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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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游藕汀等一行人又赶了一天路,途经某个驿馆歇脚的时候,差役给上的竟然是碧螺春。

游藕汀好生吃惊。

虽说她也知道,与自己同行的一干人等都是官员们的家小,驿馆这边儿必然有意奉承讨好,但是己方来得也算是突然,这规模不算大的驿馆,怎么会提前备了上好的碧螺春来待客?

都说是好奇心害死猫,但又没说好奇心会害死人!

游藕汀就状似不经意地去打听了打听,不想却听到了一个了不得的消息。

“青女,重大情报!”

游藕汀像只捕猎成功的狸花猫一样,两眼亮晶晶地回去,激动不已地跟青女分享自己带回来的老鼠(不是):“庞二夫人请了个顶有名的道士过去,说是要给早就辞世了的婆母打醮!”

“这会儿我们喝到的碧螺春,还是蹭了那道士的呢,庞二夫人有钱,为款待他,可没少费心思!”

青女神色平淡地瞧了她一眼:“庞二夫人是谁?”

“你怎么连她都不知道?”

虽说游藕汀逃离家门的时候,也跟青女似的两眼一抹黑,但是上路之后,她可就有得打听了!

不知道,还不会问吗?

这会儿就先跟青女讲解:“那边儿呀,最上头的当然就是谢家了,再之后,文官那边儿排第一的是周家,只是他们家是充场面的,谢家这会儿不怎么待见他们了。”

“真正排文官第一位的是长史谭福成,之前那个不给我饭吃的,就是谭福成小舅子的老婆!”

说到这儿,游藕汀自觉晦气,赶忙摆了摆手,将话题绕回到主题上来:“文官第一是谭福成,武将第一,就是庞虎。”

“庞虎有个亲弟弟,叫庞豹,庞二夫人就是庞豹的妻室,我听说这位庞二夫人是二嫁给庞豹的,她娘家很阔绰的!”

青女:“……”

青女很冷淡地看着她,问:“所以呢?”

游藕汀给憋得呀!

“你怎么不开窍呢?”

她津津有味地给青女分析:“庞家在那儿,可是大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最容易有腌臜事了,这时候庞二夫人请了道士上门……这是多经典的宅斗环节啊!”

青女:“……”

青女说:“关我屁事。”

旋即便闭上眼睛,继续打坐了。

游藕汀:“……”

搞得游藕汀好生无趣:“跟你这种不喜欢说八卦的人聊不来!”

……

近来周遭最大的新闻,大概就是庞二夫人请了个道士,来给她早逝的婆母做法事。

庞老爹向来是不支持这种奢侈活动的。

但是你说请道士跟做法事的钱都是儿媳妇自己掏腰包?

哈哈,那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想酣畅淋漓地搞一场封建迷信呢!

那位道长道号九成,来庞家不到三天,就把庞老爹哄得找不着北了。

起手一句“你这个人,一看就很重感情”,收手再加一句“其实有很多女人暗地里中意你的”。

中间再穿插上“你这个人青年坎坷,中年起家,晚年福寿双全,儿孙满堂,个个成器”。

夹杂着一些“兴家好比针挑土,败家就像水推沙”的俗语,和一些生活经验:“我年轻的时候,煮饺子掀几次锅都是有数的,掀得多了,那点热气儿全跑了,败家!”

庞老爹只觉得相见恨晚!

对啊,就是这么回事儿。

到了外边儿去,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往常大了。

“那位九成道长,从前可是给都督家看过风水的,不是那些江湖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

又因有着庞二夫人的私人赞助,打醮的场面也很盛大。

庞虎跟庞大夫人心里边儿过意不去,夫妻两个私底下商量着:“这是给老太太办事儿,钱都叫弟妹出,像什么样子?人家有钱是人家的事儿,一家人,不能贪这个便宜。”

庞大夫人明理,就说:“我晚上悄悄地去跟弟妹说,这笔钱,咱们得认六成——你是长子大哥嘛!”

庞虎嘱咐她:“别叫老头子知道,他的钱都是穿在肋骨条上的,知道我们也要出一份,肯定要闹的!”

庞大夫人叫他放心:“我知道。”

晚上悄悄地去把这话说给庞二夫人。

庞二夫人直接给否了:“别别别,我早应承下了,怎么好改?”

庞大夫人执意不肯:“不能叫你吃这个亏。”

庞二夫人给嫂子缠磨得没法子,又知道她靠得住,这才悄悄地跟她交了个实底儿:“嫂子,我不跟你客气,你别管了,我这回请人来给婆婆打醮是假,另有筹划是真。”

庞大夫人听得心生狐疑:“另有筹划?”

庞二夫人卖了个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午后的天气,是没有任何遮挡的、火辣辣的热。

阳光照在肌肤上,几乎有灼烧感。

陶妈妈看谢星煌吃饱饭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跑,都替她觉得热得慌:“小星啊,你不能安生地在屋子里待会儿吗?”

谢星煌人到了院子里,不知怎么,忽然间仰起脸来看天了。

再回过头去,有点兴奋地跟陶妈妈说:“下雨了!”

这话说完,屋里的人都禁不住向外瞧了一眼。

晴天万里,阳光普照。

谢道安说:“没下雨啊。”

谢星煌很坚持:“就是下雨了,刚刚落到我脸上小雨点了!”

“呀,”她惊呼一声:“又来了!”

谢道靖跟高高半信半疑地跑出去了:“真的吗?”

过了会儿,也一起惊叫起来:“真的下雨了!”

陶妈妈:“……”

谢夫人:“……”

两人瞧一眼外头那几棵杨树,耳听着刺耳的蝉鸣声,默默地对视了一眼。

大京从门外进来,听见这几句话,好残忍地毁掉了几个小孩儿的天真:“不是下雨,是有蝉在树上尿尿!”

谢星煌:“……”

谢道靖:“……”

高高:“……”

三个小孩儿脸上的表情全都空白了几个瞬间。

谢道安没忍住,当时就笑了出来。

谢夫人跟陶妈妈也是忍俊不禁。

谢星煌勃然大怒:“反了它们了,敢在我头上尿尿!”

谢道靖跟高高也气得不得了。

三个小孩儿午觉也不睡了,聚头在一起,鼓捣了几根粘杆儿出来,顶着大太阳,四下里粘蝉去了。

大京含笑瞧着那几个小萝卜头走远了,这才跟谢夫人说:“先前庞二夫人请了个道士来打醮,这会儿庞家那边儿正热闹呢。”

谢夫人很随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大京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据说,那位九成道长的确有些道行,跟庞老爹相谈甚欢,先前就提起庞家宅内有煞气,只是一直没找到根源。”

“今上午,庞二夫人的儿子庞元规上课的时候跟同学在底下说闲话,被老师给批了,就偷偷地把羊粪球放进老师水杯里了……”

“再加上他之前跟同学打架,给同学起外号,把老师关在教室外边儿,等等等等,学校那边儿攒在一起,找了家长过去。”

“九成道长掐指一算,说庞豹本是英才,庞二夫人也是灵秀人物,庞家本该是地杰人灵之所,怎么会有这么顽劣的孩子?”

大京实在是很有说书的天赋,谢夫人等人都听得入了迷。

陶妈妈还忍不住催促了一句:“那之后呢?”

大京说着,忍不住咬了自己的腮肉一下,好叫自己不要当场笑出声儿来:“九成道长说,庞元规原本是个很乖很听话的孩子,这是被鬼上身了,才会这样的……”

谢夫人:“……”

谢夫人怔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哦。”

陶妈妈也忍不住露出了两排牙:“哦。”

谢道安幸灾乐祸:“庞元规现在在哪儿?”

大京意味深长地道:“庞二夫人哭得呀,马上给儿子请了长假,带他回去,严加管教,啊不,准备驱鬼了……”

谢夫人:“……”

陶妈妈啧啧着道:“庞老爹没护着宝贝大孙子吗?”

大京嘿嘿一笑:“庞老爹指示,务必要把他宝贝大孙子身上的恶鬼赶走!”

谢夫人笑着摇头:“难为君秋了,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

庞家的魔童陨落之际,游藕汀等人,距离目的地也只剩下几十里路了。

她有点舍不得青女:“到了地方之后,你便去谢家吗?”

青女点了点头。

略过了会儿,又问她:“你呢,之后有什么打算?”

游藕汀心知她面冷心热,当下由衷地微笑起来:“我先去买我书稿的眉山娘子那里拜会,再设法赁处房舍居住……”

说着,又想起一事来,遂拉住青女:“到了地方之后,咱们两个先去置办身衣裳,洗个澡,收拾齐整了再分开。”

人靠衣装马靠鞍嘛。

青女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直接往谢家去。”

游藕汀急了:“你好歹收拾收拾呀!”

青女知道她是好意,唇边不由得绽出一抹笑意来:“沈维仪的妹妹,不会以衣着断人的。”

游藕汀叫她说得一怔,脑子急速转了几圈儿,会意过来:“沈维仪——是谢夫人的姐姐吗?”

青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唔。”

游藕汀并非蠢人,见状马上便保证道:“我不会说出去的!”

青女懒洋洋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游藕汀心里边儿却是翻江倒海。

她心想:谢夫人不是姓李吗?

怎么谢夫人的姐姐,却是姓沈?

又想:沈维仪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她琢磨着这事儿,心里边有点恍惚。

那头儿大队伍正在组织喝水——天太热了,出的汗也多,不喝水扛不住。

仍旧是先前分饭时略过她的妇人分水。

大概是还记得之前松良娘子说过的话,这回倒是没有忽视掉游藕汀,只是脸色不好看罢了。

端了碗水,到近前往游藕汀面前一推:“喝吧,这回可别说忘了你了!”

游藕汀还在琢磨谢夫人的姐姐怎么姓沈这事儿呢,有点恍惚地接过了那碗水,下意识上前一步,不想正正好踩到了人家的脚。

那妇人对着她怒目而视!

游藕汀:“!!!”

游藕汀心想坏了!

她现在就是个孤女,哪里得罪得起最高文官谭长史小舅子的媳妇儿?

赶紧道歉,大点声,有诚意点,说我真没注意到,实在是不好意思!

结果游藕汀一张嘴,秃噜着,好大声地说:“真没意思!”

被踩了一脚的妇人目光很不善良地看着她:“……”

游藕汀满面惊恐:“……”

青女向来平静,这会儿都没忍住,专程看了她一眼。

她说话是从不顾及旁人的:“游藕汀,你怎么忽然这么有种了?”

游藕汀满头大汗,慌里慌张:“……冤,冤枉啊!”

……

北边局势不稳,谢元德又得离开。

不只是他,他麾下的几个心腹,乃至于秀柳的丈夫赵瑜也都去了。

秀柳素日里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先前赵瑜在的时候,还能照应孩子,这会儿他一走,高高就得去谢家托儿所了。

好在两家本就是邻居,高高又跟谢星煌姐弟俩是同步长起来的,挪到那边儿去吃饭睡觉,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陶妈妈很疼爱他,见高高来,张罗着要包羊肉胡萝卜馅儿的饺子——高高最爱吃这种馅儿的饺子了!

几个小孩儿理所应当地被支使着开始干活儿。

出去洗胡萝卜去。

谢星煌、谢道靖跟高高叫谢道安领着,臂间都挎了一个小篮子,往河边儿去洗完胡萝卜,又带着裤腿上的水汽,一起回家去了。

陶妈妈听见动静,笑眯眯地出来迎他们:“真能干呀,果然都长大了!”

大京就在这时候从外头过来,跟谢夫人说:“先前底下来报,咱们这儿官员们的家眷,马上就要到了……”

谢夫人点了点头,又问旁边宋丽如:“屋舍用度什么的,都给安排好了?”

宋丽如应声道:“老早就准备妥帖了。”

又补了句:“给各家老幼的见面礼,我也都备下了。”

谢夫人满意颔首:“你代我走一趟,去迎她们来,长途跋涉,实在辛苦,又都是自家人的家眷,态度上客气些,也探探她们的底。”

宋丽如笑着应了声:“我明白,您放心吧。”

再一扭头,就见窗户边上趴在三个小萝卜头和一个中萝卜头。

谢星煌见她瞧见自己了,也不遮掩,有点兴奋地问:“娘,我们这儿是来新人了吗?”

谢夫人笑着“唔”了一声。

谢星煌一下子就来了劲头儿,羊肉胡萝卜饺子也顾不上了,马上招呼其余几个:“走,我们也看看去!”

谢道安毕竟比他们几个大一点儿,对这个不太感兴趣:“不就是人吗,大热天的,有什么好看的。”

谢星煌扯着他的袖子:“哎呀,你哪来这么多话?走嘛走嘛!”

一大三小,四个孩子全都跟着宋丽如去了。

谢夫人也没阻拦,只是吩咐大京:“你多叫几个人跟着他们,外头生人多,根底不辨,小心无大错。”

大京正色道:“是。”

……

游藕汀与青女跟着大队伍已经进了城门,那头儿已经有人前来迎候了。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郎,着青色圆领袍,脚蹬短靴,看起来干脆利落,又不乏清丽。

游藕汀厚着脸皮,拽上青女挤到了最前边儿去。

耳听见领着她们一行人前来的韦参军跟领头的王家媳妇和松良娘子低声介绍:“那是夫人的亲信丽如姑娘,谢府内外传禀之事,一半叫姚校尉担着,另一半叫丽如姑娘担着。”

王家媳妇与松良娘子同时面露了然。

说话间的功夫,那位丽如姑娘已经到了近前。

王家媳妇当先上前一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们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什么世面,几曾见过姑娘这等人物?这会儿一瞧,真是眼睛都亮了……”

游藕汀忍不住同青女对视了一眼——可恶,青女居然没看她!

这让她怎么用眼神来蛐蛐人!

那边儿丽如姑娘也是言笑晏晏:“太太谬赞了,这话说得我脸红。”

她环视周遭,目光温和地跟四下里所有人都对视了一遍:“诸位远道而来,长途奔波,途中劳心劳力,岂不胜过我万千。”

不知谁说:“多亏了王嫂子领路!”

人群里短暂地缄默了一下,又有几道零星的附和:“是啊,都是王嫂子的功劳……”

游藕汀听得恼火,这是光明正大的抢功!

她忍不住瞧了领着她们与丽如姑娘接洽的韦参军一眼——因为他与她们一道而来,是知道事情原委的。

可是韦参军什么都没有说。

正在这时候,忽听又有人大声说:“难道不是松良娘子的功劳更大吗?是她前后劝服了几个村子的人,才有人护着我们走前边儿那段路的!”

这一回,响应的人更多:“就是!明明是松良娘子的功劳!”

“有些人一路上多吃多占,这会儿抢起功来了!”

游藕汀幸灾乐祸地瞧了一眼,王嫂子的脸色已经羞窘得红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愤愤道:“谁说的?有本事站出来说,不要在背后说这些怪话!”

四下里寂静下去。

没有人站出来。

王家媳妇冷笑了一声,重又转过脸去,再跟宋丽如说话,已经是一团和气,不胜唏嘘:“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到最后,谁也看不清楚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尤其是在松良娘子还在她身边的时候。

游藕汀看见松良娘子嘴唇很轻微地抿了一下,拳头紧握着,只是到最后,也没有分辩什么。

也是。

游藕汀有些难过地意识到,没有彻底了解这里的局面和谭长史的态度之前,松良娘子是没法儿跟王家媳妇彻底翻脸的。

尤其她的丈夫,还是谭长史的下属。

可是,这也太叫人生气了!

谁也没想到,就在这时候,青女忽然间说话了。

“从前在路上如何,我不知道,但是我们二人加入到队伍当中之后,是松良娘子慷慨,给了我们食水。”

“每到夜里,也是松良娘子带着人巡视值夜,倒是没见王家嫂子的影儿。”

四下里的目光忽然间密密麻麻地投到了她脸上。

青女安之若素。

王家媳妇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丽如姑娘听了这一场争端,仍旧是心平气和,面色宁静。

她只是似乎有些惊奇地看了过来:“两位姑娘原来与其余诸位并非同道吗?”

又很客气地问她们:“还没有请教二位尊姓大名,为何来此?”

游藕汀踯躅着要不要说实话,又不想众目睽睽之下揭开马甲。

正犹豫时,青女已经将她往身后一拉,从容开口:“我是你们谢夫人的亲戚,至于来意为何,待会儿我见了她,自然会说。”

直到此刻,丽如姑娘脸上才真正地流露出一点惊色。

不只是她,吃惊的还有旁人。

游藕汀听见有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好惊奇地叫了一声:“娘的亲戚?!”

惹得她和一众新来客齐齐看了过去。

然而却只瞧见了几道匆匆忙忙离开的背影。

……是谢家的孩子吗?

游藕汀忽的想到:据说谢元德夫妇膝下有二子,却只有一女。

如此说来,那小女孩儿岂不就是青女专程为她而来的谢星煌?

……

陶妈妈在厨房里切胡萝卜,宋嫂在切羊肉,忽然间听见一阵小马撒欢儿的声音,就知道是孩子们回来了。

陶妈妈还纳闷儿呢:“这才多久啊,你们就回来了?热闹看完了吗?”

谢星煌的声音好吃惊:“娘,娘!有你的亲戚来了!”

陶妈妈跟宋嫂对视了一下,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如出一辙的惊讶。

不只是她们,谢夫人其实也很吃惊:“我的亲戚?”

“是呀,”谢道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是个女孩子,看起来跟丽如差不多老!”

谢夫人先教训他:“……人家不老,别瞎说。”

又问他:“既说是我的亲戚,可有说过姓甚名谁,亦或者有何凭据?”

四个小孩儿——甚至是谢道安脸上的表情都跟着空白了一瞬。

这……

当时听说是娘的亲戚,都太吃惊了,谁还顾得上问这些啊!

谢夫人瞧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当下摆摆手,叫他们:“再去,再探!”

谢道安打头儿,其余几个小孩儿齐齐地应了声:“遵命!”

又风似的跑走了。

……

他们不记得打听的事儿,宋丽如当然记得。

几个小孩儿飞奔着去报信的时候,她就问了:“姑娘说是我们夫人的亲戚,可有什么书信,亦或者名姓通禀?”

青女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条手帕,递到她面前去:“夫人看过之后,自然明白。”

宋丽如很客气地将那条手帕收下,折叠几下,用自己的帕子裹了,使人马上送去谢夫人处。

这才开始继续之前的话题:“松良娘子,王太太,一路远道而来,真是辛苦了……”

游藕汀听她称呼那二人时已经分了先后,心便稳稳地放在了肚子里。

再之后,丽如姑娘说的就都是场面上的话了。

当然,她是说得非常漂亮的。

游藕汀好崇拜她——自己与这位丽如姑娘年纪相仿,看人家办起事来,滴水不露,说起话来,落落大方,怎么就这么出息?

又心想:管中窥豹,谢夫人有这样的亲信,一定也非凡俗之辈。

正有些出神儿,冷不防却见对面人群被分开了一条道路,一位容貌昳丽的年轻女郎骑马而来,到这边儿后,动作敏捷地翻身下来。

目光四下里短暂探寻,很快便定格在了青女脸上。

游藕汀倏然间意识到了这是谁。

青女也意识到了。

她上前一步,没等谢夫人说话,便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递了上去。

谢夫人深深看她一眼,将那信封拆开,迅速阅读一遍之后,倏然间湿了眼眶。

她执起青女的手:“一别多年,你都这么大了……”

青女向她微微颔首。

谢夫人注视着她,好像是通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几瞬之后,她收回目光,叫宋丽如:“这是我姨母家的妹妹青女,着人在家里收拾间屋子出来,以后就跟我一起住。”

宋丽如微觉讶然,只是答应得毫不迟疑:“是。”

谢夫人又看向游藕汀:“姑娘是青女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稍后也请往寒舍用顿便饭。”

游藕汀受宠若惊:“……啊?我吗?”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这顿饭吃完,她在本地,寻常就不会遇上什么为难之事了!

游藕汀赶紧应下:“承蒙夫人抬爱,不胜欢喜!”

谢夫人瞧着她,莞尔一笑。

几个小孩儿围拢在谢夫人面前,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娘,你除了秀秀姨之外,还有妹妹呀!”

又叫:“小姨,之前怎么没见过你?”

还说:“真好,又有一个姨姨啦!”

程序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事情看起来十分地圆满。

韦参军毕恭毕敬地同谢夫人介绍今日来此的一干官员家眷。

谢夫人俱都很周到地点头致意。

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她的心,早就被那封信和青女给填满了。

直到韦参军介绍到下一家人的时候。

“……夫人,这是赵瑜的老娘赵老太太。”

原来是高高的祖母、秀柳的婆母。

谢夫人回过神来,温和一笑:“哦,老太太,您好啊,可惜令郎跟随外子公干去了,现在不在这儿……”

紧接着,韦参军又介绍了另外两个人给她:“这是赵瑜在老家的妻室和女儿。”

赵瑜在老家的妻室和女儿……

赵瑜在老家的妻室和女儿!

谢夫人眼皮猛地一颤,思绪恍惚了几瞬,才反应过来他都说了些什么。

她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僵住了。

好像有一条毒蛇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忽然间支起脖颈,狠狠地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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