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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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李全节在这儿待了数天,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谢家的人。

更没有经历过正式的宴请和说客的轮番上门。

从头到尾,陪着他的,也就只有他师兄吕中汉一人。

这叫李全节在讶异之余,又不由得心生钦佩。

因为谢家在这个过程当中,保持了相当的风度和尊重。

设局请你前来,是我们有求才之心,希望以后有机会做一条船上的人。

但我们绝无强求之意。

你李别驾到这儿之后,只管自己瞧、自己看,觉得过得去,有意留下,那我们热烈欢迎,无意为之,我们也绝不强留。

谢家自信可以打动他。

而李全节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确做到了。

临别前一日,李全节悄悄地,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师兄:“我明天就回去了,需不需要让我去见见什么人?”

吕尚书明白师弟话中的未尽之意,当下欣慰不已:“这么想就对了,人往高处走,水才往低处流呢!”

又跟他说:“你既有这个意思,我自然会替你转述,至于专程去见人嘛,那就不必了。”

吕尚书看得很明白,至少这三五个月间,朝廷若是无意兴兵的话,谢家也不打算让万州易帜。

为了给双方足够的缓冲空间,万州维持住当下的状态,是最有利的选择。

李全节在这儿几日,都是吕尚书全权接待,冯光灿忙于考举之事,头一日匆匆见了一面,略说几句话就走了。

现下李全节准备离开,再怎么忙,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了。

更别说之后李夫人跟李凤祚就会在这儿常住了。

……

李全节毕竟身份不同,不好在外招摇,冯光灿跟吕尚书合计着,就在自己家里待客便是。

吕尚书去迎春酒楼订了酒菜,又自己买了韭菜跟鸡蛋回来,以最高礼节迎接这李家三口——包饺子。

李全节不是第一次进师兄师嫂的家了,可即便如此,瞧着这不算大的小院,也觉惊叹不已。

这院子跟师兄夫妻俩在金陵的宅院,当然是没法比。

可即便如此,能够让他们夫妻俩乐不思蜀,可知谢家在执政和军事之外,必然也是有着其余朝廷无法比拟的魅力的。

而在此之外……

李全节看师兄扎着围裙的模样,也实在觉得很新奇。

他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好意思。

吕尚书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聪明,这会儿多半已经猜到“马田氏”的由来了,只是没有跟自己说罢了。

他哼了一声:“师弟,你还是以我为鉴吧,我看呐,照弟妹现在的劲头儿,你以后未必比得上我——你会包饺子吗?”

李全节:“……”

李夫人姓胡,名唤清泉。

这会儿听吕尚书这么说,真是给挠到了痒处,一边帮着吕尚书擀皮儿,一边使唤儿子去厨房烧水。

捎带着也打听点这边的琐碎事情。

冯光灿忙完回来,天色已经擦黑了,她进了门,就赶紧说:“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事情有些多……”

胡清泉玩笑道:“一别三日,现下真该刮目相看了啊,光灿姐。”

所有人都笑了。

几个大人在说话,李凤祚这个小辈很有眼力见地去把饺子煮上了。

李全节这几日走马观花,其实只是看了个热闹,真正深层次的架构,反倒不甚了解。

这会儿有冯光灿这么个深入其中参与了的在这儿,他不免要深问几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李全节听了半刻钟,就猜到了:“师嫂怕不仅仅只是参与其中这么简单吧?”

胡清泉吃了一惊!

冯光灿笑而不语。

而李全节看看旁边满面与有荣焉的师兄,再看看如今意气风发的师嫂,心中感慨之深,难以言表。

他也知道师嫂本是名士之女,诗赋俱通,但这种偏向于诗词唱和的才华,从来都只被他归纳于情调和修养,而从未被识别成正面意义上的能力。

但是现在,如若不知道从前师兄在金陵是如何挥斥方遒的,他如何能够想象到,有一日,师兄跟师嫂的社会身份竟然会如此颠倒过来?

“从前,真是我太狭隘了……”

这晚跟妻子胡清泉一起离开的时候,李全节这样讲。

胡清泉含笑瞧了他一眼,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道:“那你现在幡然醒悟,也为时不晚啊。”

……

万州。

汪槐就觉得李全节这两天好奇怪。

他私底下跟汪夫人说:“李全节怎么不跟我说谢家考举的事儿了?他之前还义愤填膺的。”

汪夫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是巴不得叫他把道善在谢家那儿的事儿给翻出来是不是?他不说就不说呗,这不是好事吗。”

汪槐总觉得惴惴不安:“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忽然间没声了,是不是盘算着憋个大的?”

汪夫人:“……”

汪夫人叫他这么一说,倒真是警醒起来了:“也有可能啊。”

她想了想,就叫丈夫先在家等着,自己往李家去瞧瞧好姐妹,捎带着探听一下风声。

结果去了一问,好家伙——李家夫妻俩大吵了一架,好姐妹回娘家了!

汪槐更觉得李全节可疑了:“这种家庭不幸、婚姻也不幸的人,最容易搞事了!”

汪槐开始打草惊蛇,借着规劝李家夫妻俩修好的缘由,请李全节过府来小酌几杯。

酒过三巡之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说起了谢家的事儿:“我这些天思来想去,全节,其实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底下人心纷扰,魂儿都飞到谢家那边儿去了,的确该引起重视来……”

李全节:“……”

李全节忽然说:“我夫人跟我吵架,回娘家去了。”

汪槐:“……”

汪槐心想:他说这个干什么,我不是在说谢家的事儿?

强行转移话题,怕背地里的行动,引起我的怀疑?

汪槐又强行把话题转移回来了:“我专门去打听了,确实有很多年轻人不知深浅,跑去参加那个劳什子考举了。”

李全节:“……”

李全节忽然又说:“凤祚在白鹿书院读书,太忙了,放授衣假都没空回来,唉。”

汪槐:“……”

怎么回事。

……是李全节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怎么感觉今天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的。

汪槐心下狐疑,眉头皱起,盯着李全节,不说话。

李全节已经心虚得不行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汪槐了。

进了刺史府之后,他还见到了汪夫人——这说明起码汪夫人没去参加谢家的考举!

攻守之势异也,现在换成李全节说汪槐的台词了:“咱们是什么人物?朝廷大员,难道还怕反贼的一点鬼蜮伎俩吗?”

汪槐:“……”

汪槐发自内心地问了出来:“你真这么想?”

李全节十分严肃、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汪槐:“……”

……行吧。

……

就在考举进入尾声,即将公布最终录取结果的时候,谢家出乎预料地赶在这个时机,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谢元德并没有给自己封王,更不必说称帝了。

他只给自己头上加了个侯爵的帽子。

自家人称呼的时候,叫“主公”,外人客气点称呼的话,可以叫“谢侯”。

所以这会儿谢家是没有如同朝廷一般的六部机构的。

实际上行使六部职责的部门都被压缩了名义上的称谓,唤作六房。

谢家在此之外,额外又设置了一个义房,这会儿对外就说是七房了。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七房的房首,实质上对应的就是朝廷的尚书。

这次最大的人事变动,就是吏房的房首被外放出去了。

取代他位置的,是从前义部的房首冯光灿。

而冯光灿之后,接任义部房首的,是从前学校里的祝副校长——她原先就在义部兼职的,这会儿彻底调动过去,专业上也算是对口。

从前的吏部房首被外放为渠州别驾,姚大京出任长史,而担当渠州刺史的,是康宗尧。

康宗尧空置出的别驾位置,给了秀柳。

而与秀柳平级的另一位司马郑秉钧,被外放成了开州别驾。

担任开州刺史的,是姚剑生。

接替她教头职位的,是她的女儿瑞芳。

而秀柳与郑秉钧升迁之后,空置出的两个司马之位,一个给了花瑞凤,另一个给了张继盛。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调动。

学校里的王竹君王老师,填补了祝副校长留下的副校长空缺。

宋丽如在谢夫人身边当了几个月的差使,这会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她进了义部,填补了花瑞凤留下的那个空缺。

调令一张张送到了对应的人手里,在此之外,也公开张贴到了官署的宣传栏那儿。

不消说,这三五日间,再没有任何消息能把这事儿给盖过去了。

相对名不见经传的冯光灿居然成了本次调动的最大赢家,一举夺得了吏部房首的显要位置,起初实在是令很多人惊叹。

再知道这次考举的事情就是由她一手操办,底下刚刚要生出来的质疑之火,马上就给扑灭了。

刚刚接到调令,要往渠州去就任刺史的康宗尧很明白:“主公夫妇二人并不只是为了褒奖冯光灿在考举之事上的功勋,也是在为大公子铺路。”

因为冯光灿不仅仅是吏房的房首,她也是谢大公子的老师。

由她来为谢家把关,选取人才,无形当中,也代表了谢大公子的意志和选择。

康夫人对于丈夫的调动有些不安:“这时候让你离开中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康宗尧却说:“依照现在的势头来看,三五年间,谢家的版图只怕会大幅扩张,但凡我能够在渠州做出点成绩来,不就能顺理成章地被调动回来?”

现在他是刺史,再调回来呢?

看看跟他同行的两个人吧。

一个是从前的吏房房首,另一个是谢家手把手栽培起来的姚大京,真要是对他不满,何必将这样两个人物送到他手下去?

康夫人听得若有所思:“我在义部那儿还担着差使,原先还想着是否要跟你分居两处,现下再想,其实还是跟你一起往渠州去更好。”

不是因为舍不得丈夫,而是因为她可以作为义部的一员,传火往渠州去。

“至于孩子们……就让他们继续留在这儿吧。”

这回的大调动,亦或者说大升迁,康少隐、蒋映真夫妇俩都没能上车,仍旧在学校里继续做老师。

好在他们俩本身也没有特别强烈的事业心,倒是安之若素。

康宗尧私底下嘱咐儿子、儿媳妇:“叫永永好好读书。”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但他们俩都明白。

刚好家里有孩子跟谢家的小姐年纪相仿,刚好两个孩子能玩得来,这是极为难得的运道。

不是谁都有机会做公主伴读的。

而除了康家之外,其余要被调走的几家,乃至于息息相关的人家,也都在合计这回的升迁调动。

冯光灿是大赢家,姚家也是大赢家。

姚剑生十年磨一剑,终于熬出头了——那可是一州之主的刺史啊!

只是她肩上的担子也远比同为刺史的康宗尧重。

其一,是因开州直接与朝廷的势力范围接壤,之后很可能作为战争的第一线向北推进。

而其二,则是因为前任刺史柯仲虎行事暴虐,开州多冤狱。

她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旧案,想也知道那些个堆积如山的案子会有多棘手。

不过,没有挑战,哪来的进步?

秀柳升任别驾,算是谢夫人对自家人的一点优待,她暂时不想叫妹妹走得远了。

尤其高高还小,秀柳若是出任别处,带着他吧,几个孩子都舍不得。

高高又有点害羞腼腆,短时间怕是很难交到好朋友。

可要是把这孩子单独留下,又怕秀柳这个母亲舍不得孩子,高高这个孩子也舍不得娘。

思来想去,还是叫秀柳再留两年吧。

除了康少隐、蒋映真夫妻俩分毫未进,付松良、王寿平夫妻俩也一样。

谢元德还专门跟妻子提了这事儿:“确定不给他们俩也升一升?”

谢夫人摇了摇头:“都还太年轻了,尤其是付松良,当初给她现在的参军之职,已经算是越级拔擢了。”

她说:“再等等,这两个人,以后我有大用。”

谢夫人私下观察着,康少隐、蒋映真夫妇俩也好,付松良、王寿平夫妇俩也好,都没有因为这次的分毫未进而生出怨言,亦或者懈怠来。

这叫她觉得欣慰——因为没看错人。

有人进,相应的也有人不进。

周彦生和谭福成都在原先的位置上没动。

对于先前接连犯过大错的周彦生来说,不动,其实就已经是最好的褒奖了。

但是对于谭福成这个手握原始股的长史来说,分毫未动,还眼看着从前的下属秀柳转而成了他的上司,这就很考验心态了。

谢元德,亦或者谢夫人是不会为此给他任何解释的。

你凭什么让我们给你解释?

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那就挂冠离去,有人把你捆住了吗?

谭福成对外没敢表露出任何的怨言,甚至于还再三约束家人,绝对不准出去嚼舌!

现在好歹还有个长史之位挂着呢,谢家的事业也算是刚刚起步,摔一跤,爬起来养一养就好了。

要是表露出不满,叫主公夫妇知道,怕不是连现在所有的都得鸡飞蛋打!

总的来说,大家对于这次的人员调派都很满意。

三日之后,公署各部的录取终于有了结果。

宋丽如这会儿还没有正式地去义部报到,在谢夫人这儿,跟周怡一起近水楼台先得月,迅速地在名单上寻找熟悉的名字。

郑玉年考中了——虽然排名比较靠后,但毕竟是中了!

汪道善的化名张柔嘉也出现在了名单上。

宋丽如啧啧称奇:“好厉害,她是总分第四!”

宋丽如和周怡一起分享了旁人的欢喜,当下也心满意足地说了句:“真好啊!”

录取结果的发放,与梅堂行走人选的敲定一同完成。

梅堂,即谢夫人每日处理公文,接待访客的地方。

梅堂行走,实际上就等同于近侍团了。

梅堂行走分成文武两个班子,选人标准有三个。

第一,年轻,最多不能超过二十五岁。

第二,通过了本次的考举,或者具备有某一方面的特长。

第三,知根知底,关系牢靠。

现下担当文班第一的,是周怡。

担当武班第一的,是姚瑞芳。

入选的也的确都是公认符合上边三个要求的人。

方家夫妇的长女方玉德,姚校长跟眉山娘子的小儿子姚居仁,一丈红家里的两个孙辈,庞家郑秉钧家里的长子……

再之后的数日,本地人家就被各式各样的宴请包围了。

新近升官的要请客,往外地去赴任的要辞别,你方唱罢我登场,好不热闹!

康家那边儿,康少隐夫妻俩已经定了,不会跟康宗尧一起往渠州去——他们还得在这儿上班呢。

姚家那头,刘鼎计划跟妻子一起往开州去。

姚老爹打算留下,上了年纪,不折腾了。

八岁的姚逢吉在这儿有好些个玩得好的朋友,他舍不下,且姥爷跟姐姐都在这儿呢,他也不走了。

升官本是好事儿,但一家人一下子离散各方了,又实在叫人感伤。

刘鼎在房里收拾行装。

现在已经是九月,天气开始转凉,他们估计会在开州住很久,这回出发,就得带上冬天的厚衣服了。

他收拾到一半,心里边儿忽觉有些不是滋味:“我看看大京去,那孩子虽说不是第一次出远门了,但还是头一次跟咱们分开这么久……”

姚剑生叫他记得帮孩子把手炉和冬天穿的棉衣、棉袜备上:“大京那小子啊,公务倒是勤谨,到了自己身上,就爱马马虎虎地凑活。”

刘鼎去了不到半刻钟,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姚剑生有点纳闷儿。

刘鼎也纳闷儿呢:“大京不在房里,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姚剑生“嗐”了一声,叫他别操心了:“又不是小孩儿了。再说,他也有自己的交际吧……”

九月中旬的傍晚,再如夏日一般,只穿一件单衣,其实就有些冷了。

秀柳今早晨出门的时候走得有些急,也忘了把新做的那件披风带上,到晚上骑马回家的时候,才觉察出来风冷。

她勒了勒缰绳,控制着坐骑的步速放慢,一直到了自己的家门口,却见有个人在附近几乎开败了的蔷薇花下徘徊。

是大京。

夕阳已经落幕,天际只剩下凄艳的残霞,他没有注意到她的归来,独自从这头走到那头,再慢慢地走回去。

秀柳说不出心里边是什么滋味。

她翻身下马,叫他:“大京。”

他似乎吃了一惊,回过头来见是她,唇角便不由自主地翘起来了。

秀柳现在当然不算老,事实上,她仍旧是风华正茂。

但她是完整地经历过情感当中爱与恨的人,在这一节课里,她初步地圆满过了。

而经历过的人,再去看情窦初开的人,那是多么简单透彻的啊。

你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笑,都能让他欢欣雀跃一整天,到晚上睡觉的时候,还蒙在被子里偷偷地笑。

晚上做梦,那梦都是玫瑰色的。

因为明白,所以会心生不忍。

“还没有恭喜你呢,大京。”

秀柳笑吟吟地道:“十八岁就做了长史,谁见了不说一声青年俊彦?”

大京轻轻地道:“也祝贺你,二十三岁的李别驾。”

他脸上似乎有些小小的痕迹,那些痕迹昭示着他正在鼓足勇气,再一次对她说些什么。

秀柳赶在他开口之前,先问了出来:“什么时候出发往渠州去?”

大京顿了一下,说:“明天就走。”

“一路顺风。”

秀柳神情真挚,柔声道:“你这么年轻有为,到了渠州,会有很多人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和妹妹嫁给你的——也会有很多好姑娘喜欢你。”

“当然,”与此同时,她也不肯贬低自己分毫:“也会有很多人这么对我的。”

大京听懂了她含蓄的又一次拒绝。

他没有再叫她“李司马”,更没有叫她“李别驾”。

他叫她:“秀柳。”

大京注视着她的眼睛,问她:“你讨厌我吗?如果你说讨厌的话,我以后绝不再跟你说今天这样的话。”

秀柳不肯骗他,也不肯骗自己的心。

她短暂地缄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并不讨厌你。但是……”

秀柳又说了一遍“但是”:“我现在也的确不想考虑这些。”

“我明白了。”

大京这样回答她:“不会有人想把女儿和妹妹嫁给我的,也不会有好姑娘喜欢我。”

“秀柳,我会跟他们说,我早就有心上人了。”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为此觉得负疚,我不知道我会在渠州待多久,但是我想,终有一日,我还是会回来的。”

他说:“到那时候,我会再来问你同样的问题的。”

秀柳少见地有些恍惚了。

大京取下臂间搭着的披风,轻轻披在她肩头,朝她说了“再见”,最后深深看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秀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慢慢地出了口气。

他这一去,要多久才会回来呢?

她心想,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会忘记这个背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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