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心机 “——要么
邬欲雪似乎不愿意再和亓序多说一个字, 他咬紧了牙关,偏头躲开了亓序替他擦拭眼泪的那只手。ŸҎŚ
他清楚这突如其来的汹涌的负面情绪,多半是之前吸入的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但他本以为自己能通过理智将它压下去, 谁知道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不受控制,怎么止也止不住。ŶРŞ
在亓序面前哭成这副模样,倒显得是他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一样。YРS
邬欲雪现在已经很少对人示弱了。ÝᏢȘ
随着年龄增长,他发现, 一旦他袒露出脆弱的一面, 对方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 死死咬住他的弱点不放。
就像亓家对邬家所做的那样, 因为笃定了邬家必须攀附亓家这根高枝才能活下去,他们便连带着, 也轻视起了邬欲雪。
所以后来邬欲雪和沈聿凛订婚的消息传出, 他们才会那么愤怒, 觉得邬家故意摆了他们一道, 可偏偏又束手无策。
只有站上更高的地位,才能不轻易沦为别人口中的饵食。
既然亓序这么不争不抢,这么有牺牲奉献的精神, 自愿放弃他男朋友的身份, 只想要留在他身边, 那他就如对方的意好了。
因为邬欲雪避开他擦眼泪的动作, 亓序以为他是默认了他的话,沉默良久,才直起身,嗓音干涩:“……我去给医生打电话,如果你以后不想看见我, 我会尽量不出现在你面前……但是至少让我……”
邬欲雪一只手轻轻抬起,扯住了亓序的衬衫下摆。
亓序的身体微微僵住。
察觉到邬欲雪似乎是想拉住他,他有些颤抖着俯身,自发地靠近了邬欲雪。ŸРŠ
但他不敢主动伸手抱住他,只能像一个等待着凌迟审判的人,是否能被赦免,全凭邬欲雪的意愿。
于是,邬欲雪很轻、很柔顺地抱住了他,像孩童时期那样,依恋地用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摆出一副很需要他的姿态。
亓序一怔,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将他紧紧箍入怀中,刚要开口,就听见邬欲雪贴在他耳边,嗓音还带着一丝哭过后的嘶哑,冷漠而不带丝毫感情,缓缓说道
“亓序,没有哪个哥哥,会给弟弟……”
“更何况,就算你只想要个哥哥的身份留在我身边,也根本不配——因为你不称职。我被邬景然送到国外,在寄养家庭里寄人篱下的时候,你在哪里?”
邬欲雪脸上浮现出一抹讥诮的冷笑:“所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
即便知道亓序那段时间也有自己的苦衷,邬欲雪也不想原谅。既然做不到,就不要轻易承诺,什么一辈子陪着他、保护他的谎话,他听得够腻了。
“你现在待在我身边,充其量只配占个炮.友的身份。原本你连这层身份都不配有的,但你的技术确实不错,我很喜欢。”
“你知道的,虞璟有时候太黏人了,一做起来就要个没完……所以,我需要一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不需要有多余的感情,多余的关心,只需要能在床.上讨好我,随叫随到,你能做到吗?”
“要是你做不到,我也可以换个人选,但是,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
邬欲雪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亓序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瞳孔里闪动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被咬得色泽稠艳的嘴唇轻轻翕张着,像浸透了毒汁的玫瑰花瓣,吐出恶毒的话语
“要是被你那个寄予厚望的外公知道,你这么自甘下贱,给我当做取乐的玩物,他恐怕要活活气死吧?”
“所以亓大会长,你愿意吗?我的要求就是,在外你不要做多余的事,好好当个地下情人就够了,不要被虞璟发现我们的关系……你知道应该怎么做,毕竟,你之前亲口说过,利用你是我最擅长的事,我要是不坐实,岂不是驳了你的面子?”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下了最后通牒
“——要么以这种身份留在我身边,要么,滚。”
“亓序,你自己选。”
“我选……留在你身边。”
亓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
邬欲雪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
因为他发现,就在刚刚,亓序的好感度骤然跳到了80。
给他机会的时候他不要,不给他机会了,偏偏又开始后悔。
邬欲雪冷着脸推开他,像吩咐佣人一般冷漠开口:“给我拿套衣服过来,帮我穿上。”
药劲才过,他刚刚情绪又那么激烈地大起大落,现在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是他真的多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亓序,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
亓序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劝他等校医过来,最后大约是觉得没有立场,便什么也没说,只抿紧了唇,转身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取来一套邬欲雪尺码的新制服。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总会在随时能拿到的地方,多备一套邬欲雪的衣服,以防对方不时之需。
明明知道亓序这么做,只是出于对他习惯性的照顾,但是邬欲雪还是讥讽了一句:“亓大会长居然还随时在自己的办公室休息室里,备我尺码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随时准备着要和我在这里做,生怕做完找不到我能换的衣服似的。”
亓序垂着眼,一语不发。
他兀自帮邬欲雪擦干净身体,一件一件替他穿上衣服,邬欲雪年少时期就习惯了被他伺候,现在只会更加地理所应当,甚至亓序哪怕有一点让他不舒服,他便赏一个巴掌过去。
他就是在报复。
刚刚亓序为了给他测体温,掐他下颌掐得那么用力,邬欲雪还他几个巴掌,也是应当的。
穿好衣服,邬欲雪有些腿软地扶着办公桌沿站起,亓序似乎想来扶他,被他狠狠甩开了手,他宁愿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也不想让他扶。
结果刚走到门口,开了锁,按下门把手,便险些迎面撞上进门的校医。
邬欲雪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亓序立刻从后背扶了他一下,等到邬欲雪站稳,还没甩开他的手,他就自己收回了。
仿佛生怕多碰邬欲雪一下,便会招致他更多的厌恶。
紧跟着校医一道进来的,还有谢霁青。
谢霁青似乎是一刻不停地跑过来的,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打湿,胸膛剧烈起伏,看到邬欲雪的一瞬间,他几乎想也没想,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声音微微带着喘,沙哑干涩:“对不起,我来晚了,你没事吧?”
他找到了给宋钰书矿泉水的人,一开始对方还死不承认,被他掐着脖颈威胁,才害怕得说出了真相。
——他们什么东西都没有往矿泉水里放,只是想吓吓邬欲雪他们而已。
是有人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这么做的,他们也只是听命办事。
但是具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一无所知,甚至那个让他们这么做的人,也非常神秘,没有暴露一点身份信息,钱也是通过海外的银行卡转给他们的。
谢霁青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恐怕矿泉水瓶只是个障眼法。ÝPŠ
他害怕那个想害邬欲雪的人还留有后手,飞快赶回了更衣室,从宋钰书嘴里得知了后续的事情,然后又马不停蹄地跑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谢霁青抱邬欲雪那一下,抱得很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个人关系不一般。
亓序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成了拳,下意识便要上前把谢霁青拉开。
可紧接着他便看见,邬欲雪毫不抵抗地,整个身体软软倒进谢霁青怀里,借着他的支撑稳住身体,甚至做出了一个亲密的脸颊蹭他肩膀的动作,语气黏黏糊糊地抱怨了一句:“你还想的起来我呀,我以为你都快把我忘了呢。”
有亓序做对比,他现在看谁都很顺眼。
而且谢霁青一直在他面前都又争又抢的,还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麻烦,这让邬欲雪十分受用。
刚刚在亓序那里得不到怀抱的慰藉,在谢霁青这里全都讨了回来,对方的怀抱非常温暖,而且结实有力,一下就给了邬欲雪莫大的安全感。
于是,既是做给亓序看,也是想小小的撒个娇,他便伸出手,搂住了谢霁青的腰,极温顺地靠进了他怀里。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亓序怔在了原地,连谢霁青自己也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扫量了一眼亓序,低下头,极为上道地在邬欲雪面颊上亲了一下,嗓音低哑地认了一句错:“宝宝,是我的错。”
校医下意识便以为两人是一对情侣,脸上露出了会心一笑,插嘴道:“怪不得我刚刚看这位同学那么着急呢,从我身边一下就跑过去了,看到我往学生会这个方向走,才问我是来做什么,原来亓同学短信里告诉我出事的那个学生,是你的恋人啊……”
说着,他忽然品出了一丝不对劲,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大脑暂时没给这混乱的关系理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硬着头皮往下生硬的结尾:“可见,亓会长这个会长当得确实很负责了,对同学这么关照,刚刚在短信里,事无巨细地跟我描述了这个小朋友的症状,我差点都以为……咳咳,不是,说多了,那个,我先看一下患者的状态吧,是不是还发着低烧呢?”
虽然他太不会看眼色,以至于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话,但是还好亓序和谢霁青更担心邬欲雪的情况,也就没有计较这么多,亓序沉声道:“是的,但是不清楚具体是什么药导致的……”
“……有可能是盐酸哌.甲.酯。”
谢霁青突然出声道。
说完,他看了一眼怀中的邬欲雪,见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色,才把之前宋钰书交给他的,收集在塑料袋里的白色粉末拿给了医生。
“他去换衣服的时候,衣服里被人洒满了这种粉末,不小心吸入,才出现后面这么多事……这个粉末,有可能是盐酸哌.甲.酯。”
谢霁青这么说,几乎无异于明晃晃的告诉邬欲雪,他知道原着剧情。
因为原着剧情里,那些人为了陷害他,让他误食的就是一种主要成分为盐酸哌.甲.酯的精神类药物,如果不知道原着剧情,谢霁青不可能仅凭白色粉末就判断出这是什么药。
不过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毕竟现在发生的事,和原着剧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偏差,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想给校医一个方向。
校医闻言果然愣了愣,迟疑道:“盐酸哌.甲.酯确实是白色结晶状的粉末,和你手里这个很像的,但是具体是不是,还得经过专业机构的检测,所以,同学你手里的能不能给我一份样品。”
说完,他的神色严肃起来:“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这么做的人可不仅仅是同学那么简单了,还要承担法律责任的……同学,既然你拿到了证据,有没有去监控室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进出过更衣室?”
谢霁青摇了摇头:“我去更衣室了解了情况,就立刻过来找他了,还没来得及去查监控。”
这时,亓序出声道:“我找人去调监控,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个粉末意外吸入后,会有什么影响?”
校医思索片刻道:“如果真的是这个的话,其实和你之前描述的症状挺像的,情绪亢奋,体温升高等等,最重要的是如果是短时间内吸入了纯度比较高的盐酸哌.甲.酯,药效爆发前后会产生非常大的情绪波动,有点像躁郁症的症状,先是亢奋,然后药效快速释放后,会产生极度疲惫、情绪低落的症状。”
他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地靠在谢霁青怀里的邬欲雪,莫名小心翼翼地问亓序:“刚刚这位同学应该是和你待在一起的吧?亓同学你有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如果真是受盐酸哌.甲.酯的影响,那症状应该很明显才对,而且这个时候患者心理会格外的脆弱,一定不能太过于刺激他的情绪,不然……呃……”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亓序骤然惨白下来的面色吓了一跳。
亓序似乎发挥了极大的意志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然会……怎么样?”
校医迟疑着把话接下去:“如果只是一次的话,对身体的影响应该再大也大不到哪里去,就是短时间的难过一阵,等药效过去,再好好安慰一下对方,应该过个两天就没有什么大碍了。”ŸPŠ
说完,他看向谢霁青和他怀里抱着的人,道:“既然你是他男朋友,那这两天就好好陪着他吧,千万别说什么重话,我看他现在就不是特别舒服的样子。这样,我给他做个基础检查,没有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你就先请假,带他回去睡一觉,多哄哄他,然后等检测报告出来后,再看看后续要怎么办。”
邬欲雪除了方才稍微打起了一点精神之外,现在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的窝在谢霁青怀里。
谢霁青“嗯”了一声,干脆把人打横抱进了怀里,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冲亓序道:“借你的办公室一用。”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不知道怎么被他说出了挑衅的感觉。
一股无形的火药味,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亓序那张儒雅俊秀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他冷冷地打量着谢霁青,他对谢霁青的唯一印象,就是对方是个D级生,而且还是个麻烦的D级生,刚入学就和几个高等级生产生了矛盾。
如果对方只是个普通的学生,那他大可以不带任何有色眼镜去看待,某种程度上对方也是受害者,但对方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诱拐了邬欲雪,区区一个D级生,他怎么配?
但是想到刚刚邬欲雪对待他的态度,亓序下颚绷紧,吐出几个字:“进来吧。”
没关系,只要邬欲雪喜欢,他可以暂时不对对方动手,但是要是有一天邬欲雪腻了,这个人还不识趣的继续纠缠,那就不怪他动用一些特殊手段,让对方彻底消失。
谢霁青似对亓序的目光毫无所觉,抱着邬欲雪走到了会客的沙发上,邬欲雪窝在他的怀里一副不愿意撒手的样子,谢霁青也从没打算让他从自己怀里出来。
他一眼看出邬欲雪和亓序刚才应该是吵架了,不,或许更应该说,是亓序单方面把邬欲雪惹生气了,所以邬欲雪竟然罕见地在他身上不自觉地寻求起安慰,无论如何,他都白白捡了个便宜。ÝРŜ
这时,校医拿出电子试温计,道:“虽然二三十分钟前才测过,但是情绪波动有时候也会影响体温导致数据不准,再测一下,我综合两次数据看看,反正也不麻烦。”
他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下手,谢霁青伸手:“我来吧。”
校医连忙把试温计给他,然而谢霁青刚接过试温计,邬欲雪就在他怀里挣扎了起来,激烈地反抗道:“我不试!”
他身上没什么力气,所以挣扎的力道丝毫敌不过谢霁青箍在他腰上的力道,看起来像是被谢霁青强迫锁在怀里的,挣扎了好几下都挣不脱。
谢霁青还没说话,亓序便已然蹙起了眉,声音沉下去:“他不喜欢被强迫……你松手,让校医来,他比较专业。”
被点名的校医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人家小情侣这样闹一闹不是很正常吗,哄一哄不就好了。而且测个体温还需要什么专业,那位小同学不配合,他也不能硬上手吧。
谢霁青完全没有要搭理亓序的意思,依旧把邬欲雪抱在怀里,等他挣扎的幅度稍微小了一些,才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口,低声问道:“为什么不想测?含着不舒服吗?”
邬欲雪小声咕哝了一句:“……下巴疼。”
谢霁青瞥了眼亓序骤然僵住的表情,皱着眉仔细检查邬欲雪下颌处的皮肤,果然发现了残留的一点未消的指印。
看起来是刚刚才留下的,虽然不是很深,大概也不会真的有多疼,甚至疼到现在,邬欲雪说了这么一句,大概率是在含沙射影地骂亓序。
谢霁青嘴角泛起一抹冷嘲:“自己前脚刚逼人测完体温,后脚就来教训我,亓会长,你还需要试,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吗?况且,我可并没有打算强迫他。”
之前,因为那些预告式的梦,谢霁青一开始对“邬欲雪”这个名字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他在还没把对方和原着里的人对上号时,就被对方吸引了,因此,谢霁青在自己都尚未察觉的时候,就不自觉地关注起了邬欲雪。
当他终于确认,自己的梦里是未来可能发生的现实后,在梦里却几次被“邬欲雪”针对。
“邬欲雪”撕毁他的作业,当头泼他一身的冰水、趁他不备将他推下楼梯……几次他从濒死的梦境中惊醒,都会难以抑制地感到暴虐,一度好转的精神分裂症状更加严重,耳旁不时响起梦境中“邬欲雪”恶毒的咒骂
即便如此,他依旧对现实中的邬欲雪生不出“恨”的心态。
一开始他凝视对方的时候,只是脑海里的嘈杂声会戛然而止,久违地安静下来,然而僵死已久的心,却仿佛重新开始跳动,涌现许多他以前从没体会过的情绪。
而且越是凝视,他越是发现邬欲雪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心软。
只要一点点示弱,即便做出了过分的举动,也很轻易取得他的原谅。
所以,他一点点,试探着邬欲雪的底线,该争抢的时候争抢,该退让的时候退让,才给自己争到了一席之地。
然而亓序这个蠢货,曾经占据了邬欲雪身边那么独特的位置,居然还能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那就不要怪他踩着他上位了。
谢霁青微微扯起唇角,在邬欲雪看不到的地方,冲亓序露出一抹嘲讽的讥笑。
随即,他低下头,指腹极轻地摩挲着邬欲雪的面颊,哄道:“宝宝,都是他的错,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绝对会很温柔的,让我来帮你测,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明天先请假一天,最近我睡的太少了,心脏已经有点难受了,再加上公司又搞骚操作,所以我直接离职了,这周大概就能忙完,这章写的断断续续,凌晨四点爬起来改的,我想先休息一天,稍微调整一下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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