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8 章
寄生蜂的淡黄色长吻塞满了朱利安的口腔。
因着嘴里的肉质口器,朱利安的牙齿无法闭合,也无法狠辣地撕咬对方。他拼命地试图摇头,想要摆脱嘴里的东西,但叫身后的一只虫子及时地抵住了摇晃的头颅。
这时,小虫母鬓边的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凌乱地蹭过脸颊,整个人透出一种仓皇的、狼狈的可怜。
但即便堵住了朱利安那张会咬虫的厉害小嘴,这位不听话的虫母仍旧挣动得厉害。
在荧石惨淡的光线下,小虫母竭力地挥动着自己白润润的四肢。
朱利安惊恐地瞪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手脚一刻不停地推拒那些企图欺身上前的寄生蜂们。
可围在附近的寄生蜂数量还是太多了,朱利安一双手脚实在难以招架。
有一头寄生蜂趁机握住了朱利安纤细的手腕提至头顶,另有两头寄生蜂则默契地分别压住了朱利安的一条腿。
寄生蜂虽然相较其他战斗种而言,体型要小得多,但实际上它们大多体长可以接近一个站立的成年alpha的高度。
更别提寄生蜂们像支起的骨架一样往四面伸展的六条肢足、向外铺开的巨大翅膀,让它们的实际轮廓显得更大了一圈。
这样的体型差另朱利安显得格外纤弱。朱利安在它们的怀里,充其量就像是一只精巧的、会呼吸且会发抖的小玩偶一般。
他轻而易举地便叫寄生蜂们所制服了。
……怀里的人纤细得几乎没有什么分量。小虫母实在是太脆弱了!
朱利安如果继续剧烈地挣扎,很容易导致他白皙柔嫩的肌肤被坚硬的虫肢所划伤。寄生蜂们认为现下牢牢控制住小虫母的身体,是一个极其明智的选择。
通体粉白莹润的小虫母当前就陷在它们的怀中。邻近的几只寄生蜂兴奋得有些异常,它们背后的翅膀正在高频振动着,发出一阵急促而明亮的嗡鸣。
这种激动的情绪很快传递到没能围在朱利安身边的、距离远一点的寄生蜂们,这些被群体情绪感染的寄生蜂也随之接连振起翅膀。
顷刻间,主巢内嗡鸣四起,层层叠叠的振翅声无疑在传递着一个讯息——整个蜂群已然沸腾了起来。
所有,这群狂热的寄生蜂们接下来要对他做什么呢?
朱利安瑟缩地看着四周灰褐色的怪物们,无声的泪水从他濡湿的睫羽上滑落下来,打湿了那张蛮横娇纵的脸庞。
他白皙的小身子在周遭庞大的虫躯中瑟瑟发抖着,这种难以克制的恐慌,即便是寄生蜂们也能感受得到。
“……害怕。我好害怕。”朱利安被堵住的唇瓣无法发出半点声响。他身上的信息素却如实地传递出小虫母的想法。
小虫母从身体内部释放出的信息素迅速地蔓散开来,宛如一种无声的警报,将他的恐惧传递到整个虫群。
母巢外,那些被迫滞留的虫子们突然本能地绷紧身体,好似被同一个念头同时刺中一般,瞬间骚动起来。
外头的虫子们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于是不顾一切地就想要往洞穴里头闯。
它们的小虫母正面临着危险啊……
寄生蜂们自然也接受到了小虫母的信息素讯号。因此,整个蜂群短暂地陷入到了停顿之中。
在它们的头脑中,想要继续暴行的躁动和保护虫母的本能正在激烈地搏斗着。
终于,朱利安身边的寄生蜂用细长的触角交接了一下,想出了一个貌似可行的办法。
只要让小虫母好好享受的话,他就不会害怕了吧……
距离虫母最近的另一只寄生蜂伸出长吻,但见它的长吻底下还有一根尖细的管子,里头存储着可以麻痹猎物的神经毒素。
这原先是寄生蜂们为了麻痹猎物们而进化出来的武器。但现在只要给小虫母注入那么一点点,他也就会乖乖听话了。
小虫母听话后,它们要做什么呢?呃……还是先给小虫母清理一下身体吧,这是寄生蜂的本职工作啊。
这份工作之前一直被星蝶们抢去了,现在总可以由它们来做了吧……
“……”朱利安心惊胆战地看着一只寄生蜂伸出一道针管般锐利的东西向自己而来。
它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朱利安眼睁睁地看着那怪物一点点地逼近自己的身体,逐渐占满自己的整个视线。寄生蜂骇人的虫首在自己的眼中不断被放大,直到对方复眼上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
朱利安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尽了,他发白的唇瓣微颤着,豆大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下来。
朱利安像是连眨眼都忘记了,只能惊惧地注视着眼前的东西。他的泪水止不住地顺着眼尾滑下来,将浓长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哭得视线几近模糊。
他没法求饶也没法逃脱,无可奈何地目睹着灾难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极具的恐惧和恶心一起涌上来,朱利安瘦削的肩膀猛地缩紧,禁不住地弓起身子。
等寄生蜂的针尖抵在朱利安细嫩肌肤上的时候,朱利安整个人出现了生理性的干呕,他的咽喉痉挛性地抽搐着,不断做出吞咽和反呕的动作。
那头堵住朱利安小嘴的寄生蜂只得连忙从朱利安的口腔中退出,担心小虫母被呕吐物阻塞气管。
“呜……呜呜……”这时,朱利安已经哭得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唇翕动半天,只能发出点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因长时间口腔无法闭合,透明的涎水从朱利安的嘴边狼狈地滴落下来,形成一道暧昧的水迹。
朱利安被吓得浑身发软,再使不出半分力气。他整个人可怜兮兮地瘫坐在那里,纤薄的肩膀随着哭声不停颤动着。
小虫母的状态似乎很糟糕……寄生蜂们无法继续之前冒犯的行径,它们又没事可干了。所以,干脆给小虫母擦擦眼泪吧。而且,小虫母的身体好像哭得出了汗,也都一起舔舔吧。
寄生蜂如此一合计,又一窝蜂地凑到朱利安的身边,伸出自己柔软的、非人的长舌,殷勤地为朱利安清理身体。
“呜呜……”朱利安看着前后左右的寄生蜂再次逼上前来。他绝望地闭上了双眼,麻木地等待着接下来的事情。
就在寄生蜂们的数条长舌即将碰触到朱利安身体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骤然斜插进来。
下一秒,周遭的寄生蜂们便仿佛受到了什么重击一般齐齐飞了出去。
那人干脆利落地抬腿横扫,将寄生蜂的虫躯直接踢翻了出去。寄生蜂们被踢得整个离地,重重砸进四周的石壁,有的甚至撞穿了穴道,直接被掩埋在了黑土里。
不一会儿的工夫,对方硬生生地在朱利安身边清出一块无虫能靠近的空地。
朱利安怔怔地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他细弱的抽泣声还未停,便看到自己停在自己面前的一道高大身影。
那个人……是兰斯!
朱利安踉跄着站起身,他伸出雪白的双臂急冲冲地扑进兰斯的怀抱,几乎是要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塞进对方的怀里。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朱利安无暇顾及疑惑,本该死去的兰斯出现在这里是多么异常。
他整张脸都埋在了男人的胸前,一顿一顿地抽动着身子,手指则死死地抓住了对方的衣角,便如同溺水多时的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没事了,Juju。”兰斯一手揽住朱利安的后背,一手托着他的肩臂,将对方呈保护性地护在怀里。
朱利安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仍在轻轻发着抖,只能仰起一张泪湿的小脸茫然无措地看着兰斯。
“真是可怜啊,我的朱利安。”兰斯这般感叹道。
兰斯低低地笑了一声,只手慢悠悠地抚摸着朱利安浓密柔顺的发丝。
朱利安只听得身上传来一道令人遍体生寒的话语。
“幸好及时赶到了,要是朱利安怀上那些低级虫子的孩子可怎么办啊……”
兰斯这样担忧地说道。
他俯视着朱利安的眼睛一动也不动,其中一对浓如棋子的眼珠黑得发沉,几乎映不出一点亮光。
“……”
朱利安原本安定下来的心,忽的又“咯噔”一下剧烈跳动起来。他惊疑不定地看向兰斯,后背缓缓泛起一层莫名的凉意。
朱利安不动声色地想要从兰斯的怀里离开,可他方挪开一点距离,对方的手掌便已经强硬地压上他的后腰。
“你又要到哪里去呢,朱利安?”
兰斯的语气中甚至带了点宠溺的意味,他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耐心、温柔,却又带着点天然的居高临下。
三十七年前,由于虫族无止境的掠夺与扩张,忍无可忍的人类发动了一场针对虫族的疯狂报复。
虫族在残杀人类的时候,一定想象不到这些身体柔软、没有硬甲保护的人竟然会决绝到轰炸若干颗星球的地步。
在帝国军队的密集炮轰之下,前任虫母被炸死,母巢被彻底掩埋。为了延续虫族的命脉,数只未来王虫携带着虫母卵接力出逃。
未来王虫们并不懂得隐藏自己的意图。它们太想掩盖虫母卵的存在,反倒暴露了虫母卵就在它们身上的事实。
王虫们的异常行迹如何能够躲过人类的眼睛。没过多久,便有机警的虫族研究学家锁定了数只王虫的位置。
人类认为,唯有斩草除根才能彻底解决虫族这个笼罩在人类前途命运之上的巨大阴影。
在军队与政府的多方协调之下,人类顺利地捕获到了一只巨型的黑蛛王虫。
就凭虫族葫芦娃救爷爷般前仆后继的架势,研究人员笃定,这头黑蛛王虫身上一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了研究这头杀人蛛,虫族学家选定了费伦星作为王虫的关押地点。
不知多少年前,在还未有当前人类定居的时候,在一次持续而剧烈的地质运动中,费伦星地表大范围塌陷,整颗星球完全为水体所覆盖。
这种水体含有大量有毒的化学物质,天然地成为了能够隔绝虫族感知的信息素屏障。
有费伦星复杂的水下环境作为掩护,外界的虫子再无法准确找到黑蛛王虫的下落。帝国于是悄悄命人在深水中修建了一个实验室,专门用于关押这头杀人蛛。
研究人员试图探查清楚这头黑蛛身上的谜团,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未能从黑蛛身上发现虫母卵的痕迹。
而且,随着研究的推进,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这头杀人蛛已经被彻底肢解,它的头颅、腹部与八条节肢被妥当地分别放置于实验室的透明容器中。
可是,还是有研究人员受到了它的影响,或者说受到了它的精神蛊惑,接连死于令人难以理解的意外。
一直到这间实验室的领头人员弗兰克在黑蛛面前饮弹自杀后,这个收效甚微的项目才终止了下来。
帝国没有继续派人接管这个水下实验室。几十年后,人们也逐渐忘记了这个尘封的实验室里关押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一直到有一天,帝国那头突然传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消息,说是费伦星有望成为下一个能源星。
并且,他们说,接下来很快便会有帝国的专员来实地勘探费伦星的水下情况。
当时的费伦星执政者大喜过望,在事态还未明朗之前,就打算规划一番能源开采的用地布局。而原本连同水下实验室的大片区域,他们打算拆除之后,另外建设成为劳工的居住地。
为了防止实验室中有不明有毒物质被随意地处置,费伦星政府招募了当地从事医学行业的人员进入内部拆除、搬运设备。
而在附近社区医院干杂活的兰斯也得以进入到这个队伍之中。
兰斯甫一进入实验室之中,就感受到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自己,而其他人却是一无所知的模样。
大概是对方的话语切中了兰斯的痛点,兰斯在纠结之下,还是趁人不备打开了那扇通往杀人蛛的大门。
在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中,兰斯看到了仅剩下一颗头颅的杀人蛛。
杀人蛛坚硬的虫首上密集地排列着几组浓黑的眼睛,就像是一圈嵌在甲壳上的玻璃珠,这些玻璃珠正在异常地颤动着。
杀人蛛要求吞噬兰斯的血肉,与此同时,它也会让渡自己的智能。从此,兰斯就是黑蛛,可以拥有黑蛛的一切力量。
与之相应的,兰斯需要保护黑蛛身上的虫母卵,并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促使其孵化。
在静谧的实验室中,黑蛛通过一种高频率的声波将自己的所有条件告诉了兰斯。
兰斯欣然地答应了。
一人一虫的交易完成得相当愉快。
于是,在确信对方没有反悔之后,杀人蛛缓慢地张开了自己的口器。一颗湿漉漉的卵从它的咽腔深处被顶了出来,咕噜噜地滚动到地面上。
这颗乳白色的虫母卵就躺在地面上!
人类未曾想到,他们一直迫切想要找到的东西原来就藏在黑蛛的身体里!难怪这头杀人蛛在被捕之后就再也没有进食过。
兰斯脱下身上的衬衣,将这枚虫卵悉心地用衣物好好包裹起来。随即,他被黑蛛一点一点地啃食殆尽,又摇身一变,重获身为虫族的新生。
当兰斯处理完一切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推开那扇狭小的房门,兰斯见到了一脸怒容的小朱利安。
当时才十五岁的朱利安刚刚加入了护卫军,连日来总是难以入眠。
他大概一直在等兰斯回来吧。
“……你怎么才回来?”朱利安皱着秀气的鼻尖,不满地嘀咕道。
工作了一天,兰斯显然已经累到了极点。他眉眼间压着沉重的疲色,脚步也比往常要重。
朱利安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面上有些羞恼道:“我都说了,又不需要你去干那些累活……我现在有些钱了……”
还未等及朱利安继续往下说,兰斯突地毫无征兆地俯下身来,半边身体直接靠到了朱利安的身上。
朱利安有些猝不及防,踢踏着毛绒拖鞋的脚下往后错了一步,险些没站稳。
兰斯把脸埋在朱利安的颈窝附近,一只手松松地揽住对方纤细的腰身,像是终于找到了合乎心意的位置。
反观朱利安,他则显得吃力得多。兰斯沉甸甸的身体大半交付在自己的身上,朱利安不得不张开手臂抱住他,才勉强能够支撑起对方的身体。
好重啊……兰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了呢。
兰斯的鼻尖若有若无地蹭过朱利安的发间,嗅到一点暖烘烘、软绵绵的清淡奶味。
他皱了皱眉,建议道:“朱利安在护卫军的工作还是太危险了,我想你还是不要去了……我可以多补贴一下家里,朱利安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想要从护卫军出来可不再是一件容易事了。朱利安正想反驳他,又微妙地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的声音怎么奇奇怪怪的。”朱利安敏感地察觉到兰斯音色的变化,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他面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可能有些感冒了。夜里回来的时候经过海边,那里风确实太大了。”
兰斯搂住朱利安的腰身,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叉开话题道:“……Juju,我带了小点心回来,你现在要吃吗?”
朱利安愣了愣,随即矜持地点了点头。
兰斯露出了一个笑脸,他总算站直身体,伸手从衬衣口袋内掏出了一个小油纸包。
打开来,棕色的油皮纸上安静地躺着一颗乳白色的小团子,只有一颗乒乓球大小,表面泛着一点柔润的光。
大概是什么糯米制成的小点心吧。
兰斯将这枚小团子递到了朱利安的面前。
“尝尝看吧。”兰斯温声道。
朱利安下意识地伸手想把这颗团子给掰开,正好还可以看看里头包着什么馅。而且,他们习惯彼此分着东西吃。
“不用了,朱利安。”兰斯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朱利安细白的手腕,他缓缓地摇了摇头,正色道:“你吃就可以了。”
朱利安迟疑地看了兰斯一眼,在兰斯莫名热切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将那枚柔软的团子放进了嘴里。
他还打算嚼一嚼,没想到那枚白团子直接顺着朱利安的食道滑下去了。
“……不太甜。”朱利安犹豫着评价道。
“可能是糖放少了,下次换一家买吧。”兰斯如释重负般,笑着把朱利安抱在了怀里。
那颗被剔除了神经组织的虫母卵就这样送进了朱利安的身体里,这若干年来,一直等待着适合的发育条件。
一头虫母的寿命可以达到三百年,而一头王虫可以达到两百年左右。
在漫长的时间中,朱利安犯下的过失在兰斯这里都可以不算什么,只要他最终回到自己身边就好了。
然而,兰斯这样的抉择也使得朱利安在今后的某一天,彻底地沦为一头只懂得承宠与繁衍的小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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