遭不住镜头的考验。”
“所以你在电视上、新闻里看到的艺人, 其实现实里会漂亮百倍。”
“沈雾更甚，媒体新闻可不会给入镜的人加美颜添滤镜, 越发的显丑。沈雾那才是真正的美丽无双，镜头体现不出她万分之一的漂亮。”
“我很可怕吗？”
冷不丁的，沈雾问了。
白见樱连忙摇头，“没、没有…”
“那为什么偷看我。”
“……”尴尬的摸了一下耳垂，白见樱讲不出话来。
沈雾看了一眼缩头乌龟状的白见樱，继续看平板，直播间已经被迫关闭，但评论区仍旧议论纷纷。
从评论区来看，沈度周已经被拘捕。
至于沈度周的罪证在哪里，沈雾还真的知道。
不久后沈徽敲门进来，漆黑的手套包裹她的手臂，手里的铁盒子外沾染泥土。
“从……？”沈雾悠着语调。
“宁玥小姐母亲的墓地下挖出来的，”沈徽解释，说出自己的见解，“看来如果不是沈露小姐被当作工具人随意拿捏，这个秘密宁玥小姐并不打算说出来，会带进坟墓里。”
沈雾自言自语似的道：“嘴上说着厌恶沈露，讨厌这个女儿，可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爱她。”
“检查过了吗？”她问。
“检查过了，万无一失，没有对小姐不利的东西。”沈徽回答。
沈雾点头，不置可否，“移交警局吧。”
人离去，白见樱微弱的嗓音浮现：“您不生气吗？”
“生什么气？”沈雾还挺诧异这个女孩胆小，竟还有胆子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您爸爸…和妈妈的事情？”白见樱不确定的问着。
沈雾没有讲话，翻页文件，过了好久，久到白见樱认为她不会说了，她却忽然开口：“生气又有什么用？”
“嗯？”白见樱没跟上。
“沈度周是成年人，他做任何事情都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和道理，他是不可能认为自己有错的，”沈雾盯着她问，“生气除了让自我陷入内耗之外，只会影响我自己的效率，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用？”
白见樱语塞，心有愤愤不平，“起码，也应该要揍他一拳、打醒他啊！乔女士对无神集团的贡献人尽可知，乔女士对他的一颗真心也人人都知晓，他是没有心吗，做这种事情会下地狱的，骂他一顿，他下辈子去畜生道！”
“你说的这些，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沈雾有点被白见樱给可爱到，“还是那句话，沈度周是成年人，他有着基本的明辨是非的能力，你说的他全部都心里清清楚楚。”
“揍醒他？骂醒他？”
沈雾缓声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件事情他做的出来，那便是从他自身的角度出发，他本就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问题，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就像是电视剧里的反派，你期望正义的主角能感化他，真是可笑，能被感化的反派那还是反派吗？”
“那种人头脑中是拥有一套逻辑自洽的行为规则的，反派从不会认为自己是反派，他们就没那个概念，而坏人也不会觉得自己是坏人。”
“沈度周铲除异己，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无神集团，他是从自身角度出发，他怎么会认为自己有错呢？”
“如今抱着头缩在角落，你以为他是悔悟了？”
“不，他只是怕被警察审判，怕被法律审判，他只会懊悔自己为什么没能做得更加完美，不会想着我要是没做过这些就好了。”
“既然如此，再怎么气愤也不过是累赘的情绪负担。”沈雾放下文件，冲白见樱勾起唇角，“我要做的，是干脆利索的送他下地狱，包括当年对我母亲见死不救的冷漠旁观者们，有一个算一个得好好清算才是啊。”
说最后一句时，她的语调上扬出微妙的弧度，叫白见樱顿时遍体生寒。
“樱樱——！”
门被踹开，沈亦灼冲了进来，后面缀着好几个保镖都没能拦得住她。
沈雾瞥了一眼那几个保镖，眼神意味深长，顿时把几人看的不自在，赶快解释，“灼少爷怎么说也是小姐的弟弟，我们也是不敢动手阻拦……”
是，因为直播事件，现在沈亦灼是沈雾身边的人瞒不住了、曝光了，自然没人敢拦他。
“你有没有怎么样？”
“我没事，阿灼。”
小情侣互相检查，确认没事了沈亦灼才松了口气，他没好气的看过来，“沈雾，你真是恶趣味，故意的吧？”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雾看了一眼保镖，“把这两人丢出去。”
“…我自己会走！”沈亦灼拉住白见樱，低低骂了一句有病。
“明天一起玩。”
“不去！！”
“我跟白见樱一起玩，你不去就不去，吼那么大声做什么。”
“……？”
“我——”
“出去，我不想说第三遍。”
沈亦灼脸色都扭曲了一瞬，反观旁边的白见樱倒是垂着头忍着笑。
最后他俩还是出去了，白见樱有着小小的雀跃，“阿灼，你跟你姐姐好像关系也没那么差劲嘛。”
“怎么看出来的…”沈亦灼都气结了，有点想咽气。
“你很担心我，但是进去的时候也看了沈雾两眼，你是在关心她吗？”白见樱手背在身后，探头问着，脸上笑意盈盈的。
“……”沈亦灼脸色一僵，“你说什——”
“她让你滚出去，说了两遍呢，最后还是让我们自己走了呢。按照她的脾气，应该会直接叫人把我们丢出去，而不是警告两次吧？”
“感觉她就是嘴巴上吓唬你呢，真是个恶趣味的姐姐。”
“别乱说。”沈亦灼试着展开微笑，“好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白见樱听从了他，不过离开的路上还是在嘟嘟啦啦的，“说起来，阿灼你的亲人都在沈家了，其他人我没听你提过诶，沈雾小姐算是你在这个是世界上的最后一个亲人了吧，我说啊，其实……”
白见樱的声音渐渐飘远，直至消失不见。
外面吵嚷的纷纷扰扰，热搜不断。
其中沈度周被拷上手铐带上警车的视频片段被广为流传。
视频是现场的人偷拍的，原以为发不出来，结果两三个小时过去竟然没有人找他删掉。
—我真的震惊了，沈度周看起来道貌岸然的，完全不像是个会qj未成年的人。
—心情复杂，我记得我们小学当年环境很差，是沈度周投资重建的，师资力量后来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我一直在心里认为沈度周是最有良心的企业家，今天得知这个消息天都塌了，想吐，在这一刻竟然有些共感宁玥。
—宁玥那一段自白，细致到自我感受，我听的浑身起鸡皮疙瘩。
—听到宁玥说害怕被打，只好一直笑一直笑……心都在揪着痛，我太难受了，哭了好久。
—男qj女，是一定会伴随肢体暴力的，一定一定会的，会有拳打脚踢和耳光，一定有的，现实根本不会是电视剧里那样按住就开始qf了，女人是一定会挨打的，被qj的女性会反抗，男人想要制服她就必须伴随有肢体暴力，所以我从不看男上位对女主强制的电视剧，太难受也太绝望了。
—一个问题，沈露以后要怎么办？
—自己的存在，证明了母亲曾经遭受过的苦难，这无异于一直以来的观念被残忍打破，得疯了吧。
—沈露只有六岁，六岁还是个孩子，她其实不一定能懂那么多的，再加上沈家家境优渥，有空担心沈露怎么样的不如关心一下月入三千的自己吧/汗
深夜，连续工作多日的沈雾匆匆回复了昼司的简讯，下车来。
迟希野将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上挪开，掌心轻柔的摩梭她的面庞，“明天再来见你。”
沈雾点头。
迟希野俯身靠近过来，沈雾没有拒绝。
两人简单的接吻，一触即离。
进了门，一眼就看到了沈露。
她孤零零的立在竹林边，抬着头望着天边的月亮。
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蓬松裙子，肩披一件厚实毛茸茸的白色斗篷，手里是佣人塞过去的暖手宝。
暖手宝的外壳是紫色的星黛露，这一贯是沈露喜欢的东西。
听到动静，沈露转过身来，看到是沈雾立马笑了，“姐姐，晚上好，才结束工作吗？”
“嗯，”沈雾摘掉手套，偏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走着，“早点休息。”
“现在才八点钟，我睡不着。”沈露亦步亦趋的跟上来，跟跟屁虫似的黏人。
“姐姐，你就让我玩平板吧，佣人姐姐们把我的电脑和手机没收了…”沈露知道是沈雾吩咐的，“我早晨八点才上课，晚上八点睡觉就得睡十二个小时，我根本睡不了那么久。”
说了这么多沈雾都不为所动似的，沈露跨着脸，“求求你啦，姐姐，求求你啦。”
“还有其他方法打发时间，就一定得看手机吗？”沈雾不近人情的很，“没事做就回房间待着。”
“那…那我还有一件事情想问姐姐。”沈露可怜巴巴的。
“说。”
身后的声音停止了一小会儿，沈雾问：“爸爸在警局，能探视吗？”
这才是今晚说这么多的目的啊。
沈雾侧过身去，正眼打量她。
沈露的神态没有露出任何瑕疵，自然而然的，脸上也没有呈现出任何对沈度周的恨意。
可越是这样，就越是反常。
“你想要怎么样的探视。”沈雾放轻声音，笑着问。
沈露低下头去思考了会儿，遗憾道，“虽然爸爸做了很多错事，伤害了姐姐的妈妈，可他毕竟还是我的爸爸，我想跟爸爸说一点悄悄话。”
“姐姐一定能办到的对吧？不行的话姐姐就太废物了吧，这样的姐姐怎么能继承家里的集团，还不如交给灼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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