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7 章
谢元举回到住处的时候,他三弟谢元至还在厅里看书。
看哥哥回来,他也没在意,瞟了眼,旋即便重又将目光投到书本上了。
谢元至跟姐姐谢元英都被谢龙泉打发到谢夫人那儿去听候差遣,而谢夫人也的确没把他们姐弟俩当外人,马上就给安排了差使做。
谢元英因跟随谢龙泉征战过,颇有些攻守经验,便被谢夫人差遣到城防那边儿去了。
额外还给她安了个老师的身份,得了空,就去给年轻的小将们上上课。
当然,这会儿谢元英还在咬着笔头写教案呢——等写出来的东西通过审核了,她才能正式地去执教。
而谢元至因为相对年纪较小,弓马娴熟,就被编到了谢府卫队当中去,下午跟晚上轮流值守,间歇里给谢夫人跑腿。
至于上午,那是读书的时候。
谢夫人说了,谢家这会儿不缺十六岁的兵,但是缺十六岁且文武双全的人,叫这个小叔子努力向着这个方向前进。
谢元至年轻,心里边也憋着一股劲儿。
谢龙泉私底下跟几个孩子说:“咱们没来之前,你哥你嫂子把这儿打理得井井有条,没道理咱们一来就乱了,都精神点,别给你哥丢人,叫你嫂子觉得咱们谢家人脚轻。”
因这缘故,谢元英姐弟几个都不敢有分毫松懈。
谢元德猜到谢龙泉可能是这么跟弟妹说了,也猜到弟妹们不肯叫人小觑的心思了,所以顺水推舟,快哉快哉地拿亲弟弟当骡子使。
谢夫人说他:“你别把人用得那么勤,就算是磨盘,也不能全天转啊。”
谢元德美滋滋地道:“你不用管,磨盘累了会坏的,元举要是累了,他自己会找提神茶喝的。”
谢夫人:“……”
谢夫人先前听青女隐晦地提过,二叔跟游姑娘似乎是有那么点苗头,先前人没来也就罢了,但这会儿都来了,还不给人家点时间,叫说说话,聚一聚?
有心想提醒丈夫一句,再一想,还是算了。
毕竟事情还没有敲定呢,万一闹大了,那两个又没能凑成一对儿,反倒是对游姑娘不好。
谢夫人没跟谢元德说这事儿,谢元举也没跟他哥说。
只是跟他娘提了一嘴:“不要给我相看什么人,我有喜欢的姑娘了。”
谢龙泉不免要问一句:“谁呀?”
谢元举不肯说:“娘,还没定呢,你问这么细干什么。”
他想的是两个人从头到尾也就见了几回,具体的性情和处事都还不了解,他是个男人,哥哥还是谢元德,当然无所谓。
但游姑娘已经没什么家人了,要是因为跟他相识一场又分开,而遭受风言风语,那就太不应该了。
乱世里,一个孤零零的女孩子,哪怕对人家没有好感,遇见了也该谨慎对待的。
更不必说他心里还有许多柔和的喜欢了。
谢龙泉就知道,肯定是到这儿之后新认识的人。
不然不会拖到现在呀!
谢元举先给打了这么一剂预防针,到第二日,谢龙泉在十成节宴上,见他簪花而来,也就不觉得意外了。
倒是与会的其余人,看得神色各异。
因为谢元举不是在宴上接受了某个女孩子的花,亦或者讨要了某个女孩子的花——他进门的时候,鬓边就簪着花!
谢二郎的亲事,已经有眉目了吗?
旁人心里好奇,只是不敢问。
还是跟谢龙泉一起到这儿的石夫人瞧着谢元举鬓边的那朵绢花,神色复杂地问了出来:“二郎的婚事定了吗?”
谢龙泉知道,石家的小女儿一直心慕二郎,只是二郎没这个意思。
年轻人的事情,她不愿去多掺和。
当下做出无知无觉的样子来,无奈失笑:“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遇上事儿也不跟我说,随他去吧。”
石夫人默然几瞬,才勉强说了声:“也是。”
石小娘子低着头,两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神情黯然。
……
小孩子读不懂成年人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觉得过节就是好的。
谢星煌知道今天要过十成节,昨天晚上就翻箱倒柜,央求陶妈妈帮自己把过年时候才穿的围兜找出来。
结果上身一试,显而易见地小了。
陶妈妈又任劳任怨地去给她改围兜,一边改,一边说:“是呀,这是去年过年之前做的,现在都十月了,我们小星每天都使劲儿吃饭,乖乖地长高呢,围兜哪能不变小?”
谢星煌这么一带动,谢道靖跟高高也坐不住了,都吵着也要围兜。
谢夫人就找了针线上的人,帮他们俩也重新做了。
又想着做都做了,谢道兴那儿肯定也得有,捎带着也给备了一套。
她还问长子呢:“道安,你要不要?”
谢道安过了八岁的坎儿,正是努力伪装大人的时候,才不要这种小屁孩儿的东西:“穿出去不得叫人笑死啊!”
惹得谢星煌三个同时对着他怒目而视:“你懂什么?没品的家伙!”
围兜做好,送到谢元英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毕竟谢小星起意找围兜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
好在这会儿谢元英一家三口都还没睡。
接了送给儿子的礼物,谢元英还纳闷儿呢:“这个是干什么穿的?”
难道是本地的风俗,他们事先不知道?
谢道兴原本都已经洗漱完,在被窝里躺下了,见状就马不停蹄地爬起来,重新穿好了衣服:“我得去问问这个围兜是怎么玩儿的!”
谢元英:“……”
谢元英头疼不已:“你赶紧睡吧,明天再去问,小星他们又跑不了!”
谢道兴不答应:“明天再问?明天就什么都晚了!”
谢元英没法子,就叫丈夫领着他去走一趟:“过去看看吧,嫂子他们要是歇下了的话,就别搅扰了。”
好在这父子俩过去一瞧,那头还没歇下。
谢星煌很热心地给道兴弟弟示范了一下怎么穿围兜,然后是用法的科普:“你先穿上围兜,再背上书包,过节的时候挨家挨户去要糖跟好吃的。”
“围兜塞满了,就装进书包里,然后再去下一家要!”
谢道兴:\(☆o☆)/
他叫他爹爹褚思恭领着回去,心里边想着美事儿,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了。
躺一会儿,就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看看:“娘,天亮了没有?”
谢元英闭着眼睛,说:“没呢,睡吧。”
谢道兴耐着性子数了十个数,然后又问:“现在呢?”
谢元英:“……”
谢元英说:“没有呢,娘求你了,睡吧,行不行?天亮了我叫你。”
谢道兴安静了大概一百个数的时间。
然后就在谢元英夫妻俩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间兴奋地大声说:“现在总该亮了吧?!”
谢元英:“……”
谢元英烦得啊,忍着火儿,没理他。
谢道兴也不在乎娘的冷暴力,马上兴冲冲地从床上坐起来,把挂在墙上的围兜扯下来,往头上一套,说:“我出去看看!”
七手八脚往外爬的时候,还在谢元英腿上踩了一下。
谢元英火冒三丈,一把把他按在床上,开始打孩子:“天亮了没?天亮了没?!”
“……”谢道兴放声大哭。
……
谢元英夫妻俩第二天都得值班,没空过节,大清早就把孩子领到谢龙泉那儿去了。
谢龙泉打眼一瞧,看孙儿一双眼睛都肿起来了,不由皱起眉来:“怎么啦这是?”
谢道兴哽咽着扑到祖母怀里了:“祖母,娘打我!”
谢龙泉不大高兴的去瞧女儿。
谢元英懒得解释:“娘,你带着他吧,我是够够的了!”
她走了,谢道兴叫祖母哄了会儿,也高兴起来了,又暗示性地给她科普了自己身上小围兜的用法。
谢龙泉就心领神会地开始往他的围兜里塞糖果和小零嘴了。
有了这么个经验,再在宴中见到谢星煌几个,谢龙泉也很明白该怎么做,马上招招手叫他们过来,把提前准备好的东西鼓鼓囊囊地塞满那几个小围兜。
谢星煌两眼亮晶晶的,在祖母面前转了个圈儿,炫耀似的问她:“祖母,你看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谢龙泉马上就说:“我们小星今天穿了特别好看的小围兜呀!”
却没想到,谢星煌紧接着竟摇了摇头:“不是这个!”
她又转了个圈儿,期间刻意地晃了晃头,意图叫祖母将目光汇聚在自己头上的那朵玉兰花钗上。
谢龙泉真没注意到孙女头上的这点小小变化——主要是从头一天见面开始,谢小星头上就有花啊。
她实在找不到别的不一样的地方了。
谢星煌前前后后转了好几个圈儿,祖母竟然都没有发现她头上也簪着花!
这可是媳妇送给她的玉兰花钗呀!
谢星煌不高兴了。
她噘着嘴,悻悻地走开了。
谢龙泉不知道这小东西为什么不高兴了,倒是觉得她耷拉着脸的模样很可爱。
谢家这一代,就这么一个女孩子,剩下的全是小子,小姑娘多稀罕,多招人疼呀!
正好她这会儿也有空,想起前几日在河边见到的大片大片的苇草,就跟谢小星说:“你等两天,祖母给你编顶特别好看的小帽子戴!”
谢小星马上就给哄好了:“真的吗?”
“真的。”谢龙泉还示范了一下,叫人去扯了片苇叶来,三两下折成一艘小船了。
她把那艘小船放在小孙女的掌心里:“你去水边放下,它嗖一下就跑了!”
谢小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
谢龙泉摆了摆手,叫人跟着,仔细着孩子落水。
等这日的宴会结束,又叫人割了好些芦苇叶来,真打算给谢小星编一顶帽子来戴了。
因这缘故,这两天她往谢府那儿去的都多了——因为谢小星每天都得监察进度,她索性把工作地点设置在了儿子、儿媳那儿。
谢夫人提醒女儿:“小星,你别老是催呀,你祖母给你编帽子,是因为疼你,又不是欠了你的。”
谢小星怏怏地应了声:“哦。”
结果事情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谢龙泉提起这事儿来,就老脸一红——太久没动手了,编到一半,才发现前边的纹路没对上。
“这有什么呀,”陶妈妈说:“小星就是戴着玩儿的,对不上就对不上呗,她发现不了。”
谢龙泉还是觉得第一份送给小孙女的礼物,不能糊弄。
哪怕谢小星看不出来,也不能糊弄。
谢龙泉就把那个失败了的半成品往旁边罗汉床上一放,出去找人再弄点芦苇叶来。
青女从外头回来,看那顶半成品的草帽就搁在罗汉床上,还问了一句。
陶妈妈就如实说了。
青女笑着“嗐”了一声:“老夫人对待小星的心啊,真是没得说。”
那顶草帽因还没有完工,边缘支棱着,有点扎人,青女就顺手把罗汉床上的毛毯往上边盖了一下。
这时候谁也没把这当回事儿。
结果到了晚上,谢星煌放学回来,兴冲冲地进了门,吨吨吨喝了一大杯水,把书包一丢,就小羊似的,啪一下跳到罗汉床上去了!
紧接着,谢星煌脸上的表情顿住了。
……好像是压到什么东西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罗汉床上滑下去,掀开毛毯,终于见到底下被自己一屁股爆改成平面版本的草帽了。
谢小星:(??⊙ω⊙`)!
好像是闯祸了……
娘之前还说不许她催祖母呢,要是知道她一屁股把祖母还没有编完的草帽坐坏了,那不更得生气了?
谢小星想到这儿,不由得有点慌乱,小汗淋漓。
谢道兴跟高高在外边玩儿,谢星煌听到了拨弄水的声音。
紧接着,是爹爹跟谢道安说话的声音——他们俩似乎是往这边来了!
谢星煌头顶忽然间点亮了一个灯泡!
她想也不想,快速抱起那被压扁了的草帽,放在爹爹座椅的坐垫下边了。
紧接着,又赶紧循着偏门,悄悄地溜出去了。
谢元德跟谢道安闲话着走进来,忽听儿子轻轻地“咦”了一声。
谢元德回头瞧他:“怎么了?”
谢道安弯腰把地上的书包捡起来了,神情好笑地道:“这个小星呀,娘说了她多少次了,她也不改,老是一进门就把书包扔了。人呢?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谢元德笑了笑,也没在意,再一扭头,就瞧见自己明显鼓起来一块的座椅坐垫了。
他心下纳闷儿:什么东西在底下?
又想:谢小星放的?
毕竟这事儿一看就是小孩儿干的,谢小星的书包又才刚被捡到。
谢元德伸手掀开坐垫,然后就瞧见了那个被压扁了的草帽。
谢元德:“……”
谢元德愣了几瞬,才勉强认出来:“这……这是不是你祖母给小星编的那个草帽?”
谢道安:“……”
谢道安说了个经典笑话:“……我记得祖母编的草帽没这么扁。”
谢元德:“……”
父子俩正面面相觑呢,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一声清咳。
谢小星背着手,神情严肃,一本正经地走进来了。
再一瞧厅内的场景,不由得拍一下大腿,很夸张地惊叫起来:“天呐,这是怎么了?”
她头上扎的两个羊角辫像小恶魔的翅膀一样,因她的动作而狡猾地扇动着:“我就出去了那么一小会儿,怎么变成这样啦!”
谢元德:“……”
谢道安:“……”
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候,谢夫人几人过来瞧见,也愣了一下:“这是怎么了?”
谢小星一脸警惕地瞧着爹爹!
谢元德暗叹口气,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认了:“没什么。”
他把那个被压扁了的草帽拎起来,跟妻子说:“我没瞧见,不小心给坐了。”
谢夫人心想: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紧接着,就瞟了谢小星一眼。
正跟心虚不已的谢星煌视线碰了个正着。
谢小星:(??⊙ω⊙`)!
谢小星怕露馅,赶紧说:“娘,真是爹爹坐的,他自己都承认了!”
青女跟秀柳都没忍住,当即低下头,悄悄地笑出声来了。
关键时刻,还是陶妈妈打个圆场:“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
她从谢元德手里接过了那顶扁扁的草帽,把下午的事儿给说了:“老夫人编错了,说这顶不要了,打算重头再来,坐扁了也没事儿的……”
谢夫人也就没再追问:“行吧,吃饭,吃饭。”
十月过半,天气就开始冷了。
谢龙泉先前在陇西那边儿救了一户客家人,厨艺精湛,惦念着谢龙泉的恩情,见时节转冷,专程去集市上选了一只羊,杀了做羊肉炙酒。
今天上午开火儿,用姜丝把羊肉爆香之后,再加上数种药材翻炒,而后搁进瓮里,煮沸后加入糯米酿成的客家娘酒,足足地闷上几乎一整日,到晚饭时候,才能上桌。
一只羊分进好几口瓮,谢龙泉自己当然吃不完,就叫给孩子们都送了些去。
这会儿瓦瓮刚打开,热香滚滚,酒香与肉香融合到了一处,直击魂魄。
陶妈妈不住地夸:“刚送过来的时候,瓦瓮漏了条缝,我闻着那味儿,心就开始痒痒了!”
她先给谢道靖夹了一块炖得烂烂的羊肉——谢小靖最喜欢吃羊肉了。
谢元德给女儿也夹了一块,又嘱咐她:“先别急着吃,这会儿烫,稍微等一等。”
谢星煌看看碗里的那块羊肉,再看看爹爹,心里边的愧疚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爹爹对她这么好,她还让爹爹背黑锅……
真不应该。
有心想跟爹爹说声“对不起”,但现在这个场合好像也不大合适。
谢星煌瞻前顾后,犹犹豫豫,等到晚饭结束之后,陶妈妈领着家里边几只小鸡仔去刷牙的时候,她悄悄地离队,往房里去找爹爹了。
谢夫人这会儿还在跟谢元德说话,余光瞧见谢小星在外边探头探脑的,就叫她进来:“有事儿跟我们说吗,小星?”
谢星煌心里边其实还是有点忐忑。
思来想去,往复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一狠心,鼓足勇气说:“娘,其实祖母编的那个草帽,是被我压扁的,跟爹爹没关系……”
“天呐!”
谢夫人状似很讶异地挑了下眉,然后说:“真让人意内!”
谢星煌:“……”
谢星煌腮帮子鼓起,对着娘怒目而视。
谢元德努力忍住,不要笑出声来,让小星大王更加生气。
谢夫人自己一边笑,一边叫女儿过来,问她:“所以小星,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谢星煌就支支吾吾地把事情给说了。
谢夫人揉了揉她的头:“小星,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看女儿摇头,她就给详细地解释了出来:“就是说,明智的人不会站在一面快要坍塌的墙壁下边,这样很容易在墙倒了之后被压到——人要学会规避风险。”
“得亏罗汉床的毛毯底下盖的是顶草帽,要是个竖着放的锥子呢?”
谢夫人为了让这小孩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还叫人给找了个锥子来给她看。
谢星煌看得后背发毛!
谢夫人比划给她瞧:“这么长的针,你跳上去,一下子就把你屁股给扎穿了!”
谢星煌想了想那个画面,脸上不由得流露出了好可怕的表情来:“那我再洗澡的时候,可能就会有个洞往里边灌水了!”
谢夫人:“……”
谢夫人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你就说吓人不吓人?”
谢星煌深以为然。
谢夫人的“锥子说”,给了谢小星以相当的警醒,具体表现在再回家之后,她不会把书包随便一丢,然后再同样随便地找个地方坐了。
天气一日日地冷了,身上穿的衣服也渐渐地厚起来了。
入冬前夕,好些年轻的姑娘们都开始织围巾了。
不只是给自己织,给小姐妹织,也会悄悄地、怀着无限地羞赧和甜蜜,给情郎织。
谢星煌就收到了一条围巾——是媳妇儿给她织的!
瑞芳用了两种颜色的毛线,一种樱花似的粉色和盛夏天空似的蓝色,最后还在围巾的头上给她缝了一只小猫!
瑞芳给她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我针线做得不好,这只小猫其实不是我绣的,是我专门去买来缝上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谢星煌超级幸福地跳起来了:“喜欢!”
她赶紧把围巾抖开围上了,又眼睛亮晶晶地跟瑞芳说:“我跟小玉和永永,现在都学着小猫的样子打招呼——可巧你给我的围巾上就有小猫!”
瑞芳没养过猫,还真是不清楚:“小猫怎么打招呼啊?”
谢星煌就拉着她的手,叫她离自己近点儿,然后凑过脸去,轻轻地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瑞芳的鼻尖:“小猫就这样打招呼!”
瑞芳笑眯眯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儿:“小星,你真是太可爱啦!”
谢星煌:(‐^▽^‐)
……
天冷之后,游藕汀也盘算着开始添衣了。
她专门去买了张好皮子,叫人给裁剪出来,之后自己选了衬料,给来喜缝了件很得体的袍子。
冬天穿的大衣裳贵,又最容易暴露一个人的经济水准,她这个哥哥这会儿虽做了管事,但手头上怕不会很宽裕,每日在酒楼里迎来送往的,得有件体面的衣裳穿。
来喜收到之后,又惊又喜,之后又要推辞:“这得多少钱啊,太贵重了,不行不行……”
游藕汀板起脸来说他:“你是不是一直都把我当外人?收下!”
来喜有点窘迫地挠了挠头,看她是真的要生气了,这才说:“好吧好吧……”
游藕汀还给青女织了一条围巾、一双露指的手套:“你在外边活动的时候多,戴这种手套方便!”
青女不说谢谢,青女说:“这手套是单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旁的什么人也有?”
“……”游藕汀就不好意思了:“哎呀,我肯定是先给你,再给别人嘛,我们俩谁跟谁?咱们可是一起到这儿来的好姐妹!”
青女瞟了她一眼,问她:“谢元举给你送什么了?”
游藕汀小声说:“他给我送了一条狐皮褥子,两个小暖手炉,和出门用的护耳。”
青女这才有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把游藕汀送的围巾围到她自己的脖子上了。
游藕汀吃了一惊:“哎,你不要嘛?”
青女笑吟吟地道:“手套我收下,围巾就免了——有人给我织了!”
游藕汀短暂地楞了一下,旋即会意地笑了起来。
……
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下时,天色已经黑了。
谢星煌像只灵巧的猫一样,踮着脚快步跑进屋里,第一时间凑到暖炉面前去烤手了。
谢道靖跟高高在玩五子棋,谢道安在靠窗的小桌上临帖。
陶妈妈还说呢:“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啊。”
谢夫人才刚沐浴完,头发擦得半干,靠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神情被不远处的灯火照得很温柔。
这时候天冷了,润肤的油膏都凝住了。
谢元德洗过手后,替她打开润肤膏的盖子,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掌心里,用体温慢慢地帮她融化开,然后伸手过去……
谢星煌看着娘闭上了眼睛,眼睫在灯下投了一道阴影。
爹爹的手轻轻地盖到了她脸上,像早晨娘给她涂香香时一样温柔,将手心里的润肤膏慢慢涂开。
那淡淡的香气似乎也传到了她的面前来。
很温柔静好。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这其实是夫妻间脉脉的情谊,只是觉得这一幕实在是很美好。
谢星煌忽的想到:“娘,爹爹,其实你们这么要好的话,以后也可以学着我和小玉、永永一样,跟小猫似的打招呼呀!”
谢元德听得忍俊不禁:“哪有大人那么干的?”
咦?
谢星煌不由得面露惊奇:“可是我看二叔跟游姐姐就是那么打招呼的呀!”
这话落地,除了专心致志下五子棋的谢道靖和高高,其余人全都看过来了。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谢星煌理所当然地道:“就是刚刚,我回来之前呀——我看见他们的鼻子碰到一起了!”
谢元德说:“……哦。”
谢夫人也说:“……哦。”
大家都意味深长地说:“……哦。”
谢星煌真是觉得好奇怪:“你们到底在‘哦’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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