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第二天就是谢元德出发往潭州去的日子。
与此同时,也是新生们正式开学分班的日子。
虽说早在开学之前,谢家就知道自家的几个孩子会被分到哪个班去,班主任是谁,但谢元德还是选择将出发的时间推迟到了下午。
叫几个孩子上午先去学校报道,稍微熟悉一下环境,见见老师,也确定自己在教室里的座次。
谢夫人的心思更细,这天晚饭之前,专门叫了谢星煌过去:“小星,这回你是第一名,照从前的规律来看,你是不是会当班长呀?”
她才起了这么一个头儿,谢星煌的眼睛就不受控制地亮起来了。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极力不要露出太得意的表情来:“是呀,娘!”
谢星煌说:“之前永永做第一名的时候,老师就让她当班长来着。”
谢道安在不远处听冯光灿讲课,闻言不由得瞧了娘和妹妹一眼,面露思量。
冯光灿也听见谢家母女俩的话了。
她垂眸瞧着弟子脸上的神色,心下微动,低声问他:“你知道夫人想说什么吗?”
谢道安掀起眼帘来,道:“知道。”
冯光灿遂抽了一张纸出来,推到他面前去:“写下来给我看看。”
那边谢夫人还在问女儿:“那小星,你知道这个班长具体是要做些什么吗?”
谢星煌还真是知道,因为她跟永永是好朋友嘛,耳濡目染,总能够见到的。
“就是帮着老师维持课堂秩序,收发作业,组织同学轮流打扫卫生、出黑板报……”
她还透过中班的班长谢道安,预先了解了一下中班班长要负责的事情:“等到了中班,就会有班费了,班长要负责管理这一部分钱,给老师和同学们报账!”
谢夫人微微颔首,放柔了声音,循循善诱道:“也就是说,班长是班级里的领头羊,是负责老师和同学之间沟通的角色,是不是?”
谢星煌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那小星……”
谢夫人伸手去摸了摸她的头:“你觉得,如果一个班长老是请假,开学当天都只去了半天,之后一连好几天不见踪影,那她算不算是一个负责的班长呢?”
谢星煌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
她小脸上的表情有点慌乱:“可是我是第一名呀……”
谢夫人很耐心地注视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更深地去诱导。
她知道,女儿是很聪明的,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就不需要再继续赘述了。
青女在旁边瞧着,觉得谢小星像是一只掉了粉的蝴蝶,身上的光斑都黯淡了。
只是即便如此,她很快也就重新找到风向,扇动起翅膀来了:“要做班长,就要对老师和同学负责,不能动辄请假。”
“想像先前一样自由自在的话,就不能做班长了……”
谢星煌进退两难。
她好想当班长啊——哪个副班长不想转正呢!
可是,要是不能出去走走看看,也好难受呀!
“其实还有第三个选择。”
谢夫人瞧着她写满了纠结的小脸,轻轻说:“那就是既做班长,又可以随时随地自由自在地请假。你是我们的女儿,如果你想这么做,不会有人拒绝你的。”
谢夫人没有事先照会过学校那边这件事情,但她相信,学校会这么安排的。
在涉及到上位者的时候,执行者的心往往都是无限细的。
谢星煌低着头,有一会儿没说话。
等她再把头抬起来的时候,也已经下定了决心:“娘,我不当班长了。”
谢夫人没有说“好”,当然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很温和地询问孩子:“为什么呢?”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想错了。”
谢星煌脸上显露出恍然的神情来:“不是考第一名就能当班长,是既能考得很好,又可以帮助老师和同学的人,才能去做班长!”
“虽然我真的很想当班长,但我其实不适合那个位置啦,要是知道做不好,就不该去尝试的,尤其还要牺牲老师和同学的方便来进行尝试。”
“……而且比起被关在某个位置上,我还是更喜欢自由自在地活!”
谢道安将两只手拢在嘴边,笑眯眯地朝妹妹喊:“谢小星,真棒!”
谢星煌:(^-^)
谢夫人也问长子:“你纸上写的是什么?”
谢道安就把自己面前那张纸抬起来,同时给母亲和老师看
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
出自之前冯光灿讲过的《周易》。
谢夫人目光落定在那行字上,眉宇含笑,神色欣然。
冯光灿却是震动不已,感慨万千:“天资真是恨煞人的东西啊。”
略微思忖之后,她提笔在弟子那行字后边又写了一句话。
鬼神非人实亲,惟德是依。
“这句话的意思是,鬼神不会亲近哪个人,只会依从有德行的人。”
冯光灿说:“这句话出自《左传》,明天开始,我将正式为你讲解这本书。”
谢道安有些不以为然。
不是对冯光灿,而是对这句话。
他虽然年少,但是并不信鬼神之事:“世间哪有什么鬼神?即便真的有,他们也不会干涉人间之事的。”
如若不然,怎么解释那些洪水、干旱之类的灾祸,乃至于惨绝人寰的杀戮与战争呢。
“我知道。”
冯光灿不以为忤,语气平和如初:“但是道安。”
她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三分:“你要表现出对这句话的认同,也让天下人认同这句话是真的,如此一来,四海才能安定,人心才能思齐。”
谢道安听得神色一变。
几瞬之后,他垂下头去,郑重其事地应了声:“是。”
这师生二人言语的时候,谢夫人在旁,始终没有插话。
只是等他们这席话说完,才由衷地笑道:“天资的确是恨煞人的东西啊,冯老师。”
……
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
明白一个道理,也不代表可以在现实当中彻底地坦然。
搬到袁州之后的开学第一天,八岁的谢小星倍感惆怅。
早饭的时候,她很沉痛地宣布:“我可能到死都做不成班长了!”
大人们:“……”
谢道靖说她:“你这么难受,就是因为想要的太多,看我,从没有当过任何官儿,也没觉得哪儿不舒服。”
“你个混子懂什么呀,”谢星煌气得瞪了他一眼:“考过前三吗你,就想当官!”
“可恶!”
谢道靖马上破防大叫起来:“谢小星,真是恶语伤人六月寒!”
谢星煌:“……”
……
如是吃完早饭,一群小孩儿就乘坐马车出门去了。
袁州地大,光靠腿走到学校的话,那可远了去了。
虽说先前来这儿进行入学考试的时候,谢星煌就知道书院里会有很多很多个学生了,但是今时今日再度见到,她还是觉得震撼不已。
“好多好多人啊!”
“可不是吗,”青女陪着他们一起过去,就说:“你之前来考试那天,见到的还只是小班的人,这会儿大中小三个班的学生全都到了,人肯定就更多了。”
谢道兴忍不住问了出来:“这会儿书院里一共有多少人?”
青女还真是不知道——主要这事儿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啊。
但是谢道安知道:“三千个。”
他跟底下的弟妹们说:“小班的人数最多,一共分了二十六个班。”
谢星煌:“!!!”
其余人:“!!!”
大家都大感震撼。
谢星煌自行内定了班级,还捎带着帮自己的朋友们内定了班级。
永恒的一班。
她叫青女领着,早在进教室之前,先去找了一班的班主任韩老师。
又开门见山地同她阐述了自己的想法:“韩老师,虽然我是第一名,但我平时可能隔三差五地就要请假,所以这个班长,你还是给更合适的人做吧。”
韩老师听得有点讶异,而在此之外,又不免颇觉感慨。
难怪外头都说谢家的几个孩子聪明呢。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很流利地跟初次见面的人说明白一件事,且也领悟透了内中的缘由……
这不叫聪明,什么叫聪明?
韩老师答应了:“好,我会再选更合适的人的。”
谢星煌想着来都来了,就顺便把今下午的假一起给请了:“韩老师,我这两天有点事情,今天下午就不过来了,之后应该还要再请几天假,具体是几天,现在还不确定。”
主公家的孩子赶在开学第一天请假,且还一请就请好几天,归期未定……
这可就透露出很多讯息来了!
韩老师听得心下一动,不由得道:“你要干什么去?好几天都不来学校。”
谢星煌轻轻地抿了下嘴:“我不想说。”
韩老师想起外头沸沸扬扬的石尚书一事,试探着问了出来:“是跟石尚书有关吗?”
她的窥探欲表现得太明显了,谢星煌觉得有点不舒服。
谢星煌直截了当地说:“韩老师,你话好多。”
韩老师楞了一下,脸上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几瞬之后,她强笑着“哎哟”了一声:“对不住对不住,老师这个人好奇心有点重……”
“韩老师,”谢星煌说:“没有别的事情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韩老师笑着应了声:“好。”
一直目送着她出去,然后把门带上,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孩儿太聪明了,真是也不太好啊。”
等中午下了值,回家之后,她还心有余悸地跟丈夫说:“我也没问什么呀,谢公主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了!”
她丈夫任三郎也在琢磨谢星煌话里边透露出的讯息:“请几天假,归期未定,这是要出远门?”
“应该是吧,”韩老师说:“不只是她,她弟弟谢道靖也请了假。”
因为他们姐弟俩现下都在一个班,班主任都是韩老师,所以她能知道。
任三郎摸着下颌,若有所思:“得把这事儿跟娘和阿耶说说,备不住有用呢!”
……
谢元德这次往潭州去,带的亲信并不算多。
反倒是家里人去的不少。
他自己,谢星煌、谢道靖姐弟俩,再加上他三弟谢元至,光是姓谢的就有四个。
而除此之外,吕尚书也要去。
原本队伍里是没有他的,只是他请冯光灿代为转述:“我与石尚书是旧相识,主公若是有意相请,有我居中说项,也便宜些。”
很合情合理、且善解人意的提议。
谢元德自无不应之理。
但是冯光灿知道这里头应该有鬼,还劝丈夫:“论资历,石尚书是老前辈,论年岁,他比你也大了不少。你有今天又不是他害的,见了面和和气气的,可别说不中听的。”
吕尚书在外慈祥和气,在家满身黑气:“我真是气不过啊!”
他阴暗爬行:“我们俩都是尚书,都被王八蛋贬斥,凭什么我混成这样,他人还没到,就这么风光了?!”
这说明人家不仅仅赶上了恰当的时机,且政治觉悟也远比你强。
冯光灿心里边这么想,嘴上却没答话。
她只是很认真地瞧着丈夫的脸,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最后说:“真不是错觉,你这两天面相都有点变了……”
吕尚书:“……”
……
谢元德中午不在家吃饭——官署那边儿,他还有点事情得交待。
谢夫人带着其余人在家里头吃完饭,最后叫人去清点一遍东西,就只等着丈夫回来,而后就能出发了。
谢元至今年十九岁,俨然是前边两位兄长的半完全体,甚至于还超越了一点。
他才十九岁,但已经是三兄弟当中最高的一个了。
午饭的时候,谢星煌看着三叔吃了一大盆饭,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等吃完饭了,她专门去摸了摸三叔的肚子:“怎么装进去的呀!”
“小星,”谢元至笑吟吟地揉了揉她的头:“等你长大了,也能吃这么多饭的。”
谢星煌不怎么信这话,又把三叔的袖子撸上去,用小手去摸那胳膊上线条分明的肌肉,惊讶不已:“三叔,你胳膊比我的腿还粗!”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侍女很羡慕地看看谢三公子的胳膊,再看看谢星煌那只自由自在的小手。
小娘子今年才八岁,她哪儿摸得明白呀!
陶妈妈给这叔侄俩端了棋盘过来,叫他们俩把之前没下完的那局棋下完,再定睛仔细一瞧,也说:“三郎真是玉树琼枝,爽朗清举!”
谢家的几个孩子都很漂亮——听说谢龙泉之所以相中死了的丈夫,就是因为他也生得好。
谢元至站起身来,双手接过棋盘,又莞尔道:“妈妈不要取笑——这是因为您没见到真正仪表超俗之人呢!”
陶妈妈听他这说法,不由得道:“难道三郎见过?”
室内其余人,也紧跟着竖起了耳朵。
不想谢元至竟真的点了点头:“在陇右,我们跟疏勒王做过交易——疏勒王风神清举,令人心折。”
众人一时默默。
因为没有图,只靠听的话,实在是很难想象出来。
谢元至就补了一句:“交易的时候,疏勒王进了我们的帐篷,当时在那儿的女眷和姑娘们,几乎轮着进去添了一遍水,搞得我娘可尴尬了。”
他特别强调:“就连十分中意二哥的那位石姑娘都没例外!”
这就太具体、太有说服力了,众人不由得无限畅想起来。
谢夫人倒是有些好奇另一件事:“你们跟疏勒王做了一笔什么交易?”
“其实挺奇怪的。”
谢元至说着,不由得皱起眉来:“嫂嫂,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碰头之后,娘给你的那条宝石璎珞吗?”
谢夫人听得神色一动,会意道:“那就是疏勒王交易给你们的东西吗?”
谢元至点了点头:“不错——他用那条宝石璎珞和十匹骏马,跟我们换了一架古琴。”
“但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
谢元至到今天都觉得不能理解:“那时候姐夫也在帐子里边,他也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会弹琴的,疏勒王不惜宝物和骏马,去换一架古琴,可是他根本就不会弹琴。”
谢夫人颇觉新奇:“妹夫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当时疏勒王拨弄琴弦了。”
谢元至说:“姐夫看见了,事后就说疏勒王一定不会弹琴,他的手太生了。”
不会弹琴的人却不惜代价,去换一架古琴吗?
谢夫人心道:如此说来,倒真是很奇怪了。
宋姨叫人把饭桌收拾下去,陶妈妈叫人帮着在东边暖炕上摆了小几,好叫谢元至跟谢小星下棋。
捎带着她老人家还很好奇呢:“我听人说,胡人里边有蓝眼睛的,也有绿眼睛的?”
这话都不用谢元至回答,青女就答了:“是真的,还有紫色眼睛的呢!”
谢元至一心二用,一边跟小侄女下棋,在棋盘上大杀四方,一边游刃有余地说:“疏勒王的眼睛就是蓝色的,好剔透的那种蓝,很美。”
谢小星现在既不关心眼睛的颜色,也不关心疏勒王。
她像只紧张的小青蛙一样,眼睛紧盯着棋局,焦急不已地大喊一声:“三叔,不要吃我的棋子!”
“小星啊,你现在可使唤不动我了。”
谢元至很势利眼地说:“我都听说了,你没当上班长,你现在就是个无官无爵的普通小班学生!”
谢小星被戳到了痛处,勃然小怒,眼睛一瞪,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元至就见事不好,赶紧从炕边上滑下去跑了。
他身高腿长,一步能顶谢小星三不。
谢小星气势汹汹地撵出去,在后边喊:“你不准跑那么快,我追不上你!”
谢元至这会儿都跑出去快三十米了,气息稳稳当当,分毫不喘,闻声还往回跑了几米,捎带着问:“小星,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谢小星:“……”
“哇呀呀呀呀!”
谢小星时隔多年,又给气得扮上了花脸:“三叔,你哄不好我了!”
……
临出发之前,谢星煌专门背着小包去了厨房,用炒豆子把自己的小包塞满了。
宋姨还纳闷儿呢:“带这个干什么呀,我看你也不怎么爱吃……”
想了想,又说:“小星,炒豆子得少吃啊,硌牙不说,吃多了还容易放屁。”
放屁好啊。
谢小星要的就是放屁。
她跟谢道靖年纪虽小,但也已经有三年的骑龄了,出门在外,只要不是急速行军,就不需要大人夹带,完全可以自己骑马了。
这趟差事本质上就是走个面子流程,并不急迫,谢元德照应着小孩儿和相对上了年纪的吕尚书,一路上不急不缓,将强度维持在刚刚好的幅度上。
谢元德跟谢元至处在队伍的中心,只是一个相对在前,一个相对在后。
谢星煌、谢道靖跟吕尚书被夹在了他们俩中间。
马蹄声达达,队伍持续向前。
处在下风处的吕尚书忽然间转头看了旁边两个学生一眼。
谢星煌好无辜地看着他:“怎么啦,吕老师?”
吕尚书:“……”
吕尚书小声问她:“小星,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几次了。”
谢星煌:“……”
谢星煌摇了摇头:“没闻到。”
她还问吕尚书:“什么味道啊,吕老师?”
吕尚书不太好意思说,就含糊过去了:“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我闻错了。”
谢星煌说:“哦哦!”
过了会儿,吕尚书又放慢了速度,往后落了一点,悄悄地问谢元至:“……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谢元至知道前情,也闻到了后果,还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但是他不想跟吕尚书说。
自己家人打打闹闹的没什么,跟外人说了干什么?
小侄女虽说还小,但也是女孩子呀,说出来了,叫外人知道,等她再大一点的时候,就会不好意思了。
谢元至就同样很无辜地看着他:“什么味道啊,吕老师?”
吕尚书:“……”
吕尚书之前没跟学生说,这会儿怎么好意思跟不是学生的谢三郎说?
更何况人家都说了没闻到……
吕尚书干笑了两声,催一催缰绳,再度前进几步,皱着眉四处寻找可疑目标。
想了想,又把脖子上的围巾围上了。
噫,又来了!
吕尚书禁不住用围巾捂住了鼻子,同时,又将狐疑的目光锁定在了前边谢元德的坐骑上。
他心想:之前路过那片树林的时候,这匹马还一边走一边拉呢!
太可疑了!
目光是有重量的。
尤其是对于谢元德这样习惯了沙场征战的人来说。
他回头去看,正对上吕尚书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谢元德心下不解,勒了勒缰绳,放慢速度,至与吕尚书齐平:“吕老师,你有话想跟我说?”
“……”吕尚书欲言又止。
他们俩后边,谢元至神情微妙,隔岸观火。
谢元德见吕尚书不语,不由得又问了一遍:“到底是怎么了,吕老师,你倒是说啊。”
吕尚书顿了一下,犹犹豫豫地道:“谢侯,你的坐骑……是不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谢元德不明所以:“啊?”
谢元至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又不得不低下头去,遮掩住扭曲的面容。
吕尚书其实也很尴尬,只是……
说都说了,还是说完吧。
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使其围住口鼻,然后一狠心,状似若无其事地讲了出来:“谢侯,你的马好像一直在放屁……”
谢元德:“……”
谢元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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