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潭水:明牌

他抱了她。

　　在那个梦里。

　　十五岁的扉间第一次做那样的梦，此生他也仅做过一次那样的梦——或许有更多的，不，确实是有更多的，但都被他溺死在深夜中，无缘见到第二日的晨光。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烈日炎炎，七月的南贺川涨水了，高涨的浪涛穿过茂密的森林，将清凉的水汽澎在湿润的泥土里。

　　那个夏天没有大战场，千手与宇智波难得地获得了一段时间休养生息，扉间趁着这个机会研发水遁，遇到了瓶颈，便和姐姐求助。

　　那个时候的姐姐只是姐姐，她在那个夏天一直在做重弓模型，在修行与锻造之余一有空便跑去南贺川，在收到弟弟的求助后也不例外

　　“那我们去河流里感受一下‘水’怎么样？”千波朝弟弟比了个大拇指，“水流可是世界上最玄妙的韵律之一，当我们全身心沉浸在其中时，我们就能触碰到大海的潮汐哦！”

　　扉间：“其实你只是想去游泳冲凉吧？”

　　千波：“不愧是扉间，一下子就透过现象看本质了！”

　　扉间无奈：“那姐姐和桃华姐一起去吧，注意安全，我还要修炼。”

　　千波大笑，也没打扰桃华，只不由分说地就把埋头书房的扉间拉到了南贺川边上，扉间一开始是非常不乐意的，但当他走入郁郁葱葱的森林、嗅到新生草木的清香后，多日埋头修行的大脑也跟着偷偷喘了口气。

　　深入森林后，扉间便彻底放松了身体，除了忍者该有的警戒之外，他就这么跟着姐姐一路向前，最后听到了悠扬的叮咚水声。

　　千波低声欢呼，拉着扉间来到林中的水潭边，她和他热情地介绍这一片游泳圣地——这是她精心侦查后选定的蓄水区，深浅正好，水质清澈，水中没有寄生虫，周围没有大型动物打扰，远离人烟，水流平缓……

　　扉间完全没有在听，他只是在望着她，就像是后来无数次那样——日光穿透层层树叶，落在姐姐的面庞上，树影投下的轮廓柔和而美丽，那双浅色的眼眸也像是蓄了两汪日光，她眨了眼，于是她浓密的睫毛也投下两片婆娑树影来。

　　再然后，千波束好长发，脱下外袍与凉鞋，把它们岩石上放好——她其实穿得很严实，内是忍者们贴身穿着的里衣，外是方便行动的改良小袖，唯一露出的大约只有膝盖以下的小腿，一抹素白，扉间不敢多看。

　　千波跃入了水中，她在水中自在地沉浮，又抬手招呼他一同下水，扉间记得很清楚，那一天的她穿了浅绿色的小袖，内衬黑色里衣，打湿的衣袖贴合在她的手臂与身躯上，露出树影一般柔和的曲线。

　　扉间终究还是没有下水，他一直坐在岸上，乖乖地给姐姐看守衣物，然后看着姐姐在水中来回游泳，又玩耍一般地用着水遁，时不时掀起水帘往他的身上泼洒……

　　很舒服。

　　清凉的水汽，很舒服。

　　坐在岩石上的扉间只觉得盛夏的日光格外灼人，哪怕隔着层层树影也让他燥热非常，那股说不出的闷热像是一把烧在他胸膛肚腹中的火焰，蒸腾撩拨着他四肢百骸的血肉，像是把他从内部烧成火灰。

　　于是扉间开始期待姐姐泼洒来的水浪，真奇怪啊，那个时候的他为什么不下水游泳呢？是因为看到了水中的姐姐吗？

　　——她沉浮在水浪中，身姿灵巧得不可思议，她又随着水波舒展着肢体，曲线柔韧，像是一尾生了翠鳞的鱼在自在游弋，他便莫名地认为——不可以，你不可以下水，不可以去打扰她。

　　这片河是她的，这片森林也是她的，你是她邀请来的客人，所以请好好坐在客人的席位上，等待着主人家的招待，这才不算失礼。

　　扉间就这么盘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身边是姐姐的衣物，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他的姐姐提着湿漉漉的裙摆走上水面，她眉眼弯弯地笑着、将头发别在耳后、眨着眼望着他，树影落在她的身上，被水打湿的长发也缠在她的手臂与身躯上，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融化在了夏日的风和清凉的水汽里。

　　扉间垂下头，等待着姐姐整理好衣着，听着她轻快的笑语和抱怨，随后他头也不抬地与她一同回去，他就这么追着她从湿润到干涸的脚印，一步步回到了族地里。

　　……

　　那一日的夜晚，扉间做了一个绵长的梦，他落入了那片翡翠一般的水池中，他好像也变成了一尾鱼，不再用人类的方法呼吸，但他突然就不会游泳了，只能扑腾着、一直沉入池塘底部，抬头望着水面上落下的光影，那是日光透过树影再撒入水中。

　　好热啊，扉间想，可是我已经是鱼了，我浸泡在冰凉的水中，为什么还是那么热？

　　有人牵起他的手，他听到了水浪荡开的声音，水中传来低沉的笑声，笑声的主人揽过他的手臂，带着他淌入无边无际的水域中。

　　翠色的人鱼褪下了鳞，露出素白的肌肤，她在水下亲吻他，又像是曾经在那一个个黑沉的夜晚中一样紧紧拥抱着他，他听到了熟悉的心跳，沉稳有力，带着生命的跃动。

　　扉间、扉间，她轻轻地呼唤他的名字，来陪陪我吧，好不好、好不好？

　　于是一切燥热消散无踪，他缠在她的手臂与长发中，他彻底释放了自己，也彻底忘记了一切……

　　无忧无虑的梦，直到第二日清晨。

　　扉间在被褥中坐了许久，他那时候已经修习过生理知识，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也终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窗外天色未亮，扉间慌乱地收拾着衣物被褥，他想要趁着人们熟睡时清洗一切罪证，但他在后院的井边遇上了姐姐。

　　千波仍然穿着那身浅绿色的小袖，这一次她没有穿着贴身的里衣，他清晰地看到了她袖口下的手腕与裙摆下的小腿，又是那抹素白，在晨光中好似染上了一层瓷釉般的柔光。

　　扉间站住了，手中还是堆放着脏污的木盆，那一刻的他几乎要分辨不出梦境与现实，他看着她从井边直起身，捧着水洗脸，随后将用过井水泼在一旁的空地上，最后她转头望向他，她笑着，和梦里一样——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水珠，晶莹剔透，像是欢愉的泪水。

　　她说了什么？

　　好像是在和他说早上好，但扉间完全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他落荒而逃，带着他羞于示人的罪证。

　　*

　　“是，我们是做过。”

　　千波侧过一步，挡在扉间的面前，对宇智波斑道：“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我希望不要因此而让你产生什么误会。”

　　扉间：“千波——”

　　千波头也不回地道：“扉间，这事和你无关。”

　　宇智波斑冷笑一声：“我看未必。”

　　千波皱了皱眉：“斑，我们的事情和我弟弟没有关系，就事论事就好，至于我和柱间——我认为那也与你无关，那是我和他的事。”

　　宇智波斑上前一步，他的面容终于彻底暴露在月光下，他的表情让千波看得一愣：“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背叛我，而这与我无关？”

　　千波轻声叹息，随后温和地道：“背叛从何而来？我们已经分手了，我现在是单身，我没有给你任何守身的承诺，我并不属于你，我也并不拥有你。”

　　宇智波斑竟然真的被这句话堵住了，他盯着千波，千波平静地接下了他的视线，许久后，还是千波先动了，她甚至还要走上前来，就这样一步步地接近他：“斑？”

　　宇智波斑：“这种话——你还真是敢说啊，你把这种事当成了什么？打发时间的寻欢作乐？”

　　千波：“我认为不是的，我喜欢你，而你也回应了我，所以我们谈了一次恋爱，而这段关系也已经结束了。”

　　宇智波斑：“那你今日又算是什么？”

　　千波莫名地理解了这个男人的意思——如果你真的想要和我一刀两断，今日的亲昵又算是什么

　　唉，是啊，这算是什么？

　　这算是友情吗？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友情没有分寸成这个样子，最起码千波绝不可能和桃华牵手、亲吻、分享一树紫藤，桃华也绝不会这么做，她会尖叫着质问你喝了多少酒，反正她不会和某个男人一样取下一枚紫藤簪入她的发髻中……

　　那都是情人才会做的事。

　　直到这时候，直到在月光下，千波仍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让她挪不开视线。

　　千波：“可我还是喜欢你。”

　　“哈——”宇智波斑笑了，他似乎很困惑，但又觉得这事情可笑，于是也就没有克制，“你管这叫——‘喜欢’？！”

　　千波：“是，我无法承担与你成为情人或者夫妻后会出现的责任，所以我要和你分手，但是我也无法拒绝你的一切，斑，这是我的问题。”

　　宇智波斑：“那么泉奈呢，对你来说泉奈是什么？”

　　千波：“那是我和他的事。”

　　宇智波斑：“所以也不关我的事是吗？！”

　　千波：“这个问题我得问一问泉奈才能给你回答。”

　　宇智波斑便不再问了，他发现这些问题与它们对应的答案都是自取其辱，他阔步上前朝着这个女人走去，抬手就要去抓她，千手扉间立刻跟着瞬身，千波几乎在同时伸手挡住扉间，一把把这个好弟弟拽到自己的身后

　　她就这么毫无顾忌地把自己暴露在他的面前，宇智波斑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不会再躲着他了。

　　这个发现让宇智波斑的动作暂停了一瞬，紧接着反倒是千波抓住了他的手——他没有带手套，她就直接握住他，他便又碰到了她掌心中被弓弦勒出的茧——她的手是什么样的，他不碰触都能想象得到。

　　……他应该戴上手套再来的。

　　宇智波斑甩开千波的手，转身离开，什么话都不再说。

　　千波站在原地，目送他重新回到黑暗之中，直到扉间轻声询问才回过神来。

　　扉间：“……千波？”

　　千波朝他笑了笑：“没事了，扉间先回去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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