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6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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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两下里见了面,略说几句,谢龙泉一行人,便叫谢元德夫妻俩迎着回城去了。

这之后,又以谢龙泉为首,挨着互相介绍两边的人。

谢家四个孩子,谢元德是大哥,再之后依次是谢元英、谢元举、谢元至。

谢元英今年二十三岁,已经成亲有了孩子。

她没有出嫁,而是招赘了夫婿,这是谢龙泉的意思:“世道已经乱起来了,哪家都是朝不保夕,看不准以后的日子,还在留在我身边最好,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儿,好歹都有个倚靠。”

真把女儿嫁出去了,一旦逃难分别,再想相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她的夫婿姓褚,名叫思恭,二人膝下有一子,名字是谢龙泉起的,叫谢道兴,跟谢星煌和谢道靖同岁。

谢夫人问了出生的具体月份,知道谢道兴是七月生的,就笑着说:“小星和小靖是三月的生日,那就是姐姐跟哥哥了。”

谢元德听自己这妹夫的名姓,不像是寻常人家出身,不免要问一句:“世叔跟世叔母何在?”

褚思恭神色戚然,叹了口气。

谢龙泉一句话带过了:“一场匪患过去,他们县十室九空,思恭是因为在外读书,才幸免于难。”

众人为之默然。

生在乱世,谁没听过见过几个心酸的故事呢。

谢元英后边就是谢元举,十八岁。

再之后年纪最小的谢元至,十六岁。

谢龙泉这边介绍完了,谢元德也给他们介绍自己这头的人,大家叙明身份,各自问候过之后,这才按照齿序辈分坐定叙话。

谢龙泉给谢夫人和几个孙子孙女准备了见面礼,大概是早就了解过谢夫人身边的人,连青女和秀柳母子俩都没有落下。

给高高的那份,跟给谢家几个孩子的是一样的。

谢龙泉额外多给了谢夫人一枚流光溢彩的宝石璎珞:“当初你们成亲的时候,我不在那儿,委屈你了。”

谢星煌瞧着那枚宝石璎珞,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她高高地把手举起来了。

谢龙泉因身边就有孙辈儿在,这会儿一看她这动作,就明白了,马上点名:“小星,你来说。”

初步开始遭受话本子荼毒的谢星煌迫不及待地问:“这是谢家的传家宝吗——只传给儿媳妇的那种?”

谢龙泉哈哈大笑:“不是。”

“谢家没有这么珍贵的传家宝,祖辈留下的那点银锭子和发灰了的金首饰,起事的时候也叫我卖了。”

她说:“这是我们途经陇西的时候,从西域商人手里购置的。”

谢星煌了然道:“哦哦!”

谢龙泉是个很干脆利落的人,行事也不拖泥带水,到此之前,她显然已经了解过这里的局势了:“元举,去给你哥打下手,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又跟谢夫人说剩下的两个:“元英跟元至,我就交给你了,你看着使唤就行。”

谢夫人赶忙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使唤不使唤的……”

谢龙泉摇了摇头:“我也是带过人的,知道有些事情,一开始就得划出规矩来。”

谢元德问她:“娘,那你干什么啊?”

谢龙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好好干吧,操心我干什么?你娘要开始颐养天年,享受荣华富贵了!”

就跟谢元德先前所预测的一样,谢龙泉没有在现在的谢府里下榻,而是坚决地选择了别处另居。

且也不是跟谢家其余人住在一起。

她自己选了处两进的小院,跟几个相熟的老人住在一起了。

谢元英一家三口跟谢元举跟谢元至兄弟俩一左一右,住所跟谢龙泉紧挨着,但是又分门别户。

谢夫人由衷地同丈夫说:“娘真是明白人。”

这么说,不只是因为谢龙泉选择跟年轻人分开住,也是因为她对三个孩子的安排。

谢元举十八岁,已经可以算是成年了,叫他去长嫂手底下做事,怕会有瓜田李下之嫌,所以就叫他去哥哥谢元德那儿,看能做什么,就给安排什么事。

谢元英二十三岁,早就成年了,但是却不能把她也送到谢元德那儿去——不然叫儿媳妇一瞧,好像姓谢的来了之后就凑在一起扎堆儿,想排挤人似的。

所以就把谢元英和谢元至一起打包,送到谢夫人手底下去安排。

谢龙泉如此周到体贴,谢夫人当然得投桃报李,除了安排谢元英姐弟俩之外,也没忘了五岁的谢道兴。

她叫谢道安:“带着你们道兴弟弟一起玩,他跟高高是一样亲的,知道吗?”

谢道安很可靠地点了点头:“娘,你放心吧,我知道。”

谢道兴的性格很活泼,很容易交朋友——有点像男版的方小玉。

谢道靖终于又能当哥哥了,碰面之后,就把小手背在身后,一板一眼地叫他:“道兴,你以后可以叫我小靖哥哥。”

谢道兴狐疑地瞧着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可是小靖,我没听你管小星姐姐叫姐姐啊?”

谢道靖:“……”

谢道靖恼羞成怒:“这怎么能一样?谢小星就比我大那么一小会儿,我可是比你大了好几个月!”

谢道兴迅速又找到了一个漏洞:“那你也没管道安哥哥叫哥哥啊?”

谢道靖:“……”

谢道靖在新来的小弟弟面前滑铁卢了,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在愤愤地嘟囔:“叫小xing的人怎么都这么狡猾!”

谢小星马上瞪了他一眼:“那叫聪明,哼!”

……

谢龙泉到此的第二天,就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人登门拜访了。

最先去的是庞老爹——他们曾经是老街坊来着。

庞虎跟庞豹不在这儿,是两个儿媳妇跟他一起去的。

谢龙泉说话一贯是很直接的,见了庞老爹,看他身体还很硬朗的样子,当下很亲切地询问他:“庞老哥,庞虎出息了啊,怎么样,你现在还是过得那么抠吗?”

庞大夫人跟庞二夫人险些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

庞老爹气坏了:“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说话!”

庞家之后,谢元德手底下的官宦人家,就陆陆续续地开始登门了。

周夫人、谭夫人、姚老爹,康家的人,崔家的人,姚家的人……

吕尚书还作为冯光灿的内眷,也去登门拜访,跟谢龙泉喝了一盏茶。

当时谢元英也在那儿,等吕尚书走了,谢龙泉就跟女儿说:“这位田老师的来历,怕不简单。”

谢元英帮着把刚用过的茶盏收起来了,同时也说:“锥在囊中,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

谢龙泉由衷地道:“你嫂嫂实在网罗了很多能人啊。”

她不是喜好交际的人,但是有人来访,却都来者不拒,待人也和气。

等那几个要紧人家拜访完之后,官位相对平一些的去投贴,竟然也应了。

开了这么个头儿,再上门的人就更是络绎不绝了。

谢夫人听周怡回了这事儿,心下了然。

周怡悄悄地问她:“是否该拦一拦,别让那些人去搅扰老夫人的安宁?”

谢夫人说:“我这位婆母有自己的打算——她还远没到需要我越俎代庖的时候呢。”

一丈红听说了这事儿,就去约方太太跟一两金、程巧姑等几个相熟的女眷了:“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打算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方太太有点犹豫:“我们过去的话,身份上只怕不合适吧?”

一两金却很赞同一丈红的说法:“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程巧姑也说:“老夫人要是肯见,我们就去请个安,不愿意见,在外边问候一声再回来,也不吃什么亏。”

能当上官员内眷的女人,或许是凭借运气。

但是能白手起家创下一份家业的女人,仅凭运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她们都很清楚,一个果决明断,既不跟儿媳妇同住,也不跟女儿和没成家的儿子同住的女人,一定不会耐烦跟一群并不熟悉的人闲聊扯皮。

之所以会耐着性子广开大门,是因为她初来乍到,要对可能产生交集的人进行初步的筛选和辨别。

等她把该了解的都了解得差不多了,那道门就该被关上了。

到那时候,她们想去拜见,都没这个机会了。

几人统一了意见,各自准备礼物,联名去投了拜帖。

谢龙泉在拜帖上见到几位来访者的身份,不禁哑然失笑:“要是这儿的人全都像这几位一样聪明,三年以内,就能成就大事了。”

谢元英问她:“娘要见一见她们吗?”

谢龙泉干脆利落地道:“见。”

聪明又懂得抓住时机的人,就该得到想要的机会。

谢龙泉是九月底到的,等到十月上旬快要结束的时候,她叫人给谢夫人送了一份名单,同时开门见山地告诉谢夫人:“这些人有意挑唆我们的关系,想办法找个犄角旮旯给打发了吧。”

谢夫人心下感念,当下应声:“娘的心意,我着实领受了,您放心吧,我会办好的。”

到了她现在的地位,行事是无需瞻前顾后的,接到名单查阅一遍,上边的人要么给挪到了边缘衙门,要么直接下令,无期限停职了。

那里头有文官,也有武官,等到这日下值,庞虎之后首屈一指的武官李延广和刺史周彦生就登门来了。

很乖觉,是来请罪的。

谢夫人云淡风轻地把他们打发回去了:“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没你们的事儿。”

从接到名单,到处理完整件事情,一天之内,就干脆利落地完成了。

谢龙泉知道这事儿之后,由衷地同女儿道:“你大哥真是走狗屎运了。”

她说:“但凡你嫂嫂有个我们这样不成器的娘家倚靠,有两个人得用,你大哥上赶着去当赘婿,都未必能成……”

“嫂嫂选人的眼光是很精准的。”

谢元英也是心悦诚服:“我从前觉得自己不输给什么人,到了嫂嫂这儿一瞧,比文比不过周怡,比武比不过姚瑞芳,真是不服不行!”

她这其实是谦逊的说法,至少谢星煌这会儿已经被姑姑给迷住了。

姑姑的箭射得好准,拉开弓,“啪”一声射出去,每次都是正中靶心!

谢道兴还敢举着箭靶跑,让他娘射,谢星煌看得震惊不已!

这会儿到了学校,再见到方玉铭和康永永,她张嘴就是:“你们不知道,我姑姑呀……”

就是有点遗憾:“可惜姑姑带过来一个弟弟,我要是有个妹妹就好了!”

……

十月初十,谢家这边儿过十成节。

谢夫人既想着借这个机会热闹一下,也打算借机把谢家人引荐给本地众人,故而盘算着大办一场。

谢龙泉知道她有这个意思,就把这活计揽到自己身上来了:“交给我,准没问题!”

消息传出去,舆论场上一下子就炸了锅。

因为这会儿会大肆操办的盛宴,隐隐约约地都带着点年轻男女相看的意味。

谢家两位公子,一个十八岁,一个十六岁,都差不多该说亲了。

这会儿谢老夫人亲自操办这事儿,是不是也是打算借机相看?

家里边有适龄女郎的人家,全都忙活起来了。

裁衣裳,置办首饰,琢磨谢老夫人的喜好,忙得不亦乐乎。

也是因这缘故,城里的绢花、绒花生意一下子火爆起来了。

男子簪花,本是前代就有的风流习俗,到了这里,又有了新的衍生意味。

未婚的男女要是有了心上人,便可以赠对方一朵花戴,如若对方接纳了,戴在鬓边,就等同于是接受了对方的心意。

周怡自从离家之后,就没再回去过,只是周彦生知道,女儿跟妻子应该有联系过。

这回十成节盛宴的事情定了,他也跟周夫人旁敲侧击:“那天休沐,小怡去不去?她平日里就在谢夫人身边,叫她上点心。”

周夫人想说女儿这会儿怕是没那个心,再一想,前几日自己的官署见了谢二公子一面,虽然只是匆匆一晤,但相貌谈吐都很不俗,着实是个良配。

谢家兄弟姐妹几个到了之后,本地的人都伸着脖子瞧呢。

谢元英跟谢元至素日里在梅堂行走,相对见得倒少,但谢元举近来被主公支使得团团转,相对跟其余人碰面的机会也多。

这也真看出来是自家人了,主公简直是把这个弟弟当骡子用,从早到晚都不得闲。

忙成这样也没听说出什么错,可见能力也是没问题的。

周家这边再说,宋姨妈也跟女儿宋丽如说:“你见过谢二公子没有?”

宋丽如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见了。不熟。我那天值班,不去。不喜欢孩子。不想成家。”

然后开始给宋姨妈上压力:“娘你实在没事儿,就督促着我哥去报个班吧,之前下场参考,结果连初试都没过,我去上值,都觉得人家在背后戳我脊梁骨!你怎么养孩子的啊,让人笑话!”

宋姨妈:“……”

宋姨妈自己气个半死:“真是欠了你的!”

又掉头回去鸡儿子了。

……

补习班这一期的分红出来了,眉山娘子亲自带了去给游藕汀,可巧半道上遇见了周夫人。

她知道周怡跟游藕汀住在一起,这会儿两人在街口遇上,也不稀奇。

眉山娘子跟周夫人不算很熟,但说几句寒暄的客气话,还是没问题的。

周夫人还说呢:“娘子近来可是赚得盆满钵满了啊。”

眉山娘子莞尔:“比不得你们周家家大业大,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地方,她们俩各自寻各自要找的人去了。

眉山娘子不只带了分红,也带了账簿过来。

公是公,私是私,涉及到钱的事情,必得清楚明白。

游藕汀先向她道了辛苦,接过去挨着看了一遍,很快又递还给她:“没什么问题,娘子费心了。”

眉山娘子心细如尘,察言观色之下,总觉得她有点心不在焉。

她随手将账簿接回,关切地问了出来:“怎么瞧着有点没精神?昨晚上熬夜了,还是遇上什么事了?”

游藕汀吃了一惊,几瞬之后,又勉强笑道:“没什么,大概是因为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眉山娘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说:“要是有什么能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千万别觉得不好意思。”

游藕汀领会了她的好意,当下感激一笑:“我知道,谢谢您了。”

该说的说完了,眉山娘子很快起身,见游藕汀要披衣服,显然是打算远送,赶忙道:“别送了,你赶紧歇着吧,年轻人遇不上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

她虽这么说,但游藕汀到底还是把她送出大门外了。

眉山娘子走了,她站在门边,向院子里头看了一眼,见自己跟周怡的房间都亮着灯,周怡房里的窗户上还影影绰绰地透出了影子来。

游藕汀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心绪低迷,忽然间不想回房去了。

她是个心思灵巧的女孩子,其实能够猜到周夫人为什么会赶在这个时机登门来探望女儿。

是为了明天谢老夫人操办的十成节宴吧。

她今天往迎春酒楼去找来喜的时候,就听见好些人在议论这事儿。

游藕汀站在门边,瞧着周怡房里的那盏灯,心里忽然间好羡慕她。

羡慕她还有娘,而娘会为了她的事情漏夜前来,与她分说,为她操持。

也很羡慕她有一个很好的出身,自己又足够争气。

无论是作为周家的女儿也好,谢夫人的得力下属也好,她都有那层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出席明天的十成节宴。

不像她……

孤零零的,没了亲人,更没什么身份去参与这事儿。

青女知道她的心思,先前还来找她:“你跟我走,我带你去!”

游藕汀知道她是个很好的朋友,也非常感激她的用心,但到底还是拒绝了。

倘若没有谢元举横亘在中间,倘若他们先前没有见过面,而他也没有托人给她送过那封信……

那她就大大方方地跟着青女蹭过去了。

可是有过那些之后,就不能了。

游藕汀不想叫人觉得自己巴巴地往上贴,紧跟着青女,厚着脸皮,去蹭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太难看了。

她不要踮起脚、千辛万苦得到的感情,不要跨刀山、过火海得到的感情,不要费尽全力才能勉强得到的感情。

游藕汀要一伸手就能够到的感情,要轻松愉悦的感情,要对方跟她一样心之所向的感情。

她要体体面面得到的感情!

青女知道她的心,谢家人还没到,他们的行程就提前被青女给播报过来了。

游藕汀在心里边默默地数着:他们到这儿十二天了。

但是却只见过一次面。

而且还一点都不唯美。

她现在还在写那本半自传体话本子,渝州一行给了她无限的灵感。

头天晚上熬到深夜,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又去迎春酒楼新开的分店吃饭。

说是吃饭,其实是偷吃。

蹭来喜的员工福利。

对了,之前忘记说了——来喜凭借自己的努力,已经在新店当上管事啦!

游藕汀每天选在午后过去,来喜就会叫后厨备菜的时候多加一点出来。

没有复杂的摆盘,就用碗装,最后凑到一起,用一个大托盘端着八九个碗,里头是小份量的不同菜肴,送去给她吃。

游藕汀很喜欢这种感觉,好像又有家了。

有哥哥疼,哥哥就像投喂小仓鼠一样,选好吃的菜给她。

那天她正吃着,面前忽然间投下来一道影子。

她也没多想,头也没抬,快哉快哉地继续吃着,含糊不清地问:“哥你今中午不忙啊?”

“哥”没说话。

游藕汀抬起头来,看见谢元举穿着官署配备的深青色窄袖圆领袍,正含笑看着她。

游藕汀差点原地跳起来!

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又偷懒没洗头!

而且现在多半还吃得满嘴油!

怎么老是在不体面的时候遇见他?

游藕汀恼羞成怒了:“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啊?!”

谢元举莞尔,面带春风:“是你吃得太用心了。”

外边有人喊了他一声,语气催促。

他长话短说:“游姑娘,你有没有空闲?过几日我要是得闲的话,我们一起去西山看红叶,好吗?”

游藕汀猝不及防,比思绪反应更快的,是脸上传来的热度。

羞涩与淡淡的恼怒同时传来,她不敢直面第一种情绪,所以决定先小发脾气掩饰一下。

游藕汀气呼呼地一指自己面前的小几和八、九个碗碟:“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约女孩子去看什么红叶啊!”

外边又有人在叫他了。

谢元举有点咬牙切齿地叹了口气:“我哥简直是把我当畜生用,从早到晚都不得闲,好容易中午有点时间,才能来找你。”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我早晨也有点时间,但是我听说你起不来。”

游藕汀:“……”

游藕汀恼羞成怒:“谁说的?我每天都早睡早起的!”

谢元举已经不得不走了:“那等我得了空再来找你!”

他道了再见,迈出门槛了,忽的想到什么,又回头来跟她说:“下次再约你,我一定选在你妆扮得漂漂亮亮的时候。”

说完,向她点一下头,大步离去。

在那之后,一直到今晚,他们就没有再见了。

游藕汀心想:他这是什么意思呢?

真有那么忙吗?

明天是休沐日,他应该就有空了吧?

他还记得之前跟我说的话吗?

所以……

他明天究竟会来约我一起去看红叶,还是去那个十成节的宴席呢?

游藕汀想得入了神,手指不经意地一松,肩膀上的披风落到了地上。

夜风吹过,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正想弯腰去将披风捡起来的时候,肩上忽的一暖。

她下意识用手拢了一下,那尤且带着温度的披风已经被披在了她肩头。

谢元举弯下腰去,将她掉在地上的披风捡了起来,搭在臂弯。

游藕汀怔怔地看着他,几瞬之后,忽的反应过来了:“你来干什么?”

谢元举言简意赅地道:“我明日休沐,想约游姑娘一起去西山看红叶。”

游藕汀注视着他,有点不服气地心想:凭什么他什么时候有空就什么时候去?

好像我成天没事干,专门为了等他似的!

她状似很歉然地笑了笑说:“真对不住,我明天有点事,恐怕不大方便……”

谢元举小小地流露出一点讶异来——这个表情鬼使神差地叫游藕汀爽了一下。

紧接着,他很快又笑了起来:“没关系,先忙你的事情,红叶又不是只红这一次。”

游藕汀听他这么说,心里边又有些懊悔。

青女也说他这些天很忙,大概真是很难抽时间出来。

好容易有了空,她又说明天有事。

可要是现在改口……难道她就不要面子啦!

谢元举没再说话,游藕汀进退两难,她有点心烦意乱,踢了踢面前的门槛,悄悄掀起眼帘来,却与他的视线对个正着。

莫名其妙的,两个人都有点脸红。

谢元举欲言又止。

游藕汀小声问他:“你想说什么呀?”

谢元举注视着她的眼睛,轻轻道:“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游藕汀问他:“什么?”

谢元举说:“想向游姑娘讨一朵花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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