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 171 章
字体

第 55 章

她不在,却

周平安的担心完全没错, 等诗怡安排的年终奖清单全部到位后,普尔厂的工人们快要欢喜疯了,其他人也是彻底坐不住了。

这随便一样, 挑出来都是家里要攒好久才能买的大件, 普尔厂年底就全给发了, 别人看了心里能平衡么?

都是工人, 怎么待遇差距这么大!

县长一整天都忙不了别的事, 光顾着安抚县国营厂的领导,再让他们去安抚工人。

但谁都知道, 像这种过于悬殊的物质差距,不是几句好听话就能解决的。

他们不可能给其他工人也发这么多东西, 那就只能让普尔厂少发点。

之前县里提什么影响工人团结, 周平安都是装疯卖傻混过去, 这次县长不和他绕弯子了, 直接说县里也有普尔厂11%的股份,他们对年终奖的分配方案很不满意。

年终奖的采购资金从哪来, 还不是要从工厂的收入里扣, 这花出去的多了,利润就少了, 意味着县里未来能得到的分红也跟着变少了!

诗怡是阔气了,县里可是要承担11%的开销,这太贵了, 他们不同意。

县长拿出了强硬姿态, 如果是以前在供销社工作的周平安, 看到领导这样就该瑟瑟发抖了,但现在的周平安……

“我非常理解您这边的想法。”周平安淡定地回答,“但您也知道, 我就是个负责执行的,这份方案还是顾厂长亲自拍的板。”

这就是给诗怡打工最爽的点,有锅是真的能往她身上推,她不会介意的。

噢,准确来说是不会在意——县长也就在他面前态度强硬了,让他去给诗怡上压力试试?

顾诗怡就在岚县,所有人都知道普尔厂是她的一言堂。

在这种情况下,县长依然跳过了真正说话算数的人,只把他这个副厂长叫过来说话,这是为什么呢,真的好难猜哦。

普尔厂的创汇渠道牢牢捏在诗怡手里,这是厂里的命脉,也是县里绝对不可能放弃的金母鸡。

从建厂时,县里就知道11%的占股很难在厂里的管理事务上掌握话语权,也就是等着拿分红罢了。

他们要是直接和诗怡说,不愿意承担年终奖的开销,诗怡很可能会更干脆地回应,那就把股份卖给她,没有占股自然就没有支出。

用她的渠道赚外汇,就得听她的安排,不想听大不了就拆伙呗。

果然,接下来县长又翻来覆去说了一大堆,对他和普尔厂进行了深刻的批评教育,说到激动处还拍了桌子,声音响得外面都能听到。

周平安的认错态度也非常积极,他全程低眉顺眼,“是的”、“没错”、“您说得对”不离口,代表普尔厂虚心接受县里的思想指导。

至于具体的改进方案?哎呀,他就是打工的,县里说什么,他就给顾厂长转达什么,保证能把话带到位就行。

你问顾诗怡会不会听,听了会不会改?

咳咳,有些事情大家心里清楚就好,何必把话说得太明白呢。

县长喝了两杯茶,嗓子都快冒烟了,他看到周平安还是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真的力竭了。

当初还以为这小子能向着县里说话……这才工作多久,就已经彻底倒向了诗怡那边。

周平安心里也是会算账的,眼看着普尔厂的前途这么光明,对县里和本地关系的依赖越来越小,他再不调转船头,厂里哪里还有他的位置?

县长找他不找诗怡,恰恰证明他的选择很对。在年终奖这件事上,即使县里和诗怡有意见分歧,也只能从他这里侧面突破。

这就说明,在县长的判断里,即使国营厂那边闹得再厉害,也不值得为了这点事和诗怡正面对上。

县里的态度都是这样了,他却要逆着诗怡来,那他不是傻子吗?

县长叹气:“我知道东西已经到了,退也退不回去,至少你可以缓一缓,别一次性全部发出去……”

这已经是县长最后的底线了,他还说:“你们今年一次性发得太多,明年怎么办?明年要是没有这种阵仗,工人心里会有落差感的。”

周平安真诚地说:“明年我们厂里的效益肯定会更好。”

县长:……

所以你们明年还要闹腾一回?甚至是装都不装,直接预告给他了?

周平安:“县长,咱们的工人都是岚县人,厂长发年终奖,这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提高的还是咱们岚县人的生活质量啊。”

县长让他滚出去,周平安听话麻溜地滚了。

他被县长大骂一顿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传遍岚县。

他从机关单位离开,直接上了厂里给他配的车。

别说,这专车接送就是舒服,他以前哪里敢想这待遇啊,跟对领导真的很重要。

司机打量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副厂长,那咱们这年终奖……”

不会要没了吧?不要啊,家里就等着冰箱和洗衣机呢!

“别担心。”周平安对他笑了笑,“正常发。”

这六个字在司机耳朵里,真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他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差点就想说原来您来这只是做做样子,还好话到嘴边止住了。

不能说,这种话可不能说啊。

把周平安送到厂里,司机今年的工作也算是结束了。

他把车钥匙交给厂办,高高兴兴地带着家人去领年终奖,这冰箱洗衣机都很重,录音机也是金贵东西,他一个人可带不回去啊!

用餐时,陈修远和郭佩宁还讨论过这件事。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认为县里能起到什么反对作用。

归根究底,县里也没有坚决反对的立场。

虽然县长让周平安滚了出去,但对于他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的话,他们心里还是认同的。

用工厂的钱,给工人发福利,说破天了都是诗怡有理。难道真要她一毛不拔,把工厂的九成利润全揣自己兜里,县里就高兴了吗?

所以,把周平安叫过去大骂一顿,就算是给国营厂的交待了。

嗯,这样至少贬低了普尔厂的面子,但至于对人家厂里上上下下有没有实际损失……

“而且普尔厂也没有真的丢了面子。”

陈修远说:“普尔的工人把这些大件拿回家,左邻右舍只有羡慕的份,没有比这更好的招工广告了。”

也就是现在快过年了,普尔厂不可能再招工,所以才看似风平浪静。

等开了年,全县有关系、有门路、有想法的人,绝对是削尖了脑袋也要往里挤。别说待业青年了,恐怕tຊ连国营厂的正式工都要心动。

“这种情况不会是个例。”

陈修远说:“经济发展起来,厂子效益各有不同,工人之间的收入差距会越来越大。”

难道国营厂不想给工人发这么多福利吗?厂领导不是不想,是没钱,拨不出这笔预算。

岚县是小地方,普尔厂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才显得厂里工人的待遇格外特殊。但在京城,在海城,工人之间,不同职业人群之间的收入差距已经很大了。

市场经济为社会发展带来的变化,将会是全方面的,陈修远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中央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比起这个,郭佩宁更关心的是诗怡表现出的态度。

在这件事上,她全程都没有出场,但她的意志贯彻在周平安和县长的所有行动线上。她不用亲自出面,甚至不需要给出什么暗示,事情照样会按照让她满意的方向发展。

她看似不在,实则无处不在,这就是权力的最高境界。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郭佩宁低声道:“你觉得顾诗怡只是任性,还是……”

她能嫁给陈修远,家境自然不普通,眼界也不寻常。

想也知道,普尔厂的创汇成绩被上头表扬后,岚县的领导班子里,肯定有人蠢蠢欲动。

从郭佩宁的视角,顾诗怡的智商和天赋都是顶尖的,对她了解越深的人,越不可能把她当成普通小孩对待。

那么,顾诗怡拟定这份年终奖清单时,是否有考虑过县里的想法,或者说她就是存着敲打的意味呢?

她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县里的意见对她来说毫无作用,普尔厂依然是她说一不二的地方,其他人趁早熄了那些没用的心思。

陈修远:“我觉得你想复杂了,顾诗怡的行动方针用七个字就能概括——她想怎样就怎样。”

说句不好听的,示威的前提是认为对方有威胁。

诗怡的随性,在陈修远看来本质是傲慢。她可能想到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也可能根本就懒得去想,这两条支线殊途同归,就是她不在意。

陈修远心想,如果他是顾朗,这是培养继承人的教育心态吗?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顾朗愿意为诗怡从无到有建一所量身打造的学校,提前好几年去定制课程,去挖全球顶尖的师资力量,谁也不能说他不重视诗怡。

但他对诗怡这种随性散漫性格的放任,又是陈修远难以理解的。

这惯子如杀子,难道顾朗就这么有自信,能为女儿托底一辈子?他是活得过诗怡,还是觉得自己能永远站在全球财富顶端?

被许多人讨论的诗怡,此刻并没有打喷嚏。

她无聊地托着腮,和顾朗共同研究东原省和丹崖市的地图。

“陈修远想让我在这里搞个工业园。”顾朗说:“你觉得做什么比较合适?”

工业园啊……看来当地招商引资的意愿真的很强了。

“那就种棉花咯。”诗怡说,“从种子到衬衫,打通整条上下游产业链,再搞些副产品深加工。”

纺织是劳动密集型产业,能带动当地就业,在纺纱、织造、印染环节,都可以引进全球顶尖工艺,符合中央希望看到的技术升级。

而厂里做出来的棉纱、胚布、色布、服装、家纺等成品,既能出口创汇,也能满足内需。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棉花厂。”诗怡漫不经心地敲着桌子,“只要它的产量够大,我可以掌握整个华东地区的棉花制品定价权。”

作者有话说

无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