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谢道安开始跟随父亲出征之后,谢星煌学会了写信。
学校里其实还没有教到写信的格式和具体细节,但她写的信,也不需要那些。
谢星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今年刚开春的时候,陶妈妈带着我们到外边儿去挖了很多荠菜,用来包饺子吃,荠菜馅儿的饺子最好吃了。”
“谢道靖没去,这可恶的懒蛋!”
“吃饺子的时候,我说他没去挖就不能吃,陶妈妈护着他,说没事儿,小靖吃我的那份儿,哼!”
“秀秀姨说,再过段时间,等荠菜开了花,再老一点,就去挖来煮鸡蛋,荠菜锅里煮的鸡蛋也是很好吃的。”
“……那天陶妈妈闲着没事儿,想烙葱油饼吃,我在旁边跟她说话,妈妈嫌我的话多,就扯了块面团给我,说:小星,你拿去玩儿吧——妈妈以为我还是小孩儿呢!”
絮絮叨叨地,每次都是厚厚的一摞。
只是她不会写开头,也不会写结尾。
所以开头往往就是正题,而结尾都是“这次就先说到这里”。
信封上也没什么客气话,就四个字,给谢道安。
后来她发现比起“谢道安”这个名字,“哥哥”两个字其实更好写,就变成了“给哥哥”。
再再之后,她实在是很想偷懒的时候,干脆就只在信封上画一颗星星。
叫谢道安知道信是谁给他的就行了呗。
只是对谢道安来说,这颗星星也相对多余了。
除了谢小星,还有谁会一次又一次地给他写信呢。
娘要是有想说的话,会直接写信给爹,再让爹跟他说的。
也只有谢小星,最多事、最啰嗦、最爱小题大做的谢小星,会因为他一开始的夜不能寐,而将絮絮的温语变成习惯,不辞辛苦地一次次寄信给他。
爹爹知道这事儿,有时候还很妒忌他呢:“我在外边打了这么久的仗,也没见小星给我写信啊!”
秀秀姨那时候跟他们同行,闻言就笑了:“家里边这几个孩子里头啊,就数小星最会疼人了。”
以她现在的身份,能收到许多贵重,甚至于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的礼物。
但她最为珍爱的,还是几年之前小星送给她的那对花钗。
一个孩子纯粹又柔软的爱意,是无价之宝。
谢星煌得了空,就给谢道安写信。
谢道安要是有空的话,会给她回很多话,要是忙起来了,信就会很简短。
有一回,他给谢星煌写了一封很短的信,跟前一封就只差了半天。
“小星,我们昨天途经了一个渡口,名字叫桃花渡。”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美,想让你也知道。”
……
谢夫人与谢元德协同诸幕僚再三商议之后,最终决定将中枢迁移到袁州去。
此地向东,可以经由泉州入海,向北,便是谢元举坐镇的洪州。
谢夫人也说:“既然要成大事,就不能安居于腹心之地,到袁州去也好,一来可以显出我们的胆气,二来,也可以作为二叔的倚靠,与之相辅相成。”
谢元德深以为然。
夫妻俩商定了此事,紧跟着的就是大规模的官署和公文、器械的长途迁移。
谢星煌跟谢道靖八岁了,谢道安在他们俩这个年纪,已经随从谢元德出征,替父亲牵马了。
他之后的这两个弟妹,谢夫人也开始安排着叫他们做事:“给陶妈妈和宋姨打下手,把家里边的东西收拾出来,不能漏,也不能少。”
谢道兴与高高只比他们俩小了一点,两只羊也是放,四只羊也是赶,便都被撵到了一起去,合伙儿做这差事了。
对于怎么搬家这事儿,其余几个小孩儿一开始的想法都很简单:“把东西收起来,搬到车上去,到了地方再搬下来不就行了?”
谢星煌却觉得这不可行:“你知道咱们家有多少件东西吗?怎么保证一路运送过去,什么都不少呢?”
而且她还有别的担忧:“有没有什么怕磕怕碰的东西?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包起来吗?是不是得预留一些可能用到的吃食和药材?”
他们在说,谢夫人就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等谢星煌说完,她由衷地同青女道:“我们小星真是冰雪聪明——天生就是做事的材料。”
谢星煌的确很对得住谢夫人的褒赞,因为她很快就抓住了主要矛盾。
“搬家搬家,要紧的其实不是东西,而是人,把人理顺了,剩下的就全都顺了。”
谢星煌先找陶妈妈要了谢家所有的仆从名单,确定有哪些人愿意同往袁州,而哪些人又打算留在本地。
如此分成两组之后,又分门别类地给这两组人安排任务。
那些留在这儿的,就负责看管和维护那些不便带走的东西,乃至于洒扫除尘。
而与谢家人同去袁州的,又根据年龄和当下的差使分成两组。
第一组是作为先遣队的,在大队伍前边提前十日出发,往袁州刺史府去,预先了解府内情状,将各处都收拾妥当,以备谢家人入住。
第二组就是跟谢家人同行了——他们具体负责东西的搬运和看护。
谢星煌暂时就只想到这儿,再远,就超过她目前的能力了。
其实能做到这种地步,谢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但是谢星煌自己还不满意。
她身边的所有人,亲人也好,朋友也好,大家都在成长和进步,她也应该这样呀!
……
康永永临走之前,私底下跟她说了许多。
“其实我们家其余人,都不太想让我跟娘和爹爹一起离开,他们想让我跟祖父和祖母住在一起。”
“当然,虽然他们没有说,但是我知道——他们不希望我跟你分开。”
康永永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会有浅浅的酒窝:“小星,你知道吗,从前就有人在背地里管你叫谢公主,现在这么叫的人更多了。”
“康家有些人,觉得这是一条很好的门路,我跟你做好朋友,可以隔三差五地去谢家拜访,夫人很喜欢我,主公也对我有些印象,他们希望我能继续保持下去。”
“可是小星,我想去别的地方,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而且,我也不想离开娘和爹爹。”
“我不想去负担那些太沉重的东西,这是我自己人生,为什么要让自己过得这么累呢?”
最后,她拉着谢星煌的手,很认真地说:“小星,其实我心里是很舍不得你和小玉的——等到了新的地方,我会给你们写信的!”
谢星煌很受触动。
她悄悄地跟娘说了永永说的话。
娘也说:“永永这孩子看起来文静,实则很有韧性。”
娘笑着说:“你们三个人里头啊,永永最成熟,小玉最豁达……”
谢星煌迫不及待地想听听娘对自己的评价了——可是娘偏偏不说话了!
她耐不住性子,催问起来:“娘,我呢我呢?!”
娘哼了一声,用手指头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最鬼精了!”
永永有自己的打算,小玉也有自己的打算。
谢星煌之前还有点担心:“我听说好像要搬家了,小玉,你怎么办,也会跟我们一起去袁州吗?”
“当然得去啊,”方玉铭不假思索地道:“肯定是跟你们一起,才更能赚到钱的嘛!”
迎春酒楼四个字,在本地堪称是金字招牌。
几乎所有中上等人家,都认这四个字。
这是金山银山都买不来的。
袁州又如何?
到了新地方,只要上边坐着的人还是这些,那他们就会认迎春酒楼这四个字。
他们认,底下的人能不认?
“树挪死,人挪活,”方太太早就跟丈夫商量好了:“谢家去哪儿,咱们家就去哪儿!”
谢星煌听方玉铭转述了方太太这话,再想起先前康永永说的,怎么能不心生感慨呢。
大家都长大了呀!
这回娘把搬家的事情交给她办,她就一定要办得尽善尽美。
自己想不出来,可以去找别人抄作业啊!
毕竟当下又不只是谢家要搬迁,本地几乎所有的官署衙门,全都得搬迁呢!
谢星煌往吏部去跑了一趟,照抄了冯光灿亲自出具的搬家方略。
其实不只是吏部,其余五部,乃至于官署衙门,全都是照着她这方略来的。
第一条跟谢星煌想的一样,把所有人都列出来,编成名册,让管事做到心里有数。
再之后,依据要紧程度,对需要搬迁的东西进行分等,与前边编纂起来的名册对应,专人专守。
名册一分为三,分散保存,丢了什么少了什么,全部都能够具体追究到个人。
这也是最要紧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就是琐碎又必须得注意的细节了。
常备的药材啦,路上需要准备的耐储存的食物啦,以防不测的饮水和火把、油布、铁锅、绳索等物……
冯光灿甚至于提前画出了路线图,知道会途经水路,预先叫人去采购防止晕船的药物。
谢星煌大感钦佩。
她效仿冯光灿,制定了具体的搬家计划出来,给娘回禀的同时,也大胆地说:“娘,这回咱们搬家去袁州,我想去当先锋,提前几天过去!”
谢星煌开口之前,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然后跟娘软磨硬泡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谢夫人竟然答应了。
什么都没说,就答应了!
以至于谢星煌从梅堂出来之后,还感觉脚下轻飘飘的,有点使不上力气。
谢道靖、高高和谢道兴知道这事儿,全都急了,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去找谢夫人:“娘/姨母/舅母,我也要去!”
谢夫人就像先前答应谢星煌时一样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他们:“等你们也有本事把事情做得像小星一样漂亮的时候再说吧!”
谢元德知道这事儿,还有点不放心:“小星也才八岁,还太小了点吧?”
谢夫人就把谢小星草拟的那份搬家计划给他看了:“成熟与否,跟年纪没关系。”
有些人活到七老八十,还不长脑子呢。
但有些人哪怕只有八岁,也是光华毕现,不可遮挡了。
……
谢星煌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做这种大事,出发前几日,晚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谢夫人叫青女与她同行,额外点了五百府军随从,除此之外,照着谢星煌先前自己拟定的计划,叫她自己看着收拾东西。
陶妈妈可不放心了:“小星,你真要去吗?你都没怎么在外边睡过觉呢。”
谢星煌给出了相当坚决的回复:一定要去。
陶妈妈又说:“那我跟你们一起,你哪在外边儿吃过苦呀。”
谢星煌板着小脸,又一次拒绝了:“妈妈,你干什么老把我当小孩儿呀!”
谢夫人笑着跟陶妈妈说:“别管她了,她这会儿正在兴头上呢,再说,有青女陪着,没事的。”
谢星煌不是脑袋一热,像个没头苍蝇似的要去,而是真的详细计划过了,才决定要去的。
除了自家要带的人手和器物之外,她甚至于还没忘记卖了几个好人情出去。
“淑清姨!”
谢星煌亲自跑了一趟迎春酒楼,问方太太:“我马上就要作为先锋军去袁州了,你有没有什么事情叫我帮着办?”
她想了想,又说:“要是你或者方伯伯,乃至于店里边有人要去打前站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不过,得会骑马才行。”
方太太没想到谢夫人竟然放心叫谢星煌去做先锋军,更没想到谢星煌竟然还惦记着自家的事儿。
她心下感念,跟丈夫商量之后,很快定了主意。
他们原本就打算在袁州继续开店,这两天也计划着先过去选址呢,这回既有了谢星煌这趟顺风车,一起过去,倒是能省许多麻烦。
最后夫妻俩商定,叫升任成分店店长的来喜带着人跟谢星煌同往。
而除了迎春酒楼之外,谢星煌另外还送了信给从前给她剪齐刘海的月娘和桂和斋的老板程巧姑。
这两家也都表态愿意与她同行。
谢星煌自己列了清单出来,吃的穿的,防范意外的,最后又送到谢夫人那儿去,请大老板进行审阅。
谢夫人斟酌着删减了一些,也添补了一些,最后把单子还给她:“就这样准备吧。”
谢道靖几个这会儿还命很苦地每天都得去学校上课呢,看谢小星神气十足地挥斥方遒,心里边别提有多羡慕了。
高高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感慨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
大队伍出发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二十五。
按理说谢星煌一行人只要提前半个月出发,时间上就绰绰有余了。
可谢星煌觉得不行:“叫大人去办这件事的话,或许半个月足够了,但我是小孩儿呀,之前又没有出过远门,为了以防万一,要把时间留够。”
她决定提前二十五天,九月初一这天正式出发。
谢道靖妒忌得阴暗爬行:“娘,谢小星这么久不上学,谢小星将近一个月不上学啊娘!”
谢夫人板着脸说他:“等你有你姐姐这两下子的时候,你也可以一个月不上学!”
秀柳还在旁边说呢:“哟,小星,现在你又想起来自己是个小孩儿啦?真能随机应变呀!”
她给谢星煌分派了个任务:“等到了袁州,别闷在家里,四处去走走看看,见识一下那里的风土人情,等我到了,第一个问你!”
先前人员调整,周彦生终于被分派到别处去做刺史了。
从谢家的京师文官之首,到地方刺史,这都不是明升暗降,就是明降明降了。
但是有心人都明白,这对周彦生,对整个周家来说,其实都是好事儿。
因为这意味着过去周家与谢家之间的恩与怨彻底结束了。
周彦生与周家最终平稳落地。
当然,之后要是再作死,那就是之后的事儿了。
周夫人没有跟周彦生一起去赴任,她带着周琦,打算跟谢家一起往袁州去。
她的长女周怡也会去。
周昌龄舍不得跟好朋友们分开。
他不是康永永,跟周彦生这个父亲,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
但是不跟朋友们分开的话,爹爹一走,周家里头,他又能倚靠谁?
谁都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周夫人出面,跟周彦生说的这事儿:“你差遣个心腹照顾他吧。面上的事儿,有我顾看着,日常起居,叫你的心腹来操持。”
周彦生默然良久,问过小儿子的意思之后,便照周夫人的计划来做了。
周昌龄对周夫人的感觉很复杂。
这位名义上的嫡母待他其实不算好,尤其是他年幼的时候,甚至于称得上是冷酷到了接近于恶毒。
他无法忘记周夫人曾经云淡风轻地将他心爱的小狗送给别人。
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但是到了今时今日,尤其是经历了这次的事情之后,他也无法再去理直气壮地恨她。
周夫人现在与周彦生相敬如冰,她其实也没有什么责任要去为他考虑,帮他周全的。
“这就是谢夫人,亦或者说煌煌大道的厉害之处啊。”
康永永知道他心里的矛盾之后,语气很柔和地跟他解释:“周夫人曾经做过错事,但是她所处的环境和官署的政令共同发力,改变了她,让她成了一个可以去笃行善事的全新的人。”
“用老师的话来说,这就是德政的意义嘛!”
周昌龄听得若有所思:“永永,难怪你总是能考第一名呢!”
周彦生往外地赴任了,他离任之后,谢家的新都城——也就是谢家人即将搬去的袁州,刺史一职便空缺出来了。
秀柳就是即将走马上任的袁州刺史。
谢星煌因领受了秀秀姨交付的任务,出行之前,还专门去库房里要了防水的牛皮纸。
每到一处,就记录自己的所见所闻,最后再将路线和沿途经过的村庄城镇,事无巨细地标注在牛皮纸上。
虽说她现在还不太懂画图的时候应该取实际距离跟纸面距离的比值,但对于当下的她来说,这种所得和经历,也已经非常难得了。
除了与谢星煌同行的商队和谢府侍从之外,她身边还有谢夫人给她的五百府兵,车马辚辚,行进在官道上时,可以说是蔚为壮观。
外边的人悄悄地管她叫谢公主,而沿途她所途经的医馆和官署,也的确把她当成公主来对待了。
再次经过一座小城的时候,谢星煌忽然间问同行的青女:“青青姨,你还记得贺紫芳吗?”
“那个看人下菜的小姑娘嘛,”青女记得她:“请客的时候只请了你和永永,没请小玉。”
谢星煌握住缰绳,沉默了一会儿,忽的说:“我们这一路上遇见的人,几乎全都是贺紫芳。”
青女还以为她是在为自己的遭遇而感伤,却没想到,在沉默之后,谢星煌表情心疼地说:“怪不得谢道安之前回来的时候那么不对劲儿,他遇到的大概也全都是贺紫芳。”
青女的心为之触动了一下。
更叫她触动的还在后边。
谢星煌说:“青青姨,待会儿到了驿站,我们悄悄地进城去看看,我想知道,当我不是谢公主的时候,能够在城里看到些什么。”
“他们对我这么恭敬,那对待普通人呢?”
“娘以前曾经说过,媚上者必定欺下,我要去看看,才能安心。”
……
这个小城叫方溪县。
特产是炒鸭、面炕鱼和杨梅、红橘。
这时候并不是吃杨梅的时节,但是橘子才刚上市,红通通一片,满街都是叫卖的人家。
谢星煌跟青女一起进了城,还见好多人门口都栽着橘子树,绿叶青翠,红橘鲜明,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压得许多枝干都垂了下去。
青女还说呢:“等咱们出城的时候买点,带着路上吃。”
谢星煌应了声,跟青女一起循着街道闲逛,走累了,就就近找家茶馆喝完茶,吃点点心。
一碟绿豆糕还没有吃完,谢星煌忽然间转过头去,看向了某个方向:“秀秀姨,你听见了没有?”
青女其实早就听到了,只是她并没有在意——是砍树的声音,于她而言,并不稀罕。
但是谢星煌没看过人砍树,马上就拽着青女,循声找过去了。
这一看,她跟青女都吃了一惊。
有两个人抡着斧头,正在砍树。
砍门口左右两边果实累累的红橘树。
砍一下,那两棵树就无力地震动一下,枝头上挂着的红橘瑟瑟颤抖着。
那被左右两棵红橘树拱卫着的木门紧紧地闭着,周围还围着许多人在看热闹。
谢星煌也不怕生,就跟旁边看热闹的人打听:“这么好看的橘子树,干什么给砍了?”
看热闹的大婶小声说:“崽卖爷田不心疼呗,那树又不是他们的!”
青女听得神色一动。
谢星煌也来了精神:“这是怎么回事,那两棵橘树被主人家卖了吗?”
“没卖,方溪县里哪会有人买橘树啊。”
大婶摇了摇头,又一次压低了声音:“赵家人欠了债,还不上,债主来寻他们家晦气的。”
那两个砍树的人还有同伴在,是个红鼻头,抄着手站在旁边,大声同看热闹的人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道理,大家伙说是不是啊?!”
有人响应,也有人没吱声。
红鼻头又上前去踹门:“赵老三,我知道你在家,别给我装死,趁早把房子腾出来,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他说话的时候,那两个砍树的人也停了抡斧子的动作。
谢星煌明白——他们不是真的想砍树,而是想营造一种紧迫的氛围,叫宅子的主人还钱。
谢星煌心觉好奇。
因为上门来要钱的这些人,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百姓。
她也不怕,就上前去问了:“这家人欠了你们很多钱吗?”
红鼻头瞧了她一眼,见是个小女孩儿,也没太在意,只是看她衣着不俗,倒也算是客气:“不多不少,整整一百二十两,他把这处宅子卖了,刚刚好能还上。”
也就在这时候,谢星煌听见门里头有个女人哭着说:“宅子卖了,我们一家子人住哪儿,去睡大街吗?”
“借钱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这么说?”
红鼻头冷笑了一声:“赵老三,你以为我收拾不了你?!”
门内有个男人颤声说:“我早就还完了,你自己知道……”
红鼻头嗤之以鼻:“赵老三,你亲笔写的借条还在呢,白纸黑字,画了押的,就算是把官司打到辰州刺史府,你也指定会输,知道吗!”
门内的赵老三没说话。
谢星煌倒是很好奇:“他干什么欠了你一百二十两银子啊?为什么他说他已经还完了,但是你还有他的借条?”
红鼻头有点不耐烦了:“关你什么事儿?谁家小孩儿,管这么宽!”
他用力在门板上踢了一脚:“赵老三,明天再不走,我先拆了你的门,再带三只死鸡扔你们家井里去,我看你们怎么在这儿住!”
红鼻头清了清嗓子,往地上吐了口痰,朝砍树的两个同伴招了招手,大摇大摆地一起走了。
“……”谢星煌一脸憎恶地盯着地上的那口痰,忍不住跟青女说:“这个人真恶心!”
红鼻头听见了,神色不善地回过头来,指着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谢星煌抬眼瞪着他,大声又说了一遍:“你乱吐痰,真恶心!”
红鼻头目露凶光,撸起袖子来,伸手要揪她的衣襟:“哪家的小兔崽子,活腻了是不是!”
他的手还没等触碰到谢星煌的衣襟,就停下了。
因为就在他手伸出来的同时,从他身后两处空门探过来两道剑锋,森森地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但凡再向前分毫,便足以划穿他的咽喉!
杀机好像变成了有形之物,在空气中流动起来。
红鼻头呆若木鸡,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只是他,他的几个同伙儿,乃至于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全都僵住了。
短短几瞬而已,豆大的汗珠就从红鼻头额头上滚了下来。
他两股战战,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慌忙小心翼翼地将两手举了起来。
“娘子,小娘子,别冲动,千万别冲动!”
红鼻头满脸殷勤,讪笑着叫青女和谢星煌:“我们家主人是陈大户,说不定跟您两位还能扯上什么亲戚呢!”
他知道,能够豢养这种级别护卫的人家,肯定不是寻常门庭。
而这些大家族往往盘根交错,很容易就能扯上关系。
只是谢星煌的反应叫他失望了。
“陈大户是谁?”
她皱起眉来:“听起来好像很弱的样子。”
青女微微一笑,处之泰然地补了一句:“实际上也真的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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