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游藕汀因站在最前边儿,便将谢夫人乃至于周遭其余人的神色变化看得最为清楚明白。
韦参军介绍完赵老太太跟她的儿媳妇、孙女三人之后,场中简直是死一样的寂静!
谢夫人的脸色……冷得吓人。
之前不是还很客气吗?
再看其余人脸上的神色,也都极为错愕古怪。
游藕汀心下狐疑。
她这个旁观者还只是狐疑,赵老太太几个眼见谢夫人忽然陷入沉默,四下里一片寂静,更是面露忐忑,神色不安。
赵老太太颤声道:“是,是大郎差事当得不好?”
没有人回答她。
游藕汀察言观色,见谢家那边儿的原住民俱都是神色惊骇,这会儿缓过来之后,又遮掩着偷偷去看谢夫人的脸色,心里边儿便有了几分猜测。
周遭人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低低地议论了起来。
“赵瑜的妻室……”
又禁不住去瞧那牵着一个五、六岁女孩儿的妇人。
还有人悄悄地说:“这下子,可有得瞧了……”
谢星煌给这场面搞得很迷惑:“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呀?”
又觉得纳闷儿:“赵瑜不是秀秀姨夫的名字吗?他在老家还有妻室?妻室是什么啊?”
接连三个问题抛了出来。
谢道靖也想不明白:“秀秀姨不也是秀秀姨夫的妻室吗,怎么还有一个?人能有两个妻室?”
谢道安比弟妹两个要大,知道得也多,眉头紧皱起来,有点担忧地瞧了母亲一眼,轻声叫这两个小的:“别说话了。”
高高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呢。
瞧瞧姨母,再瞧瞧那边儿的赵老太太,他觉得好神奇:“原来爹爹也有娘?”
之前都没见过呀!
这下子,游藕汀等一干新来之人,也随之沉默了。
赵老太太不可置信地瞧着高高。
几瞬之后,又禁不住扭头去看儿媳妇春梅。
春梅低着头,紧紧地牵着女儿的手,什么也没说。
这场面也太,太……
游藕汀在心里边儿“太”了好几下,都没能“太”出什么来。
她把事情原委给理顺了。
赵瑜在老家早已经娶妻生女,后来跟随谢元德起事,竟把这事儿瞒下,又娶了谢夫人的妹妹!
现下老家的妻室带着女儿过来,这边儿赵瑜早已经成家有子了!
这……
她禁不住偷眼去看谢夫人脸上神色。
出乎游藕汀预料的是,谢夫人看的竟然不是妹夫在老家娶的妻室。
也不是赵瑜的老娘赵老太太。
当然也更不可能是那个小女孩儿了。
谢夫人看的是韦参军。
先前她脸上的冷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初见时的平和从容。
最后,也是谢夫人含笑开口,主持了局面:“一家小事,不足挂齿,我在迎春酒楼备了酒席,为诸位接风洗尘,请吧。”
她递了个眼色过去,宋丽如便很默契地接了下去。
依照先前的安排,请大队伍暂且往迎春酒楼去用饭休憩。
那一头儿,另有人请了松良娘子和王家媳妇往谢夫人面前去说话。
场面热切依旧。
只是所有人的心头,都因方才那一场变故,而蒙上了一层阴翳。
……
谢星煌到这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察觉到,谢道安好像明白!
她就问哥哥:“到底是怎么了呀?刚刚大家的表情都好怪!”
谢道靖跟高高也说:“是呀,到底是怎么了?”
高高还小声说:“爹爹的娘怎么一直在看我?我跟她也不熟呀……”
谢道安脸色阴沉,心头重重的,好像压了什么似的,叫他喘不过气来。
他替秀秀姨愤恨,也替秀秀姨委屈!
赵瑜,赵瑜!
事发之际,偏偏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在这里,却将两个无辜的女人推到了最残忍的前线上!
现下瞧着高高,这个最小的弟弟,谢道安一时之间,实在不忍心开口。
对一个才四岁多的孩子戳破这一切,实在是太残忍了。
尤其现下,他也不知道秀秀姨对此究竟作何打算。
最终的决定,应该由秀秀姨来下,而不是叫旁人来自作主张。
谢道安极少地摆出了兄长的威严,叫他们:“事关重大,我这会儿什么都不能说,你们也别瞎打听了。”
瞧着底下几个小的一副马上就要逆反的表情,又给他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儿:“我们马上回家去,到了家里,我慢慢跟你们说!”
……
游藕汀跟其余人一起到了迎春酒楼。
她敏锐地察觉到,己方——准确地说,是这群女眷们之间的氛围变了。
因王家嫂子跟松良娘子之间的争锋,先前这群人隐隐地被分成了两个乃至于更多的群体,但是这会儿,因一个没见过的女人,她们却拧成了一股绳!
因为她们都是糟糠之妻,都在畏惧着丈夫身边可能出现的那个新人。
游藕汀察觉到了几分异样的目光。
那是这群人里边儿,有人似有似无地在打量她和青女。
原因也很简单,青女是谢夫人的表妹,那就是赵瑜现在那位妻子的表姐妹——她们是一伙儿的!
游藕汀听见有人在说这事儿。
“……说破大天去,春梅也是原配,先来的就是大的,后来的就是小的!”
“就是,也不能仗着出身好就欺负人!”
“就算是谢夫人,也不能不讲理,她妹妹是赵瑜偷娶的,就该是小老婆!”
“赵瑜这些年攒的钱,肯定都给那娘俩儿了,你看那孩子穿的多好,脸上也有肉,再看小燕,哎哟,造孽啊!”
还有人议论说:“她生了儿子呢,春梅肚子也不争气,就生了个丫头。你们看见了吗,刚刚在谢夫人身边那个男孩,最小的那个……”
“就算是生了儿子,最最不济,也该是两头一样大的,戏文里管这叫什么来着?”
“叫那个,那个……哦,平妻!”
还有人叫赵老太太:“赵老娘,你得说话呀,这些年你们家大郎不在,内内外外的事情,可都是春梅操持的,人家对得住你!”
赵老太太瞧着有点慌乱:“是这个理儿,春梅这个儿媳妇对我,那是没得说!”
再看一眼旁边木然低着头的儿媳妇,忙跟她保证:“春梅啊,你别怕,不管怎么着,我也只认你这一个儿媳妇,旁的一概不认!”
不想旁边的孙女忽然间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她,问:“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你也不认吗?”
赵老太太一下子就卡壳儿了。
这……那可是孙子呀!
孙女一只手拉着她娘的衣袖,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奶奶,你说——说那个女人生的孩子你也不认!你说呀!”
赵老太太好生为难:“小燕啊,你还小,还不明白呢……”
其余上了年纪的老太太们也劝:“小燕,别瞎说,那是你弟弟呀,等他长大了,会给你撑腰的,你们可是一个爹!”
“就是啊,都是姓赵的。”
小燕放声大哭:“我没有弟弟,我没有弟弟!”
场面乱成一团。
游藕汀看得百感交集,禁不住跟青女对视一眼——可恶,青女又不看她!
谢夫人还在别处跟松良娘子和王家媳妇说话,却有个年轻郎君到这边儿来打头站。
游藕汀记得谢夫人先前管他叫“大京”。
大京对厅内孩童的哭闹和议论视若无睹,正在跟这酒楼的老板娘交待什么,过了会儿,两下里点点头,他便举步往赵老太太三人所在的地方去了。
他脸上的沉着,无形当中压制了厅内的喧嚣。
成年人们不自觉地停了口,到最后,就只有小燕的哭声还在厅中回旋。
大京一路到了那三人面前去,含笑问了声:“老太太安?”
他显然没指望赵老太太回应,因为紧接着,他便柔声道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哄哄孩子吧,待会儿夫人过来,可别再叫她哭了。”
赵老太太有点畏惧这种看起来很光鲜从容的人。
她小声应了,又忙叫孙女:“小燕,小燕!快别哭了,叫人笑话!”
小燕却不害怕,抬起通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大京:“我要哭就哭,你管不着!”
大京笑眯眯地瞧着她,说:“我只知道,你再哭下去,难堪的一定不是我们夫人,而是你娘。”
小燕一下子就被拿住了命脉!
她恨得咬牙:“你们这儿的人都是坏蛋!”
大京笑了一声,云淡风轻:“这话你跟我说不着,又不是我谎称未婚,出来招摇撞骗的。”
小燕给噎住了。
赵老太太脸上也不太好看。
大京视若无睹,只是叫赵老太太:“您费心,看好孩子,别再这么哭闹了。”
赵老太太勉强笑了一下,点点头:“嗳。”
游藕汀注意到,宋丽如不见了。
她心有猜测——那位丽如姑娘,大概是受谢夫人吩咐,寻她的妹子秀柳去了。
大京走后约莫半刻钟,谢夫人便跟松良娘子和王家媳妇一起来了。
进门之后,请松良娘子跟王家媳妇入席,便往自己这边儿——准确地说,是青女这儿来了。
“我有些事情,须得马上料理,结束之后,再请妹妹到家里去详谈。”
青女自无不应。
谢夫人微微颔首,她没在这里用饭,好像之前的不愉快没发生似的,挨着跟上了年纪的几位老太太说了会话,甚至于没有落下赵瑜的母亲赵老娘。
勉励问候了一圈儿之后,请她们吃好喝好,便轻风一样地离开了。
……
谢夫人出了迎春酒楼的门,便往谢元德行政的公署去了。
后者现下不在此地,但彼处的防范却没有任何变化。
卫戍们见谢夫人亲至,往脸上看,更是面沉如水,心下不免各自加了三分小心。
谢夫人一路上什么话都没说,迈步往正堂去,到主座坐定,便沉着脸,打发人:“先去请庞将军来,再把城内六品及以上的文官,全都给我传过来!”
大京听得一怔,略微顿了顿,才问一句:“周刺史跟谭长史,也要传吗?”
谢夫人淡淡地抛出来一个字:“传。”
谢夫人在此地,威信仅次于谢元德一人,她既有令,自然是无人不从。
不多时,庞虎便到了。
在他之后,以周彦生为首,众文官也齐聚于此。
大京侍立在谢夫人身旁,有点担忧地去看秀柳。
她穿着司马品阶的官服,脸色稍显苍白,大抵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目光锋锐,看了过去。
大京心下一凛,不觉垂下眼去。
再回过神来,又有点高兴。
因为秀柳没有因这变故而意气消沉。
谢夫人没有环视一周,目光在韦参军脸上淡淡掠过,先轻笑着问众人:“今日城里出了大热闹,都听说了没有啊?”
什么大热闹?
当然是赵瑜的原配妻室找来了的事情。
有听说的,也有没听说的。
听说了的,这时候当然没法儿做声,下秀柳这个司马的面子,也叫谢夫人不快。
能坐到当下这个位置上,就算是不会做事,难道还不会看脸色吗?
没听说的,只看今日谢夫人这阵仗,又哪里敢冒头追问?
四下里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谢夫人见状,便哼笑一声,点了个人出来:“韦参军,你是亲历者,不妨就由你来给大家说说这事儿吧。”
韦参军听得心头一颤。
他今日所为,的确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却没想到,谢夫人竟然会因此事而召集群臣,搞得如此声势浩荡。
韦参军心生忐忑,因而不得不谨慎言辞。
他尽量客观又简短地将事情原委讲了,末了,便恭敬地垂着手,低头不语。
这下子,原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也知道了,只是这种“知道”,反倒叫人更加不好开口了。
相较之下,谢夫人的神色倒很自若。
她甚至于脸上还带着笑:“韦参军,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路,她们到这边儿来,都是你和你的人负责接洽通报的,是不是?”
韦参军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谢夫人点点头,又和颜悦色地问他:“今日会面的时候,也是你同我介绍赵老太太婆媳三个的,是不是?”
韦参军又应了声:“是。”
谢夫人忽然间笑了起来。
众人听得心生疑惑,又不敢做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噤若寒蝉。
等谢夫人笑完之后,才听她问韦参军:“也就是说,你早就知道赵瑜在老家另娶的事情,你是故意选在众人齐聚的时候,揭破他妻室的身份,是不是?”
韦参军脸色顿变!
他有意解释:“夫人,事态紧急,我知道的时候也晚了……”
谢夫人冷冷问他:“有多晚?”
韦参军慌了一下,才说:“她们都到了城外,我才知道这事儿……”
谢夫人遂从袖中取出先前收到的文书,重重拍在案上:“你是说,你之前基本上打探清楚了别家女眷的来路,唯独只落了赵家的,然后又刚好在进城前一刻知道了她们的身份,继而又刚好来不及将此事回禀给我,被逼无奈,才在众人面前揭破了她们的身份吗?”
韦参军:“……”
韦参军硬着头皮应了声:“……是。”
谢夫人又一次笑了起来。
韦参军耳听着她的笑,战战兢兢地陪着笑了一下。
谢夫人问他:“你知道李司马是你的同僚吧?”
韦参军应了声:“是。”
谢夫人问他:“你是否能够意识到,公然揭破赵家三人的身份,会让李司马成为全城的话柄,受人议论?”
韦参军试图辩解:“夫人,我那时候真的没想那么多……”
谢夫人打断了他:“你知道李司马跟赵瑜的婚事,是主公和我主持的吧。”
韦参军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夫人,我,我真的……”
“你是想看李司马的笑话吗?”
谢夫人面无表情地瞧着他,森森地道:“还是说,你想故意闹大,叫人取笑主公和我识人不明?”
韦参军两股战战,说不出话来。
几瞬之后,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叩首:“夫人,夫人明鉴啊!下官万万不敢有此想法!夫人明鉴——”
谢夫人一字字问他:“你是想看主公跟我的笑话吗?”
她倏然作色,将面前茶盏砸了过去:“你对同僚不义,对主公不忠!”
瓷器砸在地上,“砰”地一声响,所有人的心弦都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好像那飞溅的热茶,是落在了他们心上!
韦参军瘫软在地,无力地想要再辩,谢夫人摆一下手,大京便示意人近前,把他的嘴给堵上了。
她冷笑一声,问周彦生:“周刺史,你是文官之首,你来说,韦参军之事,该当如何处置?”
周彦生与韦参军无甚交际,后者也非他的心腹,而是谭福成的拥趸,眼见谢夫人如此盛怒,岂能保他?
又想着给谭福成寻点晦气,遂正色道:“对主公不忠之人,岂可再用?就该夺去他的官职,永不录用,以儆效尤!”
谢夫人听得点一点头,却不置可否,而是扭头去看谭福成:“谭长史,你是最高副官,本地长史,你也来说说,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若是寻常时候,寻常之事,谭福成怎么都会设法保住这个心腹下属的。
但偏偏是现在,偏偏是如此棘手之事。
偏偏是谭夫人因读书一事才刚触怒过谢夫人之后……
与此同时,谭福成又要想:谢夫人为什么要叫人把他的嘴堵上?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明白了。
因为谢夫人不想让姓韦的再说什么了。
姓韦的能说什么?
作为他谭福成的心腹,当然是说他谭福成那些不便为人所知的私事了。
堵上他的嘴,不许他说,就是叫他谭福成畅所欲言的意思。
谢夫人的态度非常明显,她要除掉姓韦的!
故而谭福成不仅不能保他,还要马上策应谢夫人的意思,与他划清界限。
“此人居心叵测,不忠不义,实非善类!”
谭福成想明白之后,便在周彦生的基础上加了加码,痛心疾首,大义凛然道:“夺去他的官职,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这……”
谢夫人眉头蹙起一点儿,有些犹豫:“是否过于严厉了?”
周彦生与谭福成异口同声:“绝无此事,是他罪有应得!”
谢夫人又看向旁听的庞虎,脸上流露出一点问询的意思来。
庞虎果断道:“这是文官那边的事儿,周刺史跟谭长史都觉得合情合理,我哪里还能挑得出不是来?”
谢夫人便点了点头,从善如流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
“……这女人真狠啊!”
周彦生回去之后,尤且心有余悸,跟周夫人说:“我之前输给她,一点都不冤枉!”
秀柳是什么人?
她不仅仅是谢夫人的妹妹,也是新近走马上任的本地司马!
她身上出了这样的变故,可想而知,外头会议论成什么样!
而这对于她刚刚起步的官途,也是一个极其沉重的打击。
也正因如此,韦参军才会蓄意将赵家婆媳三人的存在隐藏起来,又在大众面前揭破公开。
这是对秀柳的政治狙击!
但谢夫人将计就计,把此事上升到了一个非常凌厉的高度——你明知道此事不妥,却还是故意如此为之,你不是在针对秀柳,你是在打主公的脸。
你对主公不忠!
诚然,当初,秀柳与赵瑜的婚事,不就是主公夫妇主持的?
借此大义,将韦参军铲除,既是处置了诱发此事的祸首,也是杀鸡给文官系统里敌对秀柳的那群猴子看。
我妹妹可不是没有倚靠的人,想看她的笑话,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成色!
最后,这也可以最大程度地抑制这桩新闻的传播。
看秀柳的笑话,就是在看主公夫妇的笑话!
怎么着,你也想学姓韦的,走一走他的老路?
……
谢夫人说话很柔,姿态也不算高,最终决策是文官一、二号人物提出的,甚至于还征求了最高武官的意见。
但是谢夫人行事时,又极其地雷厉风行。
具体表现为,等游藕汀等人吃完饭后,从迎春酒楼出来,韦参军已经被行完刑,血糊糊地从她们面前途经。
四下里一片安静,甚至于都没几个人敢抬起头来。
谢夫人没有过去,是大京使人抬着他去说的。
倒也没说别的,大概是就是阐述了先前谢夫人议罪韦参军的经过。
“这件事情原本是不必闹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不过这样也好,免得以后说不清楚。”
末了,他看向松良娘子,加了一句:“夫人很赏识娘子的忠义和胆识。”
大京手里还捏着不久之前,才从韦参军腰上扯下的腰牌:“韦参军卸任之后,他这个参军的位置,就空置出来了……”
他双手递了过去:“付参军,别忘了请客啊。”
松良娘子暗吸口气,回过神来,敬畏又感念地一笑:“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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