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痴人(含1500营养液加更) “为你做这
邬欲雪并不知道自己想去哪儿。
出了医院, 他浑浑噩噩地拦下一辆车,无意识地报出一个地址,等到了目的地, 才发现自己来了沈家的私人医院。
他付完钱, 下了车,站在医院门口,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抿了抿唇,邬欲雪还是打算不进去了。
刚才他不过是在病房里待了一小会儿, 就让虞璟情绪那么激动, 再去看沈聿凛, 恐怕只会重蹈覆辙。
他正准备打辆车回学院, 刚抬起手,身旁就缓缓停下一辆车。
沈聿凛的私人医生从驾驶座车窗探出了个头来, 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小雪, 你怎么在这?沈聿凛天天在那儿念叨, 难不成真做法成功了?”
邬欲雪见是他, 撇开了脸,没有说话。
恰好一辆出租车驶过来,看见邬欲雪拦车的手势, 缓缓停下。
邬欲雪快速开口说了一句:“我先走了。”就要拉开车门上车。
医生连忙慌不迭地下车, 一把攥住了邬欲雪纤细的手腕:“你别走啊!”
他一眼看出邬欲雪脸色不好, 整个人轻飘飘的, 好像随时都能被一阵风吹走。ȲᏢŠ
医生眼珠子一转,当机立断地示意那出租车司机离开,同时拉开自己车的后座车门,将雪球从里面抱出来,甩手掌柜似的放进邬欲雪怀里。
他现在来医院上班, 天天都带着雪球解闷,沈聿凛依旧不喜欢雪球,但子凭母贵,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医生说:“我还没吃早饭呢,先去买个早饭,雪球在车里闹腾,你帮我先把这小祖宗带到沈聿凛的病房里,我等会儿就过去,你吃早饭了没?算了,你实在太瘦了,多吃点也没关系,我等会儿帮你带点。”
他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徒留邬欲雪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雪球此刻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悠悠转醒,发现竟真是许久不见的主人,它立刻兴奋地“喵喵”叫起来,黑乎乎的毛茸尾巴缠上邬欲雪的手臂,四只软乎乎的肉垫爪也在他手臂上,一下一下地踩起奶来,邬欲雪险些抱不住它。
他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慢吞吞地走进了医院大门。
医生天天带雪球过来,因此也没人拦着邬欲雪不让他进,只是来往的人都下意识地多看了他一眼。
雪球一路“喵喵喵”地叫个不停,等邬欲雪找到沈聿凛的病房,还没来得及伸手推门,里面就传来沈聿凛冷冰冰的声音:“谁让你把它带过来的?送到你自己办公室去。”
邬欲雪轻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见沈聿凛背对着他,一手护着胸口,正艰难地在病房里慢慢走动。
每走一步,沈聿凛都要停下来,捂着胸口缓气。
他伤在肋骨,走路时根本做不到挺直脊背,只能下意识地佝偻着上半身,整个人显出几分狼狈的姿态。
邬欲雪抱着雪球,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低头盯着地面,低声道:“医生让我把雪球送到这儿来的。”
听到邬欲雪的声音,沈聿凛愕然回头:“……小雪?”
这一下转身的幅度太大,猛地牵扯到胸前的伤口,沈聿凛整个人身形一晃,差点跪倒在地上,撑住床沿才勉强稳定住自己。
邬欲雪把雪球抱到椅子上,走过去,慢慢扶着他坐到床边。
这期间,沈聿凛异常沉默,直到邬欲雪想放开他,他才握住了邬欲雪的手,苦涩地开口:“我现在,是不是很像个废物?连走到你身边都做不到,还要你来帮我。”
邬欲雪垂下眼睫,乌黑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色的阴影,语气平静:“这不是正常的吗?你肋骨受了伤,前期走路肯定会比较勉强,你不用那么急,再等一段时间,肯定就……”
沈聿凛哑声道:“但是你就要结婚了。”
“……”
“我等不下去了,想尽快出院,所以每天都在高强度做康复训练,结果反而加重了伤势,出院的时间可能要延后。”
沈聿凛顿了顿,嗓音愈发干涩:“小雪,我是不是很蠢?”YPŚ
“我知道,你一直都不是很喜欢我,三年前是,三年后亦是,但是我还是想试试,可是我现在连正常走路都做不到,更别提……抢婚。”
沈聿凛自嘲般低低笑了笑:“可能我确实配不上你……所以我嘱咐过医生,不许他去打扰你,他肯定不敢违反我的命令,但是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你自己想来的,是不是?”
邬欲雪抿了抿唇:“……雪球我已经送来了,没什么事情,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医生就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他手上拎着大袋小袋的早餐:“走什么走?来都来了,不在这玩会儿?”
他把早餐一股脑放到餐桌上,反手不动声色地关上病房门,随即拿起一瓶温热的草莓牛奶,插上吸管,不容拒绝地塞到邬欲雪手里:“给,你先喝着。”
他按着邬欲雪单薄的肩膀,把人带到沙发边坐下,顺手又将雪球抱回邬欲雪腿上,硬是把人给控住了。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狠狠瞪了沈聿凛一眼,走到床边,压低声音道:“大哥,我求求你,你会不会看人脸色?没看见人家心情不好?”
沈聿凛怔了怔,低声道:“我知道,但我以为他是看到我,才心情不好的。”
医生无语凝噎:“你有这个自知之明倒是挺好的……但是这次还真不是,我刚刚在医院楼下碰到他的时候,他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一副不知道该去哪儿的样子,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让他过来了。”
说完,他偏头,朝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邬欲雪窝进沙发里,低垂着眼帘,含着吸管,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那瓶草莓牛奶,侧颊在晨光中泛着一片朦胧而圣洁的雪白。
他一只手搭在雪球软乎乎的身子上,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指尖陷进蓬松的黑色绒毛里。
医生转过头,又看了沈聿凛一眼,见他正魂不守舍地盯着邬欲雪看,叹了口气:“他既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好不容易能见到人一回,还不把握好机会,刷点好感,兴许等人家结婚后,你还能撬他老公的墙角,总比完全没有机会的好。”
过了一会儿,沈聿凛才哑声道:“……好。”
要是告诉以前的沈聿凛,他有一天会心甘情愿地想去当别人的小三,他肯定嗤之以鼻,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甚至,就算想当这个“小三”,他和其他那几个人相比,也根本没什么竞争力。ÝҎȘ
沈聿凛缓缓挪下床,朝邬欲雪坐的沙发的方向走去。
医生皱着眉,想要伸手搀扶他过去,却被沈聿凛挥开了手,皱眉道:“不用你扶,我不想在他面前那么没用。”
医生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提醒他:“你就不会卖卖惨吗?让他多心疼心疼你,他以后兴许还能多来看看你。”ҮᏢŚ
沈聿凛沉默了一下,摇头拒绝:“他不喜欢我。”
医生无语,刚想说“你装装可怜,他不就有可能喜欢上你了吗”,却听见沈聿凛继续道:“他来找我,不过是出于愧疚,觉得我受伤都是他害的。”
“但那不是喜欢,当然我可以继续利用这一点,在他面前刷存在感,或许他会因为怜悯,之后时常来医院看我,但是这同时,也会加重他内心的负罪感……我,不想让他不开心。”
医生噎住,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那你就别卖惨了,好好陪陪他,兴许……还能有机会。”
即使两人都知道,这所谓的“机会”,十分渺茫。
沈聿凛步伐缓慢地走到邬欲雪身边坐下,沙发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邬欲雪抿了抿唇,偏头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把雪球往旁边挪了挪,他还记得,沈聿凛不喜欢猫。
他以为沈聿凛会再说些什么,但是没有。
沈聿凛接过医生递过来的一盒虾饺,低声说:“你的手摸过猫,我喂你吃吧。”
邬欲雪没应声,但沈聿凛还是夹了一只晶莹剔透的虾饺,递到他嘴边,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微微张开嘴,吃了。
喂到第三只时,邬欲雪只咬了半口,便微微皱了皱眉:“我早上吃过早饭了,有点吃不下,你吃吧。”
沈聿凛便自然而然地,把剩下的那半只虾饺吃了,剩下的餐盒被他放到茶几上,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意思,他侧头,安静地凝视着邬欲雪。
沈聿凛的目光的存在感太强烈,没一会儿,邬欲雪便有些承受不住地抬起头,问他:“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聿凛沉默地伸出手,托住邬欲雪的脸,他指腹带着薄茧,轻柔地蹭过微微红肿的眼皮,肯定的语气:“你哭过。”
邬欲雪不自在地别开眼,将脸从他掌心里偏开一点弧度。
那截侧过去的脖颈线条纤长而脆弱,在阳光照耀下白得几乎透明,皮肤底下隐约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
沈聿凛没有追问,只是微微低头,在邬欲雪薄薄的眼皮上,珍而重之地落下一个极尽温柔的吻。
他低低地说:“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但是,我可以为你念书,你如果累了,不知道该到哪儿去,就靠在我身上,稍微歇息一会儿吧。”
他拿起茶几上的那本书。
前阵子,医生被他天天如同怨夫一样,抓住他就问那几个问了千百遍的问题,譬如“他结婚是因为真的爱那个人吗?”之类的问题烦到,狠狠痛骂了他一顿,说他只敢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却连条消息都不敢给邬欲雪发。
于是打着让沈聿凛好好学习的旗号,医生给他买了一堆情诗集,让他没事就看看,别再来烦他。
但是那里面大部分诗,沈聿凛都不太喜欢,他也并不觉得,邬欲雪会喜欢那些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句子。
唯有一首,他翻来覆去地看了许多遍。
沈聿凛的声音比平常人更低沉一些,吐字清晰,声线沉稳,很适合拿来念书哄睡,不过能得到这种待遇的,从始至终也就只有邬欲雪一个。
他见邬欲雪没有出声拒绝,便翻开书页,缓缓地念了下去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仿佛你消失了一样,
你从远处聆听我,我的声音却无法触及你。
好像你的双眼已经飞离去,
如同一个吻,封缄了你的嘴。
如同所有的事物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从所有的事物中浮现,充满了我的灵魂。
你像我的灵魂,一只梦的蝴蝶,
你如同忧郁这个词……”
……
几首诗念完,肩头忽然微微一沉,沈聿凛的声音一顿,低头看去。
邬欲雪不知何时已经阖上了眼,静静地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但他那乌黑纤长的睫毛依旧不安稳地轻颤着,眉心浅浅蹙起。
雪球仿佛也听困了,趴在邬欲雪腿上,抱着自己蓬松的黑尾巴,肚皮随着呼吸均匀地微微起伏着。
沈聿凛没有再继续念下去,他轻轻合上书,微微侧过头,和邬欲雪头挨着头,也阖上了眼睛。
中间医生本想来叫醒沈聿凛,去做例行的检查,但推门看见两人一猫,难得有这样和谐静谧的时刻,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轻轻地带上了门。
邬欲雪睡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便猛然惊醒,睁开了眼睛。
他迟疑地直起身,雪球已经彻底睡熟了,窝在他腿上一动不动,沈聿凛也似乎是睡着了,他抬起靠在他肩上的头时,对方都没有什么反应。ÝᏢŚ
这倒让邬欲雪微微松了口气,他把雪球轻轻抱到了沙发一角,与沈聿凛隔开一段距离,然后站起身,最后看了沈聿凛一眼,便沉默无声地离开了。
门被轻轻带上的一刹那,沈聿凛就睁开了眼,他看向那扇紧闭的病房门,眼底一片清明。
他一直没睡,邬欲雪惊醒的一瞬间,他就感受到了,但是不敢睁眼。
他既不想让邬欲雪,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提离开而为难,更不想亲口和邬欲雪告别。
就像那段他念给邬欲雪的诗
“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好像你已远去。
你听起来像在悲叹,一只如鸽悲鸣的蝴蝶。
你从远处听见我,我的声音无法触及你
让我在你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
离开病房,邬欲雪先去了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自己脸上,强迫让自己清醒。
镜中的人面容冷淡,没有丝毫外显的情绪,仿佛刚才,在病房里靠着别人肩膀睡去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邬欲雪深吸一口气,擦干净脸,走出了医院。
等拦下一辆出租车,坐上去,报出目的地后,邬欲雪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回了裴迦南的庄园别墅。
临近中午,再回学院也没什么意义了,况且以裴迦南处处帮他安排周全的性子,多半也已经给他请过了假。
明天就是研学实践的日子,不过邬欲雪对这个活动毫无兴趣。ΎΡȘ
原本,他还想借此拖延攻略任务完成的时间,现在却觉得这拖延根本没有意义
毕竟走到这一步,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他迈进别墅大门,佣人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邬少爷,裴少爷提前吩咐过了,说您今天有可能会提前回来,让我们准备了午餐,您现在要用餐吗?”
邬欲雪冷淡道:“我不饿,他没回来吗?”
“没有,裴少爷说,他晚上才会到家,让我们只用准备他的晚饭。”YΡŞ
“知道了。”
邬欲雪一点也不好奇裴迦南去干什么了,他脱下制服外套,佣人立刻伸出双手,毕恭毕敬地接过。
他淡声丢下一句:“午餐不用管我,你们自己吃吧,我上楼了,没事不要来打扰。”
“是。”
邬欲雪的手机还在裴迦南那里,他便径直去了书房,用裴迦南的电脑登上学院官网,查询研学实践的分组信息。
研学实践往年按照学生的等级分组,毕竟高等级生也不可能和低等级生玩到一块去,今年也不例外。
唯一特殊的是,D级生的分组和S级生的分组进行了合并。
理由是,S级生太少,D级生总数也不多,两个等级凑到一起,才勉强约等于其他等级的学生数。ŸРS
这一看就是亓序或者裴迦南的手笔。
分组只是为了方便学院管理,每个大组配备一名带队老师,再配一位高年级的学长担任学生助手,同组往返共乘一辆大巴。
邬欲雪滑动鼠标,往下查看详细的分组信息,S级生和D级生合并的这一组是第一大组,学生助手毫无疑问是亓序,至于带队老师……
邬欲雪目光微微一凝,看到了熟悉的三个字:邬景然。
他记得邬景然好像确实说过,他逼着校董给他安排了个生活老师的职位,没想到这次研学实践,他也要来凑这个热闹。还真是够闲的。
又或者,封景也是想趁这次机会,亲眼盯着他把任务完成。
邬欲雪捏了捏眉心,脑海中思绪纷乱成一片,剪不断理还乱。
按理说,他现在没有任何拖延着任务不去完成的理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抗拒那一天的到来。
想不清楚,他就不打算再想了,毕竟他现在能做的,其实少得可怜。
正准备关上电脑,离开书房,邬欲雪突然注意到了,电脑旁边的一摞厚厚的大部头书籍。
他粗略一扫,看见了几个书名:《虚拟现实》、《真实的宇宙》、《重构意识世界》……还有一系列类似的书。YРŚ
邬欲雪微微睁大了眼睛,缓缓回过头,看向身后的落地书柜。
除了刚才那些还算有根据的科普类书籍,书柜上的书的种类,就更繁杂了,甚至包含了一些虚构科幻小说。
但是整个书柜上的书,无一例外,都是有关世界自主意识之类的,而且随便拿出来一本,都能在上面看到阅读过的痕迹。
……裴迦南把这些书都看完了?为什么?
邬欲雪和裴迦南一起生活了三年,他当然知道,以裴迦南自己的性格,是绝对不可能主动看这些书的,尤其是虚构小说这类。
对方几乎只看对他自己有用的书,而且阅读速度极快,不论学习什么,都能在最短时间内掌握到一个合格的程度。
这段时间,每天吃完晚饭以后,裴迦南也会进入书房,待上一两个小时,不再时刻紧盯着邬欲雪,给了他难得的喘口气的机会,所以邬欲雪从来不在意他去干什么了。
现在想来,难不成就是在看这些书?ȲΡŞ
今天邬欲雪质问裴迦南的时候,对方就交代了一直监听他的事。
他知道,裴迦南肯定听到了很多,或许就连封景的身份也知道了,还推测出了他自己就是邬欲雪最后一个攻略对象这一点。
更别说,邬欲雪那天和封景在餐厅,也聊到了这些,可能都被裴迦南听到了。ÝᏢŞ
所以……裴迦南是一直在研究这些?
邬欲雪蓦地想起什么,转身回到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开始查看历史浏览记录。
他顺着自己今天登入学院官网的那条浏览记录往下拉,眼前密密麻麻飘过的搜索关键词,全是诸如“世界意识”“管理者”“系统”之类的字眼。
其中,提问频率最高的便是,如何摆脱世界意识的控制。
裴迦南甚至因此,注册了无数个和科幻相关的、不对外开放的论坛,试图从那些真假难辨的帖子里,检索出哪怕一丝丝有用的信息。
邬欲雪越看越觉得荒谬,甚至觉得荒唐到了可笑的程度。
裴迦南这是干什么?想替他解决世界意识的问题?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就靠这样大海捞针一样地寻找有用信息?
邬欲雪咬紧了牙关,他不信裴迦南真的做到了这种地步,用这种不像他风格的、近乎愚蠢的方式,只为寻找能解决他困境的信息。
他搬来梯子,把书架上那些厚重的书,一摞一摞地往地上搬,同时检查那些书里,是否都有过阅读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本,书架上的书还远远没有翻完,窗外的太阳都已经渐渐西斜,暖橙色的暮光从窗外淌进来,在满地的书脊上铺了一层金边。
然而邬欲雪目前手上翻过的每一本书里,都或多或少的带着阅读过的痕迹,有些是笔记勾画,有些是重点书页的折角,可以看出,看这些书的人态度颇为认真,并不只是随手翻翻就过去了。
因为不断地往下搬运书本,邬欲雪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了,但他还是执意检查完剩下的那些书。
他又拿了一本开始检查,这时,书房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迦南站在门口,看到书房内一地杂乱的书本,以及站在梯子上的邬欲雪,诧异开口:“甜心?”
地板上的书堆积得几乎无处下脚,裴迦南踩着那些凌乱的书本,大步走到邬欲雪身边,他眉头紧锁,朝他张开双臂,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紧张:“甜心,我先抱你下来,有什么事先下来再说,站在梯子上上太危险了。”ΎᏢŚ
他颧骨上的红肿还未消退,落在他那张英俊的脸上,让他无论头发和衣服打理得有多么一丝不苟,都显出几丝狼狈。
邬欲雪避开他的手,想自己走下楼梯。
但因为长时间站立的姿势,他小腿酸软发麻,刚迈出一步,就颤抖了一下,裴迦南眼疾手快,一把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抱了下来。
仔仔细细地检查完,邬欲雪在自己没有跟着这段时间内,没受什么伤后,裴迦南便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张弛有度地替他揉按着那酸软发颤的手臂,温声问:“甜心,你翻这些书,是想找什么吗?”
邬欲雪抬起眼,直直逼视着他,嗓音轻颤着质问:“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这些书你都看过了?你看它们为了什么?”
裴迦南无奈道:“甜心,你不是应该已经猜到了吗?我在找,能让你完好无损地摆脱世界意识控制的方法。”
“虽然你的任务快要完成了,但是我并不相信那个自称系统的原主人说的那些话,只要你一天在所谓的世界意识控制下,我就一天不能安心。”
他居然真的是为了这个。
邬欲雪睫毛轻微地颤抖,裴迦南是所有人中,知道得最多的一个。
他连封景的身份都知道,肯定也知道,邬欲雪攻略他的目的,是为了掠夺他的主角气运。
可他竟然完全不在意这一点,倒反过来担心,邬欲雪攻略完会不会继续被控制这件事。
他声音颤得厉害,一字一句从牙关里挤出来:“你这个蠢货,你不知道它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东西吗?只要它想,就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折磨你,虞璟,沈聿凛和谢霁青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还这么做,非要成为它的眼中钉、肉中刺你才满意?你居然觉得你能和它抗衡?”
“我当然知道这很难。”
裴迦南凝视着他,那双祖母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但是难道,我就要这么看着甜心你,有可能步入对方的圈套吗?而且,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他笑了笑,把邬欲雪轻轻搂进怀里,温柔地安抚道:“不用担心我,甜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低下头去,在邬欲雪微凉的鼻尖上,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为你做这些,我甘之如饴。”
作者有话说
*沈念的诗是聂鲁达的《我喜欢你是寂静的》,关于这首诗的解读,我查到了很多不同的说法,但我这里想表达的是沈爱而不得的意思,“寂静”指代的是小雪对他的爱不予回应。*不会有什么整个故事是小雪的一场梦,或者是虚拟现实之类的这种事,老裴是把所有能找到的可能相关的书都找来看了,大海捞针吧,就像小雪说的很蠢,但是他没有别的办法,除此以外,他消失的那些时间里也做了很多别的尝试,但是小雪的视角是不知道的,裴也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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