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 1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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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年终奖:整

普尔厂在年会上送黄金的事, 很快就作为爆炸新闻,传遍了整个县城。

从古至今,黄金的价值都不用赘述, 即使是不懂经济学, 不知道什么叫“一般等价物”的老百姓, 都知道黄金是很值钱的。

可惜, 华国对黄金交易的控制非常严格, 建国后就禁止了黄金的民间买卖,直到1982年才开放了个人可以购买黄金饰品的口子。

但这道口子开得也不是那么容易, 想买黄金饰品,不仅需要街道办开具的相关证明, 还必须要有“正规理由”——在八十年代, 通常指的就是结婚了。

除了政策限制, 黄金的价格也让人高不可攀。

黄金饰品一克就要53元, 普尔厂的工人算是岚县的高薪群体,一个月的收入也买不起两克黄金。

但在普尔厂的年会上, 顾厂长一口气就送出好多黄金!从特等奖到五等奖, 加起来都有好几斤重了。

没错,在诗怡这里, 黄金当然是按斤算的。53/g的价格,那不是和白送差不多吗?

嗯,确实也要考虑时代之间的通货膨胀……但无所谓啦, 钱只是永远花不完的一串数字, 何必纠结这么多细节呢。

抽到黄金的工人乐疯了, 又想炫耀又想低调,没被幸运眷顾的工人确实沮丧,但能领到一大袋进口糖果糕点的阳光普照奖回家, 也能让小孩高兴到蹦蹦跳跳。

阳光普照奖的数量准备多了,没有发完,诗怡就让陈书昀和瑞恩多拿几袋回去吃。

等会他们还要一起走呢——陈修远一家和大卫一家在岚县都没房子,全都住在招待所里。

在车上,陈书昀打开其中一袋,翻找里面的东西。

有些他吃过,有些别说他了,连陈修远都是第一次见,无一例外全是印着外国文字的进口货。

零食袋的包装并不严丝合缝,随着车辆晃动,另一个袋子自己打开,里面的东西掉出来了。

陈书昀伸手去捡,然后发现两个袋子里面装的东西好像不一样。

“是我让人随机装的盲盒啦。”

在招待所见到诗怡后,她解释说:“我的零食库堆满了,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清掉一些。不过安娜也买了很多新品牌的东西,前几天刚完成新一轮的选品。”

选品,在陈书昀的理解里,就是选择零食的品类。

他瞪大眼睛:“所以你是把全部零食都先买回来,再挑出自己爱吃的吗?”

“对啊。”诗怡理所当然地点头,“品牌的名气不完全等于质量,要是不买回来尝试,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错过不知名的小众美食呢?”

这话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但那些她不爱吃的东西呢?

噢,这倒是不必问了,刚才的年会已经做出了消耗路径的示范。

“你要不要去我的零食库逛逛?”诗怡说,“就在这层,我带你去吃点新鲜有趣的东西。”

陈书昀下意识点头,但他很快想到那两个特别甜的饺子。

人不能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三次!但话又说回来,诗怡都已经牵着他的手往前走了……

唉,为什么他的身体总是比脑子反应快呢?他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这样啊。

去零食库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大卫的妻子丽萨。

当然,丽萨认识诗怡,但诗怡没见过她。擦肩而过时,诗怡也不在意她是什么身份。

这里的“不在意”不含褒贬,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诗怡只关注她想关心的事。

丽萨回到她的套房,瑞恩正在玩乐高。

她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

“瑞恩。”她轻声说,“你今天见到诗怡了吗?”

瑞恩点头:“我见到她了,我们还说了几句话。”

“其实你可以邀请她一起玩。”丽萨的目光看向这堆积木,“它这么大,你一个人要拼很久。”

瑞恩再次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妈妈,你不要着急。”

丽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目光变得很复杂。

“你说得对。”她舒出一口气,“拼积木需要耐心,所有事情都是。”

次日,活力满满的陈书昀在餐厅吃完早餐,就迫不及待上楼找诗怡去了。

“这孩子……”

陈修远都不想说他,昨晚这家伙叹着气回来,说诗怡骗他吃了味道很奇怪的巧克力。她对别人都很友好,唯独对他总是使坏。

这个控诉有点严重了,陈修远昨晚还在想,要不要稍加引导一番,最好别让两个孩子真闹掰了。

但就过了一晚,陈书昀就立刻忘记了昨晚的不愉快,从早上起床就惦记着找诗怡,刷牙洗漱换衣服都不用人提醒,他自己就完成了。

陈修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幸好他昨晚还在犹豫该不该插手小孩的事,没有及时开口,不然今天他就里外不是人了。

他这会回过味来,陈书昀哪里是抱怨,他就是在暗戳戳的炫耀吧!

他把怪味巧克力的每种味道说得那么详细,就是为了彰显自己吃过,诗怡没给别人吃过。

啧,可惜昨晚套房里没有他的同龄人,他说给父母听,就相当于对着空气开屏。

陈书昀今天运气不错,诗怡醒得比较早。他上来的时候,她已经在吃早餐了。

如若不然,他还得在书房里等她起床,那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咯。

“诗怡,早上好。”

元气满满的陈书昀和她道早安,随后又问到:“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这个嘛……诗怡揉了下太阳穴,就当是按下大脑启动键。

陈书昀是从京城来的,岚县基本没有什么能让他眼前一亮的娱乐设施。沿海倒算是个地区特色,但他年纪太小,去海边也不安全。

诗怡打着哈欠说:“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我俩打游戏吧。”

陈书昀知道诗怡说的游戏是什么,但这世界上真的有对任天堂不感兴趣的小孩。

他摇头:“不要,我觉得那个没什么意思。你平时在岚县都做什么?”

诗怡如实回答:“我主要是看电视,打游戏,睡觉,偶尔去巡查一下厂里的工作情况。”

但过了小年,普尔厂就停工了,今天再去厂里,只能看到全体员工大扫除。

诶,今天倒是有一件还算有趣的事……

她本来想问他敢不敢看杀猪,但这个过程似乎有点太血腥了,不太好带他去看。

诗怡换了种问法:“你有没有看过分解猪肉啊?”

陈书昀摇头,别说整头猪了,他印象里自己都没见过生猪肉是什么样子。

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他年纪还小,没到需要进厨房帮忙的年龄,以他的家庭背景也不需要。

“那我带你去看。”诗怡说。

去哪里呢?肉联厂。

周平安之前就和肉联厂谈好了合作,他按照整猪的价格,订了一百多头猪,普尔厂的员工人人有份。

今天,就是大家抽了签,分批排队来领猪肉的日子。

昨天的黄金是抽奖,今天的猪肉,那可是人人有份。

而且不是肉票,是一整头猪!厂里还贴心地委托肉联厂帮忙屠宰加工,整头猪里所有东西都是他们的!

这个消息再一次传遍了全县,因为工人们都会和自己的亲戚邻居提上几句。

别误会,这可不是炫耀,而是求助——毕竟整头猪的重量得有一百多斤,一个人也很难全部带回家,总得喊几个帮手。

就算什么都不说,这沿路提着整扇生猪肉走回去,照样是相当吸睛的存在。

1984年,还没有取消肉票呢,大家买肉还得凭票买,几斤几斤地称,普尔厂的工人倒好,过年直接扛整头猪回家!

排队的工人们顶着围观路人们羡慕的目光,就这么骄傲地挺起胸膛。

没错,咱们普尔厂的福利待遇就这么好,谁让咱是“出口创汇先进单位”呢?

这既能为国家争光,有了面子,年终福利又这么丰厚,有了里子,谁再敢说普尔厂不是整个岚县最好的单位,那是要被乱棍打出去的。

诗怡带着陈书昀过来时,正好看到肉联厂的师傅拿起长锯,沿着猪背部的脊椎骨中线,从猪脖子一直往下,将整具猪胴体纵向一分为二。

她以为接下来还要仔细地分割每个部位的肉,没想到切完这后,师傅就招呼排队的工人赶紧把这两扇猪肉搬走。

啊,只是切成这样吗?

诗怡转念一想,又觉得可以理解,毕竟肉联厂光是和普尔厂合作的订单就有一百多头猪,这几日临近过年,他们还要保证整个岚县猪肉的正常供应,自然没时间做精细分割。

整扇猪肉里,包括猪头、猪皮、前腿、后腿、五花、排骨等所有带tຊ骨头的肉,这些就得由工人带回去,自己再切开处理了。

他们要带走的,还有刚才掏出来的全套猪下水,杀猪时用盆子接住的猪血,以及在这个年代极其珍贵的猪板油。

周平安做事很认真,他早早就和肉联厂商量过要怎么屠宰加工,整头猪会拆分出哪些部位,工人会领到什么东西……

他可是按整猪价格付的钱,每头猪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应该由工人带走。他专门列了张清单,让工人们对照着打勾,任何一项都不能落下。

陈书昀看着好几个人齐上阵,两人抬扁担装猪肉猪油,一人提下水,一人拿猪血,才将这整头猪拆分出来的东西带走。

“好多肉啊。”他感慨道,“这得吃多久啊?”

嗯,这就是工人要解决的问题了,反正应该是没有人会嫌弃猪肉太多,下水太重。

“我也有一头猪呢。”诗怡高兴地和他说,“今天请你吃全猪宴。”

猪油渣、蒜泥白肉、把子肉、爆炒腰花、九转大肠……她已经开始馋了。

今天吃全猪宴的不止是诗怡,所有领到整头猪的工人家里,都在迫不及待摆宴席,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做客。

不仅做客,他们来了还得帮忙,这切肉、处理下水、炼油渣的活都需要人来干,还得腌腊肉、灌香肠……

哎哟喂,厂里发了一整头猪,这年过得可太忙了!

和整头猪比起来,岚县国营厂的所有福利都显得格外单薄。

尤其这几年,国营厂的效益越来越差,这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

要是大家都省吃俭用,那还没什么,偏偏普尔厂搞得这么高调,这让其他人看了怎么想?

当初普尔厂开出的工资高,待遇好,国营厂的工人还能酸一酸,说合资厂的工作不稳定,不像他们是铁饭碗。

但这饭碗再铁,顿顿吃素的也没味,人家的猪肉都多到处理不过来了,谁看了心里能没点想法?

周平安和诗怡说,已经有县里领导过来反馈,说普尔厂年终奖太过奢侈,不利于岚县工人群体的团结凝聚力。

诗怡听完就笑了,随后她生动演绎什么叫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不带搭理的。

周平安就猜到会这样,他现在担心的是

只是发头猪,国营厂工人的意见就这么大,等工人们的冰箱、洗衣机、录音机陆续到位……县里不得炸锅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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