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怎么能坏

陶敏的断条销售计划在诗怡这里通过了, 她顺便交给陶敏一个重要任务，那就是组建市场部。

之前，普尔厂的生产都围绕着诗怡在美国谈下的订单, 商品包装好了直接从仓库往港口运, 根本就用不着销售部门。

但现在, 她想要做“出口转内销”的生意, 就需要自己去联系渠道, 还要搞点营销。销售和营销职能合并在一起，就是全新的市场部。

“框架先这样。”诗怡说, “如果你们有扩编队伍的需求，再考虑把两个部门拆分开。”

什么时候需要扩编, 那自然就是订单越多越多, 原来的人手忙不过来, 工作职责也需要进一步划分清楚。

到那时, 普尔就不再是单纯的粉条出口厂，而是真正的国际驰名品牌了。

陶敏对这项新任务表现出十足的热情, 还特地和周平安开了小会, 把厂里的许多日常经营事务都交给了他。

就连年底的奖金福利，陶敏都交给他去调查工人意见, 到时两人商量出一套完整的方案交给诗怡。

周平安不理解：“这事你都不管，你就不怕工人们只记得我的好处吗？”

发奖金诶，这可是在工人面前刷好感度, 累积群众基础的好机会。

在国营工厂体系里, 厂长都会把发好处的事情留给亲信, 抓纪律、得罪人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干，只能是看谁倒霉，或者谁和一把手关系平平, 又没什么人脉背景。

陶敏之前还说要和他竞争，现在怎么主动退让了？

“因为时代不同了。”陶敏认真地说，“以后你来管厂内事务，我去开辟新的市场。你负责让大家好好干活，我去外面争取到更多赚钱的机会。”

说白了，普尔厂又不是国营厂，而且所谓的“群众基础”，那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事了。

和工人关系好不好，工人是否愿意听你的话，只在内部管理的事情上有用。但陶敏有种直觉，以后的厂子能不能活下去，还是要看能接到多少订单，能赚到多少钱。

她能带来更大的经济效益，她的位置才算是真正的不可动摇。

周平安隐约有些理解她的话，他也知道自己的舅舅迫不及待地跳出了计划经济委员会，市场经济的浪潮是真的要来了。

“这样也挺好。”他接受了这种安排，“我们俩都可以做自己擅长的事。”

此时的周平安并没有想到，他这一退，就是彻底退出了普尔厂一把手的竞争。

他虽然意识到了开拓市场的重要性，但作为供销社出身，被统购统销、计划经济腌入味的前体制内干部，他还是觉得抓好生产才是工厂的根基。

这种观念其实也没错——但普尔厂的未来，不会仅仅只是一座工厂。

陶敏向厂办提交了出差申请，现在都是十二月了，她想趁着过年前往返京海两城，抓紧把这事办好。

以普尔厂如今的地位，很容易就能帮她买到火车软卧票，这算是非常高的出行待遇了。

然而，诗怡并没有给她买火车票。

“你到时候和我一起去京城。”她说，“我正好要过去一趟，有人一直催我呢。”

和诗怡出行，那肯定就是坐飞机了。

虽然直升机坐不下那么多人，她还是要自己坐汽车到泉城，但能坐上她的私人飞机，对陶敏来说也算是想想就激动的体验了。

陶敏露出了然的微笑：“原来是顾先生想您了。”

嗯……顾朗确实也提到过，但主要还是陈书昀天天催啦。

京城已经下雪了，他想约她打雪仗，也算是换个方式把输掉的保龄球赢回来。

诗怡是真心不想和小孩子计较，但他都已经下战书了，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就等着吧，她这几天在研究打雪仗的战术了，等见面之后，她就偷袭他，把雪球打到他的脖子上，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透心凉。

想到这里，诗怡不禁笑了，双手都有些跃跃欲试。

严春生不仅知道内情，还提供了打雪仗的理论教学，见状也有些想笑。

不管在其他事情上表现得多么成熟，顾诗怡终究只是个小孩子啊。

诗怡补充：“对了，宋红英和我们一起去，她不上班的时间按事假处理。”

陶敏点点头，没有多问，这件事她等会去和人事那边说一声就行了。

至于宋红英一起去的理由……陶敏能猜到一些，估计和自己是差不多的情况，都是诗怡要去京城，她就顺手给捎上了。

这个答案基本正确，唯一的偏离细节就是，这是诗怡主动要带她去的。

去干嘛呢？当然是去找她那个一去不回的丈夫啦。

诗怡知道宋红英的丈夫考去了京城，为了前途抛弃妻女，这在知识青年里算是很常见的情况。

念京被找回来后，诗怡还去看望过她们母女俩，正巧撞上她也在县城打工的同村发小。

通过这位发小的描述，再加上宋红英的补充，诗怡这才知道，原来赵向前的所作所为，竟然能恶劣到这种程度。

他长得很好看，在城里都算是稀罕的外貌，来到农村更是叫人惊艳。赵向前刚下乡那会，全村男女老少的聊天话题，有一半都要围绕着他。

但在村里，长得好看不能当饭吃，而且他干农活经常偷懒，经常被扣工分，很快就到了连吃饭都是问题的程度。

没错，是吃饭，不是吃饱。在推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之前，村里还真没有几户人家是能天天吃饱的，凑合着吃点就不错了。

干活慢、吃不了苦的知青不是只有他一个，但别人要么有关系，能得到村里的照顾，要么家庭背景殷实，能时不时收到寄来的包裹，但赵向前除了那张好看的脸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时候，他开始追求干农活很利索的宋红英。

接下来的故事就不难猜了——宋红英被浪漫的爱情所打动，即使他没钱没力气，连个像样的彩礼都没准备，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一个人赚工分养活两个人。

当时宋家人的反对最为激烈，核心原因就是没有彩礼。但偏偏是为了这个原因，让宋红英觉得家里只想把她卖了，她必须要从火坑里跳出来。

只是她没想到，嫁给赵向前并不是解脱，而是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两人在一起处了好些年，因为她干活太累，吃得也不多，身体营养跟不上，所以一直没有怀上孩子。

直到前几年推行了新的政策，她家的条件稍有改善，她才怀上了念京。

诗怡听着都有些懵，她知道农村是没什么避孕条件的，夜晚更是很难有其它娱乐活动，就这样都好几年怀不上……当时宋红英的身体得有多差啊？

不过也未必，没准是赵向前的精子质量比较差呢。

这些话不适合由她一个小孩子说出来，所以诗怡就继续听。

在宋红英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赵向前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了村里。

他想去上大学，就必须要由村里开介绍信。

这些年，宋家人和宋红英的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主要是因为不闹饥荒了，粮食相对没那么紧张了，在宋红英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送过一点救命粮过来。

在无关自己利益的时候，宋大哥也为宋红英真心考虑过。

他劝宋红英，不如就卡一卡赵向前的介绍信，不让他去上大学。虽然他干活少，但至少也算是个劳动力，等以后村里的小学办起来，还可以让他去当老师呢。

她都养了他这么多年，也不能白养了，总要从他身上捞点什么才能回本。

不让他去的理由也是现成的——她还大着肚子呢，他有什么脸走？都不用给村干部送礼，哪怕是出于看她可怜，人家都会帮她这一把，不让赵向前离开的。

宋红英纠结过，也不知道赵向前是不是打听到了风声，所以那几天对她格外温柔体贴，含泪发誓说自己考上大学，是为了接她和孩子去京城过好日子。

留在这里，他们一家三口以后一辈子受穷，只有他先走出去，他才能给她和孩子更好的未来。

赵向前还给她肚子里的孩子提前取了名，无论男女都叫赵念京，这代表她对他的牵挂。她呼唤这个名字时，风会把她的声音吹到京城，来到他的耳边。

诗怡：……

她用尽全身力气做表情管理，才控制住自己到嘴边的吐槽欲。

她觉得特别油腻，但宋红英当时就吃这套。

可恶的渣男，用这tຊ种花言巧语哄骗农村妇女，实在是太坏了！

宋红英就这样放他走了，而且还让他带走了家里的积蓄。他刚走的那一年，她还经常往京城那边寄东西，但她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人怎么能坏成这样。”诗怡气愤地说，“退一万步来说，他都已经顺利到京城了，就算他想甩了你，也可以直接和你说清楚了啊！”

东西是照收的，回信是没有的，孩子的情况是不闻不问的……这是想直接用冷暴力让宋红英知难而退，但该占的便宜是一分都不能少的，能多骗一天，多捞一点是一点。

宋红英苦笑：“现在想想，以前是我太傻了。因为家人对我不好，就下意识把希望压在男人身上。”

男人靠不住，她又重新依赖家人，觉得没听大哥的话是错的，才会把念京交给他们。

结果呢？靠来靠去，她才终于明白，最靠得住的只有自己。

她感慨道：“多亏了顾厂长，普尔厂的工资高，待遇好，我自己也能养活念京。”

以后她就带着女儿好好过日子，什么都不去想了，她一个人也能把孩子拉扯大。

“怎么能不想呢。”

诗怡摇头：“你不能就这么放过赵向前，那也太便宜他了。像这种渣男，必须要狠狠报复回去，当面扇他的脸，还得让他把当年吃你的，喝你的，穿你的，全部都吐出来还给你。”

“跟我走，我带你去京城，开启我们的复仇计划！”

作者有话说

无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