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全部暴露！

“喜欢”……？

　　扉间的耳边不住回荡着这个词语，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天上的月亮投在水中，水中的月亮托起梦中的人，她是这么认真地望着他，就好像刚才那个问题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真的，非常，重要吗？

　　紧接着，扉间的心中才升起了一股近乎茫然无措的羞赧，他那珍藏了多年的、叫他无计可施又无法处理的情愫终究是无处遁形了，而且彻底暴露在了他最不想让她知道的人面前。

　　扉间一致认为自己随机应变的能力在忍者之中是顶尖的，不论遇到怎样的困境，他总是能为自己、为族人们寻找到一条合适的出路，但直到此刻他却发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去克服汹涌的情绪、去思考那个最致命的问题，可他又确确实实停不下来，于是无数乱七八糟的信息就一同涌入他的眼眶、充填他的脑海，勾连起无数潜藏在他心中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细碎的回忆。

　　千波今晚在来找他前并没有做什么准备，所以她才会这样散漫地披着长发，也只穿着宽松的便服，也没有携带武器。

　　她闲适得就和在家中时一模一样，假如不是夜色已深，她看上去像是要和大哥桃华一起出门训练，或者和邻家的少年们相伴赶集，或者去族里的药馆帮忙，又或者去锻造场做小手工来消遣排解……

　　做什么都可以，因为她总是有做不完的事情、见不完的朋友，旺盛的精力和巧手热心让她成为所有人最欢迎的伙伴，而她总是不吝啬回馈那些邀请和热情的，她就像是一阵风，他抓不住她，他只能等待着她来到他的身边，可现在

　　可现在……

　　千波就在他的面前，就在廊下的水面上，他只要弯下腰，就能把她严丝合缝地抱进怀里，就像是曾经她搂抱着他时一样，只不过如今的他已经比她高大了那么多。

　　拥抱……

　　千波是从来都不忌讳和大哥拥抱的，或者是亲昵，或者是玩笑，有的时候她是在拥抱生死相托的战友，有的时候她是在拥抱父兄血亲，有的时候则像是在拥抱巨大的忍犬——那个熟练的揉搓，千波摸狗头的时候都这样。

　　而现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们的拥抱也终于多了一种新的身份与意味。

　　对你来说，我也能和大哥一样……？

　　扉间听到自己平静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大概是喝醉了，我送你回房间。”

　　“……我真的喝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千波竟然笑了，她甚至还能轻松地和他开玩笑：“我现在都有点害怕喝酒了，咳，总之，扉间，不管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但我只是想和你说，不论你想到的答案是什么，我都是你的姐姐，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是我最——”

　　“不。”扉间粗暴地打断了她，千波一愣，而扉间继续道，“不是的，千波，我并不愿意。”

　　他失态了，扉间想，但他好像没有办法控制这个，因为他就这么直白地说出口道：“我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不再想当你的‘弟弟’了。”

　　千波的眼睛慢慢睁大了，她的脸仰在月光下，于是扉间清清楚楚地看明白了她所有的表情变化，他看到她的脸颊上浮起绯色，随后它又如晚霞一般漫开，随后不管不顾地冲上了她的耳根与后颈，这让她惊讶的表情似乎都带上了几分楚楚可怜。

　　扉间紧盯着千波的面庞，没有错过任何一个变化，当他意识到他终于倾吐出了这徘徊在他胸膛中多年的呓语、他终于把那封锁在梦中的秘密亲手交给她后，他竟感到了一阵奇异的畅快

　　这一次，让千波陷入困扰的、让她懊恼羞涩的、让她不知所措的罪魁祸首是他

　　只有他，全部是因为他，没有那些宇智波也不是因为大哥，只是因为他。

　　所以她也只能看着他。

　　同样的，这一次她也只能怪罪他。

　　真奇怪，扉间想，哪怕在这时候他仍旧认为自己非常冷静，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这么做会导致什么结果，他也许要永远地失去千波了，到最后连弟弟也做不成、连朋友也做不成，但他应当还能占据族人之一的位置？

　　那就……不算最糟。

　　但这一切终究是错误的，是他做了错事，他要让她伤心了——他也许一直在让她伤心，因为他一直都没有办法真正地理解她。

　　那就先道歉吧。

　　扉间：“我爱你。”

　　千波终于有了动作，她小小地向后挪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袋，但并不痛，只是惊讶。

　　扉间顿了顿，又道：“请原谅我——”

　　“为什么是我来原谅？”

　　这一次终于轮到千波开口打断了，她皱起眉，那游荡的眼神仍然有些慌乱，但她还是努力直视着扉间的双眼：“你不许道歉，我也没有资格‘原谅’你，扉间，应该是我和你道歉才对，对不起，我应该早一些察觉到扉间的心意，虽然我没有办法完全感同身受，但一直隐瞒着这样的感情应当是很难过的吧？是我一直以来都把你的支持与关怀当做了理所当然的事，以至于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变化——”

　　不只是扉间的变化，大哥也是，大哥的心意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千波真的不知道，她真的看不出来，他们实在是太亲密了，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们不只是亲人，更是朋友，是战友，是志同道合的伙伴，这样复杂的感情到底要她怎么去区分？！

　　也许兄弟之间就是有数不清的相似之处，那对宇智波到现在都没人说过哪怕一个和“我爱你”有关的音节，而这对千手呢，表明心意的第一句就是“我爱你”，这难道也能和遗传扯上关系？莫非是天性使然？

　　千波深吸了一口气：“总之，那些无法说清楚的事情就暂时别去管它了，扉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论如何，我都会是你的姐姐和同伴，就算我们之后真的……那我也是你的姐姐！”

　　这一下不会说话的就变成了扉间，今晚的月色真的很好，它平等地落在每个人的面庞上，不给任何人留下遮掩的空间，于是千波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扉间逐渐泛红的脸，这让她觉得无比诧异——扉间上一次害羞是在什么时候？五岁前？十岁前？十五岁前……？

　　鬼使神差的，千波小小声、支支吾吾地问道：“但我是真的没有察觉到，那个，你是什么时候……啊，我是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你喜欢我的？”

　　扉间大概是真的不会思考了，尤其是在千波的面前：，他现在听到什么就回答什么“……是在我们……十五岁那年。”

　　十五岁？这么早！？

　　千波大为惊讶，因为她真的没有察觉到！在她的记忆里，十五岁的扉间只是个有了性别意识的少年，不论是不愿意叫她姐姐还是刻意和她拉开距离都不算奇怪，青春期的别扭不是很正常？而且那个时候他们都在快速长高，她确实也抢先一步发育了……

　　喜欢？情窦初开？那其余的细节和佐证呢？他们可是朝夕相处的，而她完全没有察觉到！

　　千波忍不住问道：“那总有一件具体的事情吧？”

　　扉间沉默许久，终究是侧过头去，有些狼狈地道：“……我做了一个梦。”

　　于是两人都不再说话，千波开始觉得脸上着了火，想来扉间的感受也是一样，因为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的红脸然后脸红，就好像比赛一样，谁也说不出话，谁也没法动弹，简直是各有各的可怜。

　　千波绞尽脑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她开始注意到初夏的夜晚并不宁静，池塘旁隐约回荡着虫鸣，但那千波没有捕捉到更多的杂音了，看来美奈子已经送走了大部分客人，所以这一片院落才会如此安静。

　　也对，他们五个人跑到都城来，显然就是要掀起血雨腥风的架势，美奈子动手清理闲杂人等也不奇怪，扉间也一定是确保了周围的安全才会带着小千喵出来的，否则他大概率会直接蹲在房间里摸摸小猫，而不是就这么披着袈裟就走出门……

　　太仓促了，他都没顾得上更换伪装或者完全撤掉伪装。

　　千波有点想要跑了，她已经说完了她想说的话，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不管之后她和扉间能走到哪一步那都是另一回事，她只是不想看着扉间永远陷在压抑的沉默中

　　爱和恨不同，它的出现也不是人自己愿意的，所以为什么要因为不合时宜的爱而产生负罪感呢，而且真挚的爱也不该是不合时宜的，承认它、面对它，远比压抑它要好得多。

　　尤其是扉间。

　　千波想，尤其是扉间，她最克制又最真挚的扉间，就连在舅母和弟弟们接连逝世的那个冬天，他都只是沉默地躺在黑夜里，安静地环抱着姐姐，不说话也不动弹，没有呜咽，没有泪水，她只能在清晨惊醒时摸到他湿润的眼眶……

　　他怎么能把海洋一样磅礴的感情塞进一口枯井呢？那样的话，那口井该多么难受啊。

　　千波忽然就不想跑了，恰恰相反，一股夹杂着愤怒和急切的担忧冲上了头，她提起裙摆就往走廊上迈步，扉间也猛地回神，不自觉地后退，千波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但反正她现在是火气上来了，便不打算放他走

　　“站住！”千波说，“千手扉间，你给我站住！你过来和我说清楚，如果我不主动问你，你是不是能把这句话瞒到我们都死了为止？！”

　　扉间扯着袈裟连连躲闪，难得见到他这样局促的时候，他这时候也不听姐姐的话了，更不再说实话了，他只是无力地推拒，好像多正经似的：“等一等、别这样，千波，你应该是喝醉了——”

　　千波：“我真醉了你以为我还会让你站在这里？！”

　　扉间一愣，随即站定忽然道：“那你会做什么？”

　　这一回轮到千波支支吾吾了，扉间立刻皱眉问道：“所以你上几次就是这样的？大哥是不是也这样哄你了？”

　　千波赶紧辩解：“不是，我当时很清醒，我是真的想要试一试。”

　　扉间：“然后呢？”

　　千波：“然后什么？”

　　扉间：“千波，你想要和大哥成婚么？”

　　千波当即拒绝：“我不会结婚的！”

　　扉间：“那要是有了孩子要怎么办呢？”

　　千波：“孩子又不是‘婚姻’带来的，有没有那都是我的事，而且我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扉间忽然道：“斑……”

　　千波猛地回头，在走廊尽头看到了一抹缓缓亮起的猩红。

　　宇智波斑没有带着光源，他只是从黑暗的走廊中缓缓走来，月光同样照亮了他的脸庞，又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深的影子。

　　宇智波斑没有理会千手扉间，他只是看着千波：“你和柱间，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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