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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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谢道安只得老老实实地交待了事情的原委。

谢夫人听到他一口气把一万只鸭子砍成了一千只,还试图糊弄谢星煌把一千只降成九百九十九只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

她禁不住问女儿:“小星,你怎么没上当呀?”

谢星煌洋洋得意地道:“我还不知道他吗?他才不会叫我占便宜呢!”

谢夫人没忍住,低头在她软乎乎的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真聪明!”

谢元德却是真的动气了,当下一掌拍在桌子上:“自家骨肉遇上了麻烦,你倒好用来拿乔讲价?这是谁教你的?”

谢道安站在旁边,垂着眼睫,低头不语。

谢星煌看爹爹是真的生气了,赶忙往回找补:“爹爹,没什么大事儿,谢道安是跟我闹着玩儿呢!”

谢元德被气笑了:“你这个小东西,告状的是你,这会儿护着他的怎么也是你?”

“小星,你还傻乎乎地帮他说话呢?”

他可太懂得怎么对付小孩儿了:“知道一千跟一万之间差了多少吗?整整九千只鸭子!”

桌上有炸制的兰花豆,谢元德抓了一把,数出来之后,一头放了一颗,另一头放了九颗,然后跟她说:“这笔买卖要是做成了,他一次就还了九成,你就只落下这么多!”

说着,指了指那可怜兮兮的一颗兰花豆。

谢星煌:“……”

谢星煌勃然大怒:“什么?!”

“哇呀呀呀呀!”

她气死了,马上就偷了谢元德先前说儿子的话来用:“谢道安,自家骨肉遇上了麻烦,你居然用来骗我的鸭子!你鸭迷心窍了是不是!”

他们之前才在学校里学了“鬼迷心窍”这个成语,这会儿稍微整改整改,谢小星就给用上了!

谢元德原本还很严肃,听到这儿,也忍不住笑了。

谢道靖懒洋洋地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出来打了个圆场:“爹爹,你都笑了,也给我个面子,别骂谢道安了。”

“谢小星,让谢道安给你出出主意,解决这个事儿,不花你一只鸭子,这总行了吧?”

最后又充着哥哥的款儿,说谢道安——这才是他最主要的目的:“谢道安,你改悔罢!”

谢元德:“……”

谢星煌:“……”

谢道安:“……”

谢夫人好容易才忍住笑,挨着往这一大三小碗里夹了菜,忍俊不禁地和了稀泥:“得了得了,先吃饭吧,有什么事也等吃完饭再说。”

……

“康家能把崔彦卿怎么样呢?”

依照谢道靖之前说和的结果,谢道安开课给妹妹讲述这件事情。

他问谢星煌:“崔彦卿打康永永了没有?”

谢星煌摇了摇头:“没有。”

谢道安又问:“他前后两次处罚康永永,是因为康永永在上课期间说话——康永永说话了没有?”

谢星煌忍不住想要辩解:“但是当时大家都在说,而且永永说的声音也不大……”

谢道安只问她一件事:“所以她究竟说了没有?”

谢星煌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只得承认:“说了。”

“那不就结了?”

谢道安说:“你只能说崔彦卿在态度上有些不妥,但并不能因此对他做出更深的指责。”

他知道康家的来历——那是阿耶打下泸州之后,才投到谢家门下的家族。

而崔彦卿所在的崔家,却如同周家一样,是早早就依附过来的。

“这件事情小孩儿看来很大,但是在大人看来,就很小了。在整个康家看来,就更是不值一提。”

“谢小星,”谢道安问妹妹:“高高跟周琦打起来了,你帮谁?”

谢星煌不假思索:“这还用说吗?我肯定帮高高呀!”

谢道安了然道:“因为高高是自己人。”

“对呀,”谢星煌点一点头,然后好认真地说:“要是不帮高高的话,我怎么对得起秀秀姨给我吃的小饼干?”

“可是谢小星,”谢道安忽然间道:“我其实没有跟你说高高和周琦是为什么打起来的,也没说究竟谁对谁错,但是你只因为跟高高和秀秀姨更亲近,就选择了帮高高。”

谢星煌一下子就愣住了。

她脸上有点发热,却还是强撑着辩解说:“高高那么好,才不会惹是生非呢,肯定是周琦找他麻烦!”

谢道安听得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辫子,笑眯眯地道:“小孩儿这么想,大人也一样啊。”

他很耐心地跟妹妹讲解:“崔家是先来的,康家是后来的,虽然都是自己人,但也有亲疏远近的。”

“这件事情,本质上就是有个小孩子可能受了一点委屈,但是真闹起来,崔彦卿完全有理由进行解释,但是康家是很难承受后续的风险的。”

因为他们是后来的。

先前缔结起来的利益集体,会因为康家对崔家的发难,而对整个康家侧目。

谢星煌听得若有所思。

谢夫人与谢元德在侧,互相对视一眼,也在心里边暗暗点头。

因为谢道安说得很中肯。

“可是……”

谢星煌有点着急了:“这可怎么办呀?”

她说:“他以后要是再欺负永永呢?”

谢道安不答反问:“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谢星煌叫他给问住了。

再循着他刚才说的话一想,忽然间福至心灵!

“我来保护永永!”

她挺胸抬头,大声说:“康家是后来的,但我是先来的呀!”

说着,还寻求支持似的瞧了谢元德一眼:“爹爹,你说是吧?我来的可比崔家早多了!”

康家没办法跟崔家拼,那么同样的道理,崔家也没法儿跟她谢小星拼!

谢元德心下又是好笑,又是感慨,还有点眼见孩子长成的欣慰。

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小星说得对!”

……

这晚夜里入眠的时候,谢元德就不无感慨地跟妻子说起来:“道安现在说起话来,头头是道的了,道靖呢,看似惫懒,其实心里边儿也很明白。”

谢夫人会意地接了下去:“小星最鬼精灵,侠肝义胆,也有主意。”

谢元德语气很轻地说了句:“像她母亲。”

谢夫人听得微微一怔,会意过来,眉宇间不由得平添了几分追思:“是啊。”

她眼底流露出柔和的笑意来:“像她母亲。”

……

一丈红做事非常麻利。

不只是给学生们量尺寸,预备着裁衣这件事麻利。

迅速预定了一批一丈红的花苗,着人移植到学校里,这事儿也同样做得麻利。

谢星煌瞧着学校里的道路两边儿,乃至于教室门口的花坛那儿都被种上了新的花苗,还很好奇:“这是什么花?”

康永永因听母亲蒋映真提过,所以知道:“这是蜀葵,又叫一丈红,很好看的!”

谢星煌见过迎春花、海棠花、月季花、牡丹花……还真是没见过蜀葵。

她就去找正在移植花苗的匠人,跟他商量:“我用鸡蛋换你的花苗,行不行?”

她今天午后出门的时候,兜里还揣了个鸡蛋没吃呢!

匠人很痛快地应了,还给她选了两株很健壮的花苗,用泥土仔细地固定了一下根部。

谢星煌就捧着那两大团泥球,美美地回家去了。

陶妈妈瞧见,当时就“哎呀”了一声:“小星,又把衣服弄脏了,瞧你这小手,没法儿看了!”

谢星煌献宝似的给她看:“妈妈,是蜀葵哟!”

又亲亲热热地说:“蜀葵开花很好看的,等花开了,先摘一朵给妈妈戴!”

陶妈妈被哄好了,马上就任劳任怨地说:“我去给你找把小铲子来……”

秀柳在旁边儿瞧着,都忍不住笑着跟谢夫人说:“要不说一物降一物呢!”

谢夫人也笑了:“是啊。”

蜀葵适合地栽,喜欢深而松的土壤,那匠人给谢星煌的两棵花苗都很不错,大一点的那棵,已经长出几个小灯笼似的花苞了。

谢星煌拿着小铲子,很卖力地在花圃那儿挖坑,陶妈妈则往花瑞凤那儿走了一趟,去向她讨了点花肥。

兴许是因为那两棵蜀葵的确很健壮,又或许是因为花瑞凤的花肥起到了大作用。

第二天再起床一看,连陶妈妈都觉得很吃惊。

昨天傍晚种下的蜀葵,竟然没怎么蔫儿,叶子瞧着也都很精神。

翻过这日来,再到第三天,最底下的那个花苞,就开始透出一点儿粉色来了。

谢星煌美得呀,起床之后到了院子里,先问其余人:“你们看看,我种的蜀葵,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谢道安打眼一瞧,又惊又奇。

他伸手一指:“咦,快要开了!”

谢星煌急了,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不准指——吓到它怎么办?”

谢道安给妹妹拍了一下,斜眼瞧她一瞧,又转头去瞧那棵蜀葵。

紧接着他坏笑着伸出手来,五指虚空并拢到一起,捏,揪,一整个摘花的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扬长而去。

“哇呀呀呀呀!”

谢星煌目瞪口呆,惊怒交加:“娘,娘!谢道安是大坏蛋,他摘我的花!!!”

谢夫人:“……”

……

小孩子是记不住日子的。

他们有自己的计时方法,恍惚间感觉应该过去很久了的时候,再一看——怎么才这么会儿?

谢星煌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每天早晨起床,要问的第一件事就是:“今天是不是得去给姚家姥爷过生日了?”

陶妈妈起初还很有耐心地说:“没呢,还得再过两天。”

这是早晨发生的事情。

结果到了中午放学回来,她又要问一遍:“明天是不是就能去给姚家姥爷过生日了?”

陶妈妈这会儿倒也还能应对:“没呢,还得再过两天。”

然而等到了晚上,她回来之后还要再问:“明天总是姚家姥爷过生日的日子了吧?”

陶妈妈:“……”

把陶妈妈给烦得呀!

“哎呀,别问了!”

陶妈妈说她:“到了时候,会领着你去的!”

谢星煌被她说得心生狐疑,转动着眼珠想了想,把自己想得难过起来:“你们不会是自己偷偷地去了,没叫我吧?”

陶妈妈看她表情都萎靡了,眉毛眼睛耷拉着,就知道是要哭了。

又赶紧哄这个小坏蛋:“没有没有,都答应你了,怎么能不带你?”

谢夫人很明白小孩儿的心思,私底下说:“她五月里就剩下这么一个盼头儿了,怎么能不记挂着?观摩听课跟摸底考试,都是六月的事儿了。”

陶妈妈就跟厨娘宋嫂商量着,给谢小星做点好吃的,祭祭五脏庙。

第二天一大早,没等谢星煌再问姚家姥爷过不过生日的事儿,陶妈妈就先跟她说了:“今中午你们可得早点回来呀,叫高高也来!”

眼瞧着那几个小孩儿都看过来了,这才揭开谜底:“还记不记得之前你们去摘的青梅?宋嫂都给酿成梅子酱了。”

陶妈妈笑眯眯地跟他们说:“今中午宋嫂给你们做梅子酱鸡翅膀吃,我再把剩下的鸡肉切碎了,用米粉拌一拌,给你们炸小天酥!”

噢噢噢!

梅子酱鸡翅膀!

还有香香脆脆的小天酥!

别说是谢星煌这只馋嘴猫,就连一向最稳重的谢道安听完,眼睛都跟着亮了起来!

日子都有盼头儿了!

谢星煌因有了梅子酱鸡翅膀和小天酥吊在前边儿,竟真就把姚家姥爷的生日给忘了。

等到放学之后,她拉上几个好朋友,方玉铭、周昌龄、还有康永永,一停不停地背上书包,跟小伙伴们飞奔着回家了。

谢元德中午不在家吃饭,秀柳、赵瑜也是有事要忙,两家合在一起,也就只有谢夫人这个大人在。

这其实也好,免得小孩子们不自在。

宋嫂知道小孩儿们放学的时间,对应着将鸡翅出锅。

鸡翅膀染了一层梅子酱色,肥润的外皮增添了一点爽口的酸和些微果子的清新,相得益彰。

小天酥则是将鸡肉切碎调味之后,拌上米粉,再下过油炸。

掌握好火候,外层金黄酥脆,内里软嫩鲜香。

一口咬下去,先是一声脆响,紧接着内里鸡肉的汁水溢出,妙不可言!

几个小孩儿吃得快哉快哉。

方玉铭还很热情地邀请其余人:“过几天,上我们家吃饭去。”

她说:“我爹爹说要做捆鸡,到时候做出来,你们都去吃!”

谢道靖很好奇地问了句:“什么是捆鸡?”

方玉铭其实也不知道,但是叫小伙伴们瞧着,又不肯露怯。

当下故意作出很懂的样子,跟他们说:“捆鸡捆鸡,就是被捆起来的鸡嘛,这还不简单?”

谢道靖说:“哦哦!”

其余小孩儿也说:“哦哦!”

康永永有点腼腆地邀请他们:“那等去小玉家吃完,就去我们家吃!”

众小孩儿异口同声地应了:“好!”

这时候中午就已经开始热了,谢夫人觑着时辰,就没叫方玉铭、周昌龄和康永永回去,叫陶妈妈带着几个男孩儿,她带着几个女孩儿,各自寻了地方午睡。

等到了时辰,再分别把人喊起来,梳梳头,喝杯水,叫去上学了。

谢星煌还记挂着西边那棵石榴树开花了,她想去摘一朵戴。

谢道靖说她:“谢小星,你怎么这么爱臭美呀!”

惹得方玉铭瞪了他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你戴!”

到最后两边儿分开,三个小女孩儿摘石榴花去了,谢道安则领着其余几个小的,去了学校。

午后的风热得有些熏人,那蝉像是不要命似的叫。

谢星煌摘了三朵石榴花,她,小玉,还有永永,一人一朵。

才刚美美地戴到头上,忽然间对面小路上走出来一个人。

又瘦又高,着一身石青色长衫,背一个很大的书箱,腰悬长剑,头戴帷帽,面孔难辨。

几个小女孩儿都叫这怪人吓了一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退。

不想那怪人瞧见她们,竟然往前来了。

跟随的侍从们见状,忙上前来。

那怪人也看出这几个孩子害怕来了,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停下,开口跟她们说话。

这怪人的嗓音很奇妙,带着点沙哑,雄雌莫辩。

“你……你是方小玉,是不是?”

几个小孩儿都吃了一惊。

方玉铭是最吃惊的那个。

她禁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认识我?”

谢星煌心想:这个人看起来怪怪的!

娘说了,出去玩的时候,不让跟陌生人说话!

她就把方玉铭护到自己身后去,小声跟她说:“别理他!”

那怪人因而将视线落到了她身上:“咦,这小丫头长得真漂亮——你叫什么名字?”

康永永有点害怕地拉着谢星煌的手,把她往后拽。

谢星煌感觉到了,回头去跟她说:“别怕,有大人在呢!”

然后再转过脸去,好严肃、好正经地跟那怪人说:“我是她们俩的阿娘,你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一只小鸟,在竭力地张开尾羽,好叫自己显得大一点,聊以震慑敌人。

不知怎么,那怪人忽然间大笑起来。

他摘掉了头顶的帷帽——谢星煌几人不由自主地“咦”了一声!

原来是个女人!

“是小星吧?”

她瞧着谢星煌,忍俊不禁道:“方小玉跟淑清姐生得一样,我能认出来,你的话——我怎么看不出来你像你爹爹,还是像你阿娘?倒是跟小时候一样漂亮。”

“至于这一位嘛……”

她瞧着康永永,端详几瞬之后,微微摇头:“我好像不曾见过。”

跟随谢星煌的侍从松一口气,又惊又喜:“薛大夫回来啦!”

……

薛大夫原来叫薛非明。

谢星煌猫在窗帘后边,听见娘和秀秀姨在跟薛大夫叙话,很亲热地管她叫“非明姐”。

谢星煌好生惊奇!

原来娘也有姐姐?

薛非明还跟谢夫人说她呢:“我走的时候,小星才刚会扶着墙走呢,一晃眼的功夫,这么大了,刚开始见到,我都没敢认!”

又跟谢夫人和秀柳说起见面时的场景:“小星说呀,‘我是她们俩的阿娘,你有什么事吗’?”

谢夫人跟秀柳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

谢星煌气得挠了窗帘一把,顾不上隐藏了,气呼呼地说:“有什么好笑的呀!”

薛非明“哎哟”一声,叫她过来:“小星,我们不是真的笑你,是觉得你太可爱啦!”

谢星煌:“……”

谢星煌好生奇怪:“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她们阿娘的呢?”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知道答案。

结果那三个大人听完,竟好像是中了邪似的,又一次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

谢星煌:“……”

谢星煌决定从今天开始,讨厌怪人薛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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