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青女行事,一贯干脆利落,而尹安节也非拖泥带水之人。
二人言简意赅地把该说的说了,尹安节便着人来领她们往客房去安置:“我还有些事情得办,恕不多陪了。”
青女向他微微颔首,没有深问。
游藕汀却有点好奇:“外头都说尹刺史卧病,这时候您不该静养,避人耳目吗?”
“是私事,”尹安节说:“我得回去陪张丽丽。”
游藕汀:?
等他走了,她还很八卦地跟青女嘀咕:“张丽丽是谁,他夫人吗?”
青女看了她一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游藕汀好生无趣:“知道了,关你屁事是不是?你这人真没意思!”
但是她真的很好奇啊!
刺史府的人带着她们俩往客房去安置,游藕汀眼珠转了转,又试探着去问刺史府里的侍女:“是否方便去拜见尹夫人?”
“什么夫人?”
侍女好吃惊:“我们刺史还未娶妻啊!”
咦?
咦咦咦?
游藕汀心想:那张丽丽是谁?
难道是尹刺史的爱妾?
到这一步,她就不太好意思继续往下打听了。
结果都没到第二天,就在当天晚上,她就知道答案了。
万万没想到……
张丽丽居然是只奶牛猫!
且还是只公猫!
为什么游藕汀能知道呢?
因为尹安节带着它跟她们一起吃饭了。
……
游藕汀真是没能绷住:“为什么一只猫会叫张丽丽?嗯?还有名有姓的?”
尹安节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猫怎么就不能有名有姓了?太狭隘了吧,藕汀姑娘。”
游藕汀会意过来,想了想,当下很诚恳地说了句:“你说的是。”
然后又对着张丽丽也说了一声:“对不起哦,丽丽。”
尹安节微觉讶然,对着他道歉倒没什么,难得的是竟然也会跟张丽丽道歉。
他笑得真实了许多:“游姑娘,你也是个妙人。”
张丽丽蹲坐在他旁边,高贵冷艳地扫了游藕汀一眼,很随意地舔了舔嘴巴。
说是一起用饭,实际上是借着这个由头议事。
刺史府的幕僚将渝州城的草图画了出来,尹安节提笔在上边标注出了卢家的位置,其余几家与之结交的,也一起圈了出来。
最后,就是城外卢家用以练兵的那处荒山。
“卢氏一族在渝州,可谓是根深蒂固,文武两边都有他们的耳目,对他们发难,就得有狮子搏兔的决心,不然打蛇不死,反倒容易生出祸事来。”
尹安节先点了点渝州城内的卢宅:“往年中秋,都会在刺史府中设宴,只是现下我借伤称病,到了中秋那日再召众人入府,反倒引人怀疑。”
青女明白他的意思:“届时,卢家的人几乎都会聚集在卢宅。”
“不,”出乎她预料的是,尹安节竟然摇了摇头:“卢君复会在卢宅,但是他的胞弟卢君平会在西门值守,他的次子卢二在这里……”
他指尖落在西门与卢家中间位置的福定寺上:“每逢佳节,那附近就是整个渝州城里最热闹的地方,车水马龙,按例每次都会派遣专人戍守,谨防火灾凶案。”
“今年负责在那儿值守的,就是卢二。”
青女注视着地图上几乎连成一线的三个方位,目光微凝:“卢家行事很缜密。”
尹安节道:“所以要一击必杀。”
他点了点地图上的福定寺:“卢家借中秋为由,令卢二居中策应,我也可以借中秋巡防为由,抽调出一支精卒来,打卢二一个措手不及。”
青女问:“那西门呢?”
尹安节道:“值守的副将是我的人,那里也是最先发动的地方,不能给卢家人内外串通,亦或是窜逃他方的机会。”
“戌时四刻(晚7:45),将卢君平拿下,如若一切顺利,西门城楼将连续燃放三次金色的烟花。”
“见到信号之后,卢府跟福定寺两处同时发动,最多两刻钟,一定要将其拿下!”
尹安节脸上多了些郑重之色:“中秋那晚并无宵禁,满城百姓涌上街头,卢二身手非凡,心狠手辣——青女姑娘,你要在第一时间,将这头笑面狼擒下,如有必要,可就地格杀。”
青女点头应了:“好。”
游藕汀却还没忘记另一件事,顿了顿,才低声问:“那城外那边儿怎么办?”
青女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也因这少年心事而微露笑意。
尹安节也笑了,只是同青女脸上轻微而柔和的笑意比起来,他的笑要冷厉肃杀得多:“这就是我要求在见到信号两刻钟之后,就要拿下卢府的缘由。”
急着拿下卢二,是因为这个人秉性凶残,视人命如草芥。
放纵了他,很可能会酿成大祸。
而急着拿下卢宅……
尹安节脸上笑意愈深,直到此刻,才真正开始展现出一州之主的峥嵘来:“卢家在城外阴养死士,那场仗或许是中秋那晚最难打的一场,所以我要令人快马加鞭,带着卢君复的人头,去为将士们助阵!”
……
这晚青女二人歇在刺史府。
青女平躺在榻上,听游藕汀辗转反侧。
她在心里边儿无奈地叹了口气,翻个身,扭头去瞧游藕汀:“半夜睡不着,想你的二郎呢?”
游藕汀默然了几瞬,竟然也没有羞赧或者反驳,像只愁肠百转的八爪鱼一样,柔软地把青女给缠住了:“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呀?”
她好纠结:“要说他是好人吧,他跟卢四混在一起。”
“可要说他是坏人?他听见卢四过去,就叫我们藏起来了,之后也没有跟卢家人透露我们的存在。”
“还有之前,”游藕汀小声把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讲了,犹犹豫豫地说:“我觉得,他不像是坏人……”
这话才说完,她忽的觉察到身下躺着的床榻在轻微地颤动。
游藕汀怔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是青女在笑。
她又怔了几瞬,这回是真明白过来了,急切之中,又掺杂了点欢喜:“你是不是知道他?快跟我说说呀!”
青女知道她一颗芳心陷进去一半,倒也没有逗她,当下忍俊不禁道:“你没发觉吗?先前尹刺史说起这事儿的时候,他没提让谁去处置城外荒山上卢家的死士。”
游藕汀静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才重重地应了声:“是呀!”
青女枕着自己的手臂,低笑着同她说:“再则,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吗?他生得有些像一个人,卢四又叫他二郎……咦?”
说到这儿,青女自己反倒是迟疑住了:“你好像没见过他哥哥……嗯,应该是他哥哥吧?”
游藕汀听得云里雾里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青女摇了摇头:“尹刺史既没有明言,我自己也拿不太准,就先不跟你说了,只是此人多半就是尹刺史安插在卢家的内应,这倒是十拿九稳的。”
这一晚游藕汀的心又上又下,几经周折,才安稳落地。
青女听她久久没有说话,呼吸声也渐归平稳,还当她是睡着了。
自己换了个姿势,躺平准备入睡的时候,忽听身边人轻轻地吐了口气。
“……是什么人都无所谓,只要不走邪路,人也正派,怎么都好。”
青女很煞风景地说了句:“前提是他皮相生得好看吧?”
游藕汀全然恢复了精气神儿,当下理直气壮道:“那咋啦?我这么漂亮,找个同样漂亮的不行吗?!”
再摸了摸头发,又有点自怨自艾:“我好好洗头,认真化妆的时候,出了门鬼都见不到一个,邋里邋遢的时候,人又来了……”
青女已经合上眼,准备睡了,但还是很认真地回了一句:“你不邋遢,很好看的。”
游藕汀的声音都跟着甜了起来:“真的吗?!”
青女含笑道:“真的。”
……
中秋到来的前几日,她们俩轻装简行,在城内四处走访,倒是听说了很多卢家的消息。
卢家家主卢君复,现任渝州长史,他的祖父曾经做过中书令,父亲也曾经官至尚书。
在渝州这地界上,堪称是第一高门。
卢君复膝下有六子,成人的有四个。
长子就是曾经跟周怡议婚的卢敬文,据说是文武双全,风度翩翩,有着渝州虎的美名。
游藕汀站在现下的角度回头观望,对于这桩婚事,卢家一开始其实是很有诚意的。
但谁能知道周家会变成那样呢!
再一想,她又觉得兴许是那个卢敬文命里带衰:“怎么一跟他退婚,小怡的仕途也好了,周彦生夫妻俩也跟着长进了?”
卢君复的次子卢二,就是尹安节指派给青女的目标,人送绰号笑面狼。
据说这位见人先带三分笑,但行事作风却极狠辣,冷不丁被咬上一口,就掉一块肉。
卢敬文现下还在谢家处未归,卢二俨然就是卢家年轻一代当中的领头羊。
青女跟游藕汀打听到,就在几天之前,他才以比试为由,将刺史府的一个校尉打成重伤。
青女猜度着:“他是想以此试探尹安节。”
卢三的行事风格比卢二温和——或许也是因为他的功夫并不像二哥一样好。
至于卢四……
就跟尹安节先前说的一样,他身体不太好,极少在公众面前露面。
据说才十四岁的时候就中了举人,可惜没两年,渝州就成了谢家的囊中之物,这从前的功名,也就没了用处。
不过,这举人的身份,也的确可以佐证他的聪慧。
越是临近中秋,街面上的行人游客就越多,甚至于还有他方客商,带着大笔的新奇货物涌入此地,希冀于趁此佳节,大赚一笔。
游藕汀是爱热闹的人,知道渝州螺钿大大的有名,首饰在周遭诸州郡当中也是别具一格,这会儿却也安生地猫起来了。
不只是她自己,她也劝青女:“没什么事的话,就别出去了。”
“别看渝州城这么大,但要是再逛下去,指定就遇到卢家的人了!”
等卢家的事情了结,多的是机会可以逛。
……
她们俩就这么在刺史府里住下了。
青女每日早起练剑,游藕汀近来又有了灵感,每天写上十来页,到中秋前一天,竟也攒了许多。
等到八月十五这日,渝州城的上空,似乎也覆盖上了些许阴云。
城中的百姓无知无觉,载歌载舞,桂花香中,欢庆着举家团圆的节日。
青女独来独往惯了,游藕汀又是孤女,两人都对于中秋节无甚感觉,只是见刺史府内颇为萧瑟,不免觉得奇怪。
游藕汀这两日跟照应她们的侍女混熟了,悄悄地问一句,侍女告诉她们:“我们刺史跟家里人关系不好,几乎没有往来的。”
游藕汀了然地应了声:“哦。”
她记挂着晚上的行动,不免觉得白日漫长,写东西写不下去,做事又容易定不了神。
好容易熬到了太阳落山,她不知怎么,忽的又胆怯起来。
那个卢二……会不会很难杀?
青女临走前,只说了两个字。
放心。
暮色渐起,侍女们掌了灯。
游藕汀在房里待不下去,忽的想起一事:“尹刺史在哪儿?”
……
尹安节在正堂,跟张丽丽在一起。
夜色渐浓,外头人放起烟花来了。
寻常小猫可能会害怕这种声响,张丽丽倒是不怕——它只是很生气,后背上的毛都竖起来了,像只刺猬一样。
咆哮着,在找那些吵得它头疼的动静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尹安节坐在台阶上,笑眯眯地看着它四处乱转。
游藕汀不明白:“尹刺史,你不担心吗?”
尹安节头都没回,瞧着张丽丽,反问她:“担心有用?”
游藕汀唉声叹气:“是哦!”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游藕汀看向更漏的次数越来越多。
近了,近了。
进戌时四刻(晚7:45)了!
游藕汀心焦不已地看向了西方天际,色彩各异的烟花交替辉映着,照得她的心明灭不定。
尹安节也站起身来,抬着头,与她一起等候着成事的信号。
无言又寂静的时光落到满城的喧嚣热烈里,几乎是唯一的异类。
但好在他们等到了。
戌时四刻(晚7:45)将要结束的时候,游藕汀看见西方天际倏然间炸开了一朵金花!
紧接着,又是两朵!
那灿烂的金色将天空耀亮,旋即又化作流星,洒向大地。
尹安节一停没停,将张丽丽交付给亲信,自己转身就往门外走。
游藕汀楞了一下,赶紧跟上!
街面上到处都是熙攘的人流和言笑声,天空中是震耳欲聋的烟花声。
游藕汀不无庆幸地想:幸亏卢家是世家大族,府宅的位置好,门前宽敞,没什么人敢去摆摊儿,离刺史府也不算远!
游藕汀在话本子里写过家门倾覆,但话本子跟现实,终究是不一样的。
卢家正门前的台阶,已经被血染红了,横七竖八的尸体倒在旁边,还没有来得及清理。
站在门外向内里看,那檐角下的灯笼被夜风吹得摇晃起来,她读出了一种大局已定的笃定。
尹安节翻身下马,没有停留,游藕汀心惊胆战,紧随其后,亦步亦趋地走进了卢府。
入内之后,外边的欢笑声和烟花声似乎都被隔绝了,只有杀喊声和哭叫声,不绝于耳。
游藕汀有转瞬的恻然,只是很快又想:要是卢家人可怜,荒山下边被屠光了的那个村子,又算什么?
卢家人好歹享过福,他们呢?
比起刺史府里见惯了的那个尹安节,这会儿他像是换了一个人,干脆利落,果决狠辣。
很快有人押解了一个衣冠散乱的中年人过来,只是脸孔都被血糊住了,神情惊恐未定。
尹安节侧了下脸,旋即就有人一盆水泼过去,露出了血污之下的面容。
尹安节提着灯笼照了照那张脸,说:“是他。”
他便摆了摆手,回头瞧见游藕汀,还给她指了指身后的屋檐:“看那儿。”
游藕汀先前还在想:这就是卢君复?
听尹安节说“看那儿”,又想: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瞬,她听见身后有利斧劈开骨头的声音,紧接着“咚”一声响,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到地上了!
游藕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刚,在她身后,相隔不过一米的地方,卢君复人头落地了!
……天呐!
她脸上煞白一片,在心里无声地发出了尖叫。
天呐天呐天呐!
一只手忽然间从身后摸了过来,游藕汀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悚然回头,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别怕。”
青女说:“是我。”
游藕汀的心一下子就稳了下去。
尹安节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青女姑娘,卢二现在何处?”
青女攥着游藕汀的手,有点凉,手心全都是冷汗。
她没理会尹安节,先叫游藕汀:“看着我,跟我我节奏一致,呼——吸——呼——吸……好点了没有?”
游藕汀又开始像小兔子一样的点头了。
青女问她:“以后还出来看热闹不看了?”
游藕汀战战兢兢地说:“……看。”
青女:“……”
她有些无奈地白了游藕汀一眼,转而跟尹安节说:“一切顺利,卢二公子这只笑面狼,终于能永远维持着他最喜欢的姿态了。”
尹安节懂了一点,但是没有全懂。
游藕汀瞬间get到了青女的地狱笑话,连方才的惊骇都忘了,美美地跟尹安节说:“笑面狼含笑九泉了!”
尹安节:“……”
……
城外,荒山之上。
再没有比宣誓效忠的家主人头被挑到阵前来,更打击士气的行径了。
就这么一个照面,卢家死士们的士气就垮了一半。
卢三郎在短暂的失神和悲恸之后,很快定了主意。
尹安节有备而来,硬碰硬是最愚蠢的打法。
阿耶的人头已经被摆到了阵前,卢家完了——他要马上带着卫率们离开这里,往朝廷治下的州郡去。
谢家的屠刀,可以间接地佐证卢家对金陵的忠诚,他们并不是逆党,而是假意投诚!
但是如何从此地顺利到达朝廷控制范围之内……
卢三郎慌里慌张地去找了自家的盟友:“二郎,事情有变,渝州城怕是回不得了,我们得马上北上,尽快脱离谢家的掌控范围!”
被他称作二郎的青年有些讶然地挑了挑眉毛:“出什么事了?”
山下杀声大作,卢三郎哪有闲心跟他细说家门巨变?
只连声催促:“快走吧,不然等尹安节的人杀上来,就全完了!”
二郎耸了耸肩,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要完也是你们卢家完,跟我没关系啊。”
卢三郎愣在原地!
他不可置信——盟友忽然间变了一副嘴脸!
卢三郎失声道:“你别忘了,你是我们的同谋,卢家倒了,你难道会有好果子吃?!”
他怒道:“就你们手底下那千来人,撑不过一个来回,就得全军覆没!”
二郎讶然道:“既然知道撑不过一个来回,那就不要打啊,直接投过去不就是了。”
卢三郎气个半死,再思索几瞬,冷笑起来:“一日为贼,终生为贼,你以为你能摘得清?尹安节眼睛里,可不容沙子!”
二郎瞧着他,忽的微微一笑:“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们说我在家中行二吗?”
他说:“因为我还有一个哥哥。”
卢三郎不明白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说起废话来了!
他能不知道二郎上边肯定还有个哥哥吗?
他卢三上边还有俩哥哥呢!
他忍无可忍,正要破口大骂,却见面前二郎手扶在桌面上,单手扶住腰间佩刀的刀柄,稳稳站起身来。
他肩宽腿长,身形挺拔,站直之后,墙壁上的烛火斜斜地照过来,整个人连同投过来的影子,都有种山岳般的威仪感。
“对不住,其实我不姓吴。”
二郎说:“‘吴’是我爹入赘之前的姓氏,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是跟我娘姓的。”
卢三郎怔怔地看着他,似乎有风吹过来,他心头隐隐地发冷。
二郎轻轻地说出了那个让他想死的真相:“我娘姓谢,我叫谢元举——你现在知道我哥哥是谁了吧?”
……
回程的路上,游藕汀问青女:“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他是主公的弟弟了?”
青女想了想,说:“一半一半吧——他们兄弟俩有五六分像,你没见过主公,所以不知道。”
她不是话多的人,此时却很认真详细地跟游藕汀解释了这件事情:“不是我不告诉你,而是主公也好,夫人也好,都没有对外提及过他们的家人,我猜想,或许是有意保密的。”
“这回的事情又涉及到了渝州军政大事,我并不知道尹安节与谢元举有何计划,没有落到实处之前,就更加不好贸然戳破了。”
她说了这么多,游藕汀就只是轻轻地回了一句:“哦。”
“哦”是什么意思?
青女不由得催马快行几步,与她并骥而行,然后弯下腰来,瞧她的脸上神情:“生气啦?”
游藕汀摇了摇头:“没有。”
她摸着马鞭,慢慢地说:“其实我反倒该多谢你,我说要走,你就直接走了,一天都没有停留,之前说要去逛的地方,也都没去逛。”
“谢元举……跟其余谢家人都还在渝州呢,谢老夫人也在那儿,你是谢夫人的妹妹,她是谢夫人的婆母,你也见都没见就走了……”
青女无所谓地道:“我跟那位老夫人也不熟啊,差使了结,当然就可以走了。”
游藕汀明白她对自己的心意和爱护:“谢谢你,我有时候容易想一出是一出……”
她有些颓唐,还有点难以启齿的气馁:“现在想想,我总共也才跟他见过两面,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太自作多情了。”
青女一针见血地问她:“你觉得他的家世太好了吗?”
游藕汀沉默了会儿,然后像只警惕的海豹一样左右看看,小小声地说:“有一点!”
青女轻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轻装简行,且行且看,晃晃悠悠地骑马回去,已经是几日之后了。
周怡见游藕汀回来,先跟她说:“有人给你寄了东西来,我放在你房里的桌子上了。”
游藕汀楞了一下:“啊?我的东西?哪儿来的呀?”
周怡说:“渝州那边送来的呀!”
渝州那边送来的?!
竟然比她跟青女来得更早……
游藕汀先前微死的心,一下子就活蹦乱跳了。
她有些心慌意乱地到了房里,看桌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只礼盒,约莫有成人两掌长,外边被很细致地包裹起来了。
最上边的封条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四个字。
给游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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