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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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都说是新年新气象,等过了授衣假,城内各处恢复正常秩序的时候,即便不是新年,各处却也都迎来了一番新气象。

譬如说户房的小罗参军,因这会儿手底下新添了几个下属,明明还很年轻,却尽力地板着脸,做出十分老成的样子来。

再譬如说,学校里又新加入了一群学生,也的确如谢道安所预测的那样,进行了重新分班。

“为什么呀!”

谢星煌觉得可奇怪了:“让新来的人重新再组成几个班就好了嘛,干什么把我们好好的班给打散了,再重新排?”

这事儿叫谢夫人出面来解释,就是杀鸡牛刀了。

是青女给谢小星解释的:“因为如果不重新分班,而是像你说的那样把新来的人组合在一起的话,旧有的班级跟新生的班级之间,是会有隔阂的。”

“打散了重新分班,大家都能认识新的朋友,也会更快地融合在一起。”

虽然青青姨这么说,但谢星煌还是不想分班。

她现在在跟永永做同桌,她们俩课间可以一起吃零嘴儿,下了课一起讨论问题,互相听对方背书,这多好呀!

而且小玉、小龄跟高高也跟她在一个班!

其余几个小伙伴也不想分班。

万一分开了,他们还怎么一起上下学呀!

“而且要是分了班,班主任是谁,就不一定了!”

周昌龄说:“三班那个班主任可凶可凶了,要是分给她,那就完蛋了!”

“是呀,”高高也附和说:“卫老师多好啊!”

方玉铭像只浣熊一样,两手合在一起,向天祈祷:“不要分开不要分开不要分开……”

谢道安在旁边临帖,听了一耳朵这群小孩儿的忧愁,就说:“真不想分开,那还不简单?说一声不就行了。”

一群小孩儿听得眼睛锃亮:“跟谁说呀?”

谢道安瞟了他们一眼,说:“我去给你们办,都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谢小星听得可激动了,想一想,保险起见,还把自己跟小伙伴们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给他了:“可不要漏掉哟!”

谢道安懒洋洋地应了声:“嗯。”

……

谢道安真没有糊弄他们,一转头,就打发人把这事儿跟管行政的王副校长说了。

王副校长连个磕巴都没打,就给答应了。

不就是几个小孩儿想分到一个班里去吗,这算什么事儿啊。

谢夫人知道了,也没有管。

谢道安马上就要过八岁生日了,那些日常的琐碎小事,她打算逐步放手,让孩子自己去拿主意。

再则,她也不觉得那几个孩子还有再额外多交很多朋友的必要。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真正能够交心的人,其实也就那些。

再则,以谢家当前的势力,谢家的几个孩子,以后估计也很难交到不审慎对待他们身份的朋友了。

如是到了分班那天,这几个孩子不出意外地被分到了一班。

谢星煌跟康永永甚至于仍旧是同桌——毕竟位置是按照成绩来选的嘛。

第一名跟第二名,当然也就会理所应当地坐在一起啦!

……

小一班的班主任仍旧是卫廷瑶,其余授课老师倒是有几个换了。

只是对于谢星煌来说,只要好朋友们还在身边,卫老师也还在,那就已经很完美啦!

开学第一课,老师讲的是谚语。

从字数少的开始讲,最开始是“满招损、谦受益”,再之后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后就变成了“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到最后,字数加码成了“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谢小星禁不住很疑惑地跟同桌康永永蛐蛐:“恶语伤人六月寒,寒就是冷,六月觉得冷,那不是很舒服吗?”

康永永也说:“冬天觉得很暖和的话,也很舒服吧?”

“……”卫廷瑶又好笑,又无奈:“你们觉得是冬天冷,还是夏天冷呀?”

底下一群小羊异口同声地道:“当然是冬天冷啦!”

卫廷瑶说:“夏天的时候最热了,人坐在屋子里,都能感觉到身上往下流汗,一点都不冷,是不是?”

小羊们又一次异口同声地道:“是!”

卫廷瑶顺着他们的逻辑,继续说:“既然如此,当你对着别人恶语相向的时候,竟然能让人在酷热的夏天都觉得寒冷刺骨,好像冬天的风吹在脸上似的,可见那话究竟有多让人心寒了……”

谢星煌就觉得这句谚语好好玩儿啊。

只可惜,她一时之间竟然也找不到什么可以使用的场景。

等中午放学回到家里,陶妈妈正在晾晒新摘的菊花,黄、白二色的小小花朵交织在竹编的笸箩里,很好看。

再往院子里瞧,专门用来布景的花盆,这会儿也都换成菊花了。

青女笑眯眯地叫他们快去洗手:“今中午有螃蟹吃!”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

考举的事情结束了,大规模的升迁调动也结束了,谢元德难得的有了空闲,今天中午也回家来吃饭了。

热气腾腾的螃蟹被端了上来,陶妈妈先说:“道安可以吃两只,小星、小靖还有高高——你们只能吃一只!”

谢星煌又叫起来了:“为什么呀?!”

谢夫人很耐心地跟孩子解释:“因为你们还小呀,螃蟹性寒,小孩儿不能多吃。”

谢星煌又问:“那为什么谢道安可以吃两只?”

谢夫人这会儿也还是很耐心的:“因为他比你们大两岁啊,两年,差着好多了呢。”

谢星煌还问:“娘,可高高比我跟小靖还小呢,为什么他也可以吃一整只?”

高高好无辜地看着她。

谢夫人:“……”

谢夫人不明白这小东西是哪根筋搭错了,忽然间扯起皮来了。

她深吸口气,说:“谢小星,你哪儿来这么多话?吃你的螃蟹吧!”

谢星煌振振有词:“娘,我们老师都说了,不懂就问,你不能因为回答不了我的问题,就叫我不说话……”

谢夫人眉头拧了个疙瘩,盯着她,把筷子放下了:“谢小星,你是不是想挨揍?”

谢小星终于终于可以把今天刚学的谚语卖弄出来了!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叹了口气,小手摸着心口,语气十分无奈地道:“娘,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呀!”

可算是把刚学到的谚语给用出来了,真舒服!

谢夫人:“……”

其余人:“……”

青女这种情绪极少起伏的都没绷住,当即笑出声来了。

谢夫人也给气笑了——她算是明白这小东西到底为什么这么找茬儿了:“谢小星,下不为例知道吗,再把你课堂上学的东西乱七八糟地带回来,我真揍你!”

谢星煌正处在现学现卖完好舒服的阶段呢,压根没把娘的威胁当回事,美美地回了句“知道了知道了”,就攥着筷子快哉快哉地吃起饭来了。

谢元德是北方人,跟妻子认识之前,其实不怎么会吃螃蟹。

只是夫妻俩在一起久了,渐渐地也就会了,甚至于还能把螃蟹拆得很漂亮。

青女也不太会吃这东西,谢夫人注意到了,就端了她的盘子到自己面前来,用蟹八件一样样地教她怎么拆解。

她帮青女拆完,旁边谢元德也帮她拆完了。

再一瞧那几个孩子,不禁摇头失笑:“怪不得人说是三岁看老,真是一点都不错。”

谢道安虽然是块坏姜,但他其实很能耐得住性子,学着爹娘的样子,能把螃蟹很巧妙地拆分开。

谢星煌也能拆,但是相较之下心就没那么细,还有点急躁——拆到最后把自己给拆恼了,索性只吃了蟹盖底下的黄跟肉。

谢道靖压根没动——螃蟹这东西吃起来一看就很麻烦,总共撑死了抠半两肉出来,他才懒得动手!

有这功夫,他能吃一大碗羊肉!

而高高虽然年纪最小,却远比小星姐姐跟小靖哥哥有耐心,秀柳慢慢地教他,他也乖乖地、有条不紊地学。

谢道安跟谢星煌挨着坐,自己面前那只螃蟹拆分完,又去帮妹妹。

谢道靖瞅见了,马上理直气壮地叫他:“你都帮谢小星了,那也得帮我!”

谢道安还没说话呢,谢星煌就把眼睛瞪起来了:“他欠了我一万多只鸭子没还呢,怎么着,也欠了你那么多鸭子?”

谢道靖悻悻地跟谢夫人告状:“娘,你看谢小星!”

谢夫人一天到晚真是断不完的小孩儿官司。

她顺手都推给谢元德了:“没事儿,叫你爹爹给你剥,他剥得比你哥哥快!”

谢元德又任劳任怨地开始帮谢小靖剥螃蟹。

一家人鸡飞狗跳地吃着饭,又闲话起来:“渠州那边儿,我娘他们已经动身了,这回知道后头没有追兵,不用急,老人和孩子可以乘车,再有个十来天,估计就到了……”

谢夫人颔首应了:“这边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什么时候到都没问题。”

视线再一斜,见青女竟听得聚精会神,倒叫她微觉惊奇。

等那群小坏蛋都去午睡了,谢夫人才悄悄地问她:“怎么,你在渠州的时候,见过谢家其余人?”

青女知道谢夫人嘴严,且也的确有意替游藕汀探一探谢家其余人的意思,便很委婉地道:“其余人倒是不曾见到,只是机缘巧合,跟游藕汀一起遇见过谢二公子。”

她又补了一句:“夫人可能有所不知,这位谢二公子其实早就到过咱们这儿了,先前迎春酒楼办素菜大赛的时候,游藕汀还跟他遇见了呢。”

谢夫人听她两度提起游藕汀,便明了了她幽微的暗示,当下莞尔:“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小叔相貌如何?”

青女见她神色轻松,眉宇间并无不悦之意,也跟着放下心来。

她没有说自己的评价,只说:“反正游藕汀觉得很好。”

谢夫人对此付以一笑。

谢元举是她的小叔子,上有谢龙泉这个母亲,中间还有谢元德这个哥哥呢,她去操这个闲心干什么?

且游藕汀她也是见过的,要才学有才学,要胆识有胆识,模样性情也都是好的,怎么就匹配不得谢元举了?

她没有深问这事儿,反倒是笑吟吟地问青女:“薛参军这一去,可曾有什么消息传来?”

游藕汀的事情,青女不好深谈,但自己的事儿,就没什么好避着人的了。

青女落落大方地道:“没呢,他这不是才走了没几天?”

谢夫人悄悄地问她:“你们打算成亲吗?”

青女摇了摇头,眉宇间少见地流露出了一点郁卒:“我不想。”

谢夫人觑着她的神色,猜到了几分:“薛参军有意成亲吗?”

青女微微点头。

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怏怏,嘴唇动了动,却是欲言又止。

谢夫人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着。

如是青女往来纠结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气呼呼地说了:“他有意成亲,我不想成亲,但是……不成亲的话,他就不肯跟我睡觉!”

谢夫人:“……”

青女有点急了:“你笑什么呀!”

谢夫人顺着毛摸:“因为我觉得你俩很可爱呀。”

她一边笑,一边问:“这话是薛参军说的吗?”

“算是吧。”

青女不无纠结地叹了口气:“我想跟他睡觉,他倒也不是一定不肯,但是说得等正式成亲才行,因为要对对方负责。”

“我说我不用你负责啊,然后他看着我,说:我的意思是,你也要对我负责——夫人,你干什么又笑?”

谢夫人忍俊不禁道:“因为过来人看年轻人谈情说爱,就是很有意思啊。”

她还派了个任务给青女:“这两天你得了空,就往万州去走一趟吧。姚剑生跟郑秉钧马上就要往开州去,军事上的事情,暂且有庞虎盯着,他们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清查冤狱。”

“你去问问薛参军,他要是有闲暇,不妨去开州搭把手,汪槐那里好说,知会他一声也就是了。”

青女的神色郑重了起来:“夫人,其实我没有劝他倒向谢家。”

“没关系。”

谢夫人从善如流:“他会愿意去的。也正为他愿意去,而我们又能为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和环境,所以他会心甘情愿来的。”

……

下午学校里有骑马课,跟之前的理论课和半实践课不一样,这回没有大人给他们牵马了,都得自己骑上去,再像模像样地跑两圈才行。

也是直到这一日,教导他们骑术的老师才正式地要求他们给自己的小马取一个名字。

“马会在大概三岁的时候成年,五岁左右,开启它的壮年期,这段时间会持续将近十年,正好可以陪伴你们度过青年阶段。”

“它将会是你们很重要的伙伴,所以你们要很认真地给它取一个名字。”

同样的事情,谢道安早就经历过了。

谢元德给他选的那匹小马,被他取名为“图南”。

相较于哥哥,谢道靖给自己的马取的名字就很通俗易懂——跑得快。

高高给自己的小马取名叫追星。

谢小星还说他呢:“干什么追我呀!”

高高笑眯眯地给她解释:“小星,不是追你,是追天上的那个星星啦!”

解释完还问她:“小星,你的小马叫什么名字呀?”

谢星煌一下子就得意起来了——她早就在等着有人来问这个了!

“它叫伯乐!”

谢小星洋洋得意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高高不明觉厉。

虽说这一下午都是骑术课,可实际上,老师也不敢让这群小孩儿在马背上待一下午。

领着他们熟悉了一下基础理论,马背上跑了几圈,讲解过容易搞错的动作之后,就是自由互动的时间了。

谢星煌跟方玉铭、康永永凑到一起去,掏出提前准备好的小铲子,一起去挖野菜,准备过家家煮饭吃。

结果还真叫她们找到野菜了。

不是虚拟的野菜,而是真正的野菜。

准确地说,是野葱。

那叶子细细长长的,用铲子使劲儿往下挖一挖,底下是雪白细小的蒜头。

方玉铭吃过这个,拎起来抖一抖,剥掉蒜头最外边那层沾了土的皮,跟两个好朋友一起分着吃:“会有点辣,水水的,还挺好吃的!”

谢星煌跟康永永兴致勃勃地开始吃这小小的蒜头。

真,真好吃!

虽然实际上味道跟蒜差不太多,也真是有点辣……但是自己挖出来的蒜头,怎么能跟别的蒜头一样呢!

吃得正美呢,姚逢吉从别的地方溜达着过来了——毕竟上骑术课的时候,大家是不分班级的嘛。

一看地上那堆细细长长的野葱叶子,他大惊失色:“你们怎么吃死人头发啊!”

三个小孩儿全都吓呆了!

方玉铭胆子最大,很快回过神来,跟他说:“这不是什么死人头发,这是蒜——你尝尝!”

姚逢吉忙不迭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跟她们瞎科普:“老人都说,这种野蒜就是死人头发变的,不敢乱吃的——你们看它的叶子,是不是跟人的头发似的?”

三个小孩儿僵硬着身体,低头看了眼脚边的野葱叶子

细细长长的,在地上僵直着……

三个小孩儿:(>﹏<。)~

晚上放了学,再回到家里,谢星煌就很萎靡。

陶妈妈平日里听她叽叽喳喳地叫习惯了,冷不丁一下子安生了,竟然开始觉得不适应了。

再看她眉眼都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又有点担心——之前谢小星不是还生病了吗?

陶妈妈专门过去摸了摸这小东西的头,倒是不烫。

这可奇怪了,身体没不舒服,怎么还蔫蔫的没精神?

“小星,你怎么啦?”

陶妈妈柔声问她:“怎么不说不笑的。”

谢星煌抬起头来看着她,大眼睛很害怕地左右看看,眨巴两下,然后就啪嗒啪嗒地流出眼泪来了:“妈妈!”

她扑到陶妈妈怀里,紧紧地攥着陶妈妈的衣襟,哽咽着说:“今天晚上,我可能就要死掉了!”

陶妈妈吓了一跳,一边搂着她,一边“呸呸呸”吐了几口:“瞎说,我们小星好着呢,才不会死呢!”

察觉到这小东西在她怀里害怕得直打颤,她禁不住抱得更紧了点:“到底怎么了呀,小星,你不说,妈妈怎么救你呢?”

谢小星哭着跟她说:“妈妈,我,我不小心吃了死人头发……”

陶妈妈大吃一惊:“什么?!”

她心想: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你在哪儿吃的这东西呀?”

谢小星就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原委给讲了。

谢夫人这会儿已经闻声出来了,听她说完,当下柔声道:“不是的,那是假的,你们吃的就是野蒜,不是什么死人头发。”

谢小星不相信:“你们肯定是在骗我!”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天际一片橘红。

那颜色其实是很好看的,只是在沉浸于恐惧之中的谢小星看来,那简直就是恶鬼来袭的前兆。

陶妈妈很慈爱地在哄她,谢夫人也在哄。

谢道安在旁边听了会儿,忽的说:“谢小星说的是真的,今天晚上,被她吃了头发的那个鬼,就会来抓她了!”

谢小星害怕得用力点头:“没错儿,就是这样的!”

陶妈妈气得想打他:“道安,你胡说什么呢,小星可害怕呢!”

然后又听谢道安说:“不过也就是今天一晚上,谢小星,我们陪着你,那个鬼一看有这么多人,知道打不过我们,就不敢进来抓你走了!”

陶妈妈不无惊奇地在心里边“咦”了一声。

但谢小星也是真的被打动了。

她从陶妈妈怀里探头出来,细声细气,不太确定地问:“……真的吗?”

谢道安,再加上谢夫人和陶妈妈两个大人,异口同声地说:“真的!”

……

因知道谢小星误食了死人头发,并且今晚上很可能会被鬼抓走,晚饭的时候,桌上的气氛跟中午比起来,就显得很凝滞。

谢星煌因知道了破解之法,却显而易见地支棱起来了。

再想起自己之前居然还趴在陶妈妈怀里,哭得大失副班长的体面,不免觉得分外羞恼。

她一边用小勺子吃饭,一边挥斥方遒:“什么鬼呀怪的,一点都不可怕!”

谢元德有点想笑,饭桌底下被谢夫人给踢了一脚——干什么呀,叫谢小星看见,面子上挂不住,又要伤心了。

秀柳怕谢小星注意到姐夫脸上的神情变换,赶紧给她夹了只虾吃,同时还很崇拜地看着她:“小星,你怎么这么勇敢呀?”

她说:“秀秀姨到现在都很怕鬼呢!”

“哼,”谢星煌神气十足地说:“秀秀姨,你别怕,要是真有鬼来了,我会保护你的!”

但事实是为了保护她,今天晚上谢夫人决定在所有谢小星会出没的房间里,都点一整晚的灯。

并且今晚还要叫谢小星跟他们夫妻俩睡。

陶妈妈不放心:“不然还是找个道士来做场法事吧,叫她看着也能安心。”

谢夫人向来不信这些的,这会儿竟也很认真地考虑起来了:“这样也好……”

谢元德还说呢:“庞家不就有个道士?”

他们在这儿说话的时候,谢小星正在耳房的屏风后边上马桶。

院子里其实是有茅房的,但是她不敢去!

还是耳房好,亮堂堂的!

就是太空了,一眼看过去,就只有她一个人……

蜡烛的影子照在屏风上,轻轻地晃一下,再晃一下。

谢星煌心里边儿忽然间开始发毛了!

她坐在马桶上,咬住了嘴唇,声音哆嗦着,大声说:“来,来个人陪陪我呀……”

谢元德离耳房近,几步就迈进去了:“别怕啊小星,爹爹在这儿。”

结果谢小星看有人来了,又开始嫌东嫌西:“爹爹,你出去好不好?你是男孩子,男女授受不亲!”

谢元德:“……”

谢元德瞟了她一眼,气呼呼地出去了。

谢夫人忍着笑进去,谢小星还有别的说辞:“娘,我已经是大孩子了,蹲马桶的时候你还在这儿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

谢夫人没忍住,白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想看呀,我还嫌味道难闻呢!”

她也出去了。

等娘也走了,谢星煌忽然间又有点后悔了。

因为一个人在这儿,即便点着灯,真是很空很吓人。

她坐在马桶上,抱着自己的小胳膊,一时间有点恍惚。

也就在这时候,谢星煌忽然间听见屏风后有人在唱歌。

是娘的声音,在唱她最喜欢的那支儿歌。

过了会儿,娘唱完一遍,爹爹又给她唱了一遍。

那时候她其实已经上完马桶,也擦完屁股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听完了。

也就在那一瞬间,那些鬼呀怪呀的,好像真的不恐怖了。

天已经黑得很厉害了,谢星煌出去洗漱完,换了身衣裳,就乖乖地钻进被窝里,准备睡了。

娘还问她:“是想自己一个被窝,还是跟我们一起呀?”

谢星煌想了想,还是说:“我想跟爹和娘一起。”

谢夫人就叫人换了床大的被子来。

真稀奇,一直到睡觉之前,谢小星居然什么都没说。

谢元德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跟她说:“没事儿的,爹爹跟娘都在,睡一觉,天亮了就什么都好了。”

谢星煌轻轻地应了声:“好。”

外头没有熄灯,隔着一层帐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光亮。

谢星煌的眼睛闭上了,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稳。

就在谢夫人跟谢元德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她却忽的又把眼睛睁开了。

夫妻俩都吃了一惊:“怎么啦,还是害怕吗?”

“不。”谢星煌有点不好意思了,她往被子里钻了钻,只露出来一双眼睛:“娘,还有爹爹……”

“谢谢你们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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