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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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谢星煌之于舒州刺史府,虽是初来乍到,但行事做派,俨然已经是这里的一号人物了。

高高先前离开的时候,早就叫厨房备了热水和姜汤。

这会儿他同谢星煌一道折返回来,先叫陶妈妈督促着灌了一碗姜汤下肚,紧接着就跟小时候一样,撵小鸭子似的把他们赶去洗澡了。

谢星煌跟高高各自泡澡去了,陶妈妈也撸起袖子,准备往厨房去开工。

刘管家不敢叫她劳动,忙说:“辛苦妈妈动动嘴,指点指点年轻人,娘子喜欢的小天酥,是怎么个做法?”

陶妈妈叫厨娘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做法:“今晚上这顿,还得我亲自来,不然小星吃不出家里的味道来!”

这时候谢道安还未归府,刘管家看出谢公主与李参军都极其敬重这位谢家老人,当下试探着将谢公主先前的安排讲了出来。

“妈妈要是想亲自下厨的话,怕得劳烦您挪动一下地方……”

刘管家说:“娘子说了,叫把少主的东西搬到偏院来,她要到正房去住。”

他之所以这么说,其实是存了一点指望陶妈妈出面劝和的心思的。

依照谢公主和李参军的态度来看,这是完全有可能的。

只是陶妈妈这会儿正想着替遭了坏姜欺负的小星找回场子呢,哪里会帮他?

闻言马上就说:“那刘管家,这里不用你盯着了,你先去操持搬挪东西的事儿吧。”

想了想,又叫侍从们取个暖手炉来准备着:“我这就往正房那边的小厨房去,等小星洗完澡出来,叫她穿得厚一点,拿上手炉再过去。”

刘管家:“……”

刘管家好生无力,但还是尽心竭力地把事情给办好了。

这是他的生存守则:可以拒绝一件事,也可以答应一件事。

但是当答应之后,就一定要高高兴兴地去把这件事办得尽善尽美,不然白出了力,人家也不领你的情。

弄不好还容易招惹怨恨。

如是等到谢星煌洗完澡之后简单擦了擦头发,穿戴整齐,再拿上手炉过去之后,见到的就是焕然一新的正房。

高床软枕,陈设典雅。

春来万物复苏,那外层的窗帘是掺杂了金线编制的嫩绿,灯火映照之下,光彩雅丽。

而那床帐却是新柳色泽的鹅黄,很新鲜,也很生动。

墙上挂着的是名士抚琴图,桌上摆着的是金松梅竹壶,配套的是双耳葵花杯,再用一架泥金蝴蝶穿花围屏将卧室给隔开了。

谢星煌微觉讶然,倒是对面前这个浓眉眼不大的管家平添了几分欣赏。

她客气地点了点头:“刘管家,有劳你了。”

刘管家受宠若惊:“娘子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又道:“今日时辰晚了些,怕来不及,我叫人约了裁缝,娘子跟妈妈什么时候有空,叫裁缝来给量量尺寸,添几身应季的衣裳。”

谢星煌神色赞许,颔首应了,又问他:“这房里的东西都是谁挑的,又是谁进来布置的?”

刘管家答得非常条理:“回禀娘子,设计房间布局的淑华,是府上总管诸侍女的女官。”

“具体布置房间的两名侍女也是淑华选的,一个叫松雨,一个叫松泉。”

谢星煌应了一声,旋即叫他:“去库房里支五百两银子。”

刘管家听得无波无澜——别说是五百两,就算是一千两,五千两,他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的。

只是紧接着却听谢公主道:“你跟淑华的差事当得用心,每人各领一百两银子,松雨、松泉每人打赏十两银子。”

“抽一百两分给今天在厨房烧水和煮姜汤的人。”

“再抽八十两拿去打赏今天顾看伯乐的两个马夫。”

刘管家素日里替谢道安迎来送往,料理机要文书的传达,当然是个聪明人。

听完这一席话,便知道谢公主虽然年轻,也来势汹汹,但头脑和谋略的确并不输给少主。

他恭敬地应了声,又问:“那剩下的一百两,是否要给娘子换成散碎银子,好方便您赏人?”

谢星煌见他机敏,心里很是满意:“就这么办吧。”

这边把话说完,外头便有油炸之后产生的食物香气浮动着过来了。

高高手里端着盘子,陶妈妈含笑地跟在他后边。

“小星,快来尝尝,看是不是你喜欢的那个味道?”

高高马上说:“妈妈,我也想吃!”

陶妈妈脸上笑眯眯的,看看他,再看看谢星煌,说:“吃吧吃吧,我做得多,本来就是照着你们俩吃的份量来的。”

谢家的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男孩子没什么可操心的,她就是放心不下小星。

先前谢道安跟她提过给小星选婿的事儿,她怎么瞧怎么觉得高高合适。

这孩子的性格像他娘,细致又温柔,不毛躁。

他之前早早地洗完澡了,却没有去找小星,而是去厨房里帮她。

陶妈妈心里明白,这一是因为他担心自己初来乍到,不熟悉刺史府的环境,二来也是因为年纪渐长,不愿在明知道小星在洗澡的前提下,巴巴地跑到她房里去等人,这不得体。

陶妈妈越看越满意。

她在心里边盘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一问两个孩子的意思。

要是他们两下里都有意,那就正式地把婚事订下来。

至于成亲,可以再过几年,现在还是太小了。

小天酥外酥里嫩,一口咬破外边香脆的外皮,鸡肉和鹿肉交叠在一起的汁水溢出,清鲜异常。

谢星煌吸溜着嘴在吃,陶妈妈叫她别急:“烫的话就再等等。”

才刚说完,就见她忽的别过脸去,猛地打了一个喷嚏!

陶妈妈一下子就急了,赶紧叫人去找大夫:“把府上所有人的大夫都叫过来!”

谢星煌原本想说“别这么兴师动众”的,只是转念一想——之前在码头,她狠抽了谢道安一鞭子,力度之大,估计是要见血的。

她垂下眼睫,用筷子戳了戳离自己最近的那块小天酥,就没说话。

……

刘管家既知道谢公主不是好糊弄的人,对于她的差事,当然不敢应付了事。

先往库房去支了银子,又打发人送了一百二十两给淑华。

松雨、松泉是淑华的徒弟,所以她先前才会打发这二人去具体做这差使,赏赐的事儿要是越过淑华给了,倒好像是要离间人家师徒三个似的。

刘管家便一起给了。

紧接着他又分别跑了厨房和马厩一趟,将谢公主的赏赐具体到了个人。

到最后才重新带着那剩下的一百两碎银子去复命。

结果半道上遇见了过去谢恩的淑华师徒三个。

刘管家心知肚明,能在刺史府里长久留下来的,就没有蠢人。

谢公主初来乍到,马上就把刺史府搅了个天翻地覆,瞧着好像是个骄横跋扈的寻常贵女,但这一手赏罚分明出来,人心立时就安定了。

上头的人难伺候,这是很棘手,但是给钱很大方……那就另当别论了!

……

谢星煌经常被刘管家的办事效率震惊到。

她饭都没吃完呢,他就把事情给漂漂亮亮地办完了。

捎带着还说呢:“淑华带着松雨、松泉,来给娘子谢恩了。”

谢星煌今晚其实已经很累了。

白天才刚在安州完成了周转,晚上渡船南下,遭遇追击,好容易到了舒州水域,偏又撞上了谢道安……

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叫她们回去吧,”她说:“我得了空再见她们。”

刘管事应了声,略过了会儿,又来回话:“淑华听说娘子今晚淋了雨,有些放心不下,叫我问一问娘子的意思,是否方便叫松雨、松泉留下守夜,遇上点什么事儿,您也便宜?”

谢星煌颇觉欣赏——为淑华这位府中女官的机变。

陶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地替她答应下来了,还嘱咐刘管家:“叫她们今晚上留心些,夜里有什么动静,就赶紧去告诉我!”

刘管家跟淑华一起离开,但是松雨跟松泉都留下来了。

也就在这时候,先前蒙召的刺史府里的大夫们也过来了。

……

第一个大夫给谢星煌诊了脉,便说是没什么大碍。

陶妈妈还不放心,又叫其余几个大夫挨着给瞧瞧。

连高高也没有忽略,也给按着叫大夫看看。

这边还没完呢,刘管家就打发了个小厮过来,低眉顺眼地跟陶妈妈商量:“妈妈,少主回来了,想找个大夫过去瞧瞧。”

陶妈妈现在其实还很生气呢——小星之前回来的时候多可怜啊!

谢道安是当哥哥的,这么戏弄自己的妹妹,也就是他当时不在,不然她老人家真会打他的!

这会儿听了这话,又觉得有些担心,当下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问:“他怎么了,是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小厮照着刘管家的吩咐办事:“就是少主淋了雨,怕不妥当,想找个大夫给瞧瞧。”

陶妈妈:“……”

“他还挺爱惜自己!”

陶妈妈气个倒仰:“你回去吧,跟他说大夫们都忙着呢,没空!”

谢道安平日里壮得跟头牛似的,淋个雨而已,看什么大夫!

把他给矫情的!

谢星煌知道谢道安为什么要找大夫——因为他身上有伤。

这会儿在旁边听着,见陶妈妈直接给驳回去了,不由得咬了下嘴唇,尽量控制住自己的五官,不要流露出太过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她一点都不心疼谢道安!

他那么狡猾的人,才不会委屈自己呢,估计很快就会想出别的法子来要大夫了吧。

只是她等了又等,一直到那几个大夫挨着给她和高高看诊完,谢道安那边儿也没有再派人来。

好像真就是担心淋了雨会不会生病一样。

……谢星煌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担心他。

现在回头想想,他不说真正要大夫的理由,也是不想暴露自己受伤了的缘故。

要是说了,就会把事情牵到她头上去。

……可那一鞭子本来就是他应得的啊!

谢星煌思绪有些杂乱,先前在官船上时心头长的那丛野草在淋雨之后,似乎也气势汹汹地生长起来了。

也就是在这时候,她忽然间察觉到了高高望过来的目光。

温和的、理解的,像小时候一样的高高。

谢星煌在短暂的无措之后,忽然间看到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她悄悄地用手围住嘴,问高高:“你说该不该让大夫过去看看呀?”

“小星,”高高学着她的样子,同样用手围住嘴,悄悄地问她:“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有没有闪现出你想听到的答案呢?”

他不知道小星跟道安哥哥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些什么,所以也不便以明确的“可以”和“不可以”去参与其中。

但是小星的心,是明白一切,也可以给出答案的。

……

谢道安终于还是等到了想要的消息。

刘管家匆忙带了人过来,又在门外回禀:“少主,大夫来了。”

谢道安没叫他们进来,而是先问:“你又叫人去催了?”

刘管家明了这位少主的秉性,决定了的事情就不喜他人违逆。

当下忙道:“没有,是李参军知道您的事情,专程打发了大夫过来。”

谢道安唇角翘起来一点,叫他们进来,而后又道:“你怎么知道是李参军叫人打发大夫过来的?”

刘管家饶是再怎么人精,也有点搞不懂少主今晚到底是怎么了。

……是谁派过来的很重要吗?

但是少主既然问了,他就得一五一十地答。

刘管家如实说:“回禀少主,这是大夫自己说的——李参军打发他过来看看。”

谢道安这才转目去看侍立在刘管家身后的大夫:“李参军是私下吩咐你的,还是在正房那边吩咐你的?”

如刘管家一般,被问话的大夫其实也颇觉莫名。

这算是什么问题?

他老老实实地道:“回禀少主,当时我与府中的其余几位同仁都在正房诊脉,差事结束之后,李参军便叫我来您这儿瞧瞧了。”

上边再没有传出来任何声响。

大夫与刘管家一起垂着头侍立在旁,越等越觉得心中忐忑,百般莫名。

他禁不住不易察觉地抬起头,悄悄地看了少主一眼。

这一眼,不由得叫他微微一怔。

年轻的少主长发披散着,坐在窗边,脸色冰白,嘴唇却殷红,又因为眉眼凌厉,看起来鬼气森森。

只是此时此刻,那眉宇间竟是含着笑的。

大夫只看了一眼,便慌忙低下了头。

只是与刘管家不约而同地心生疑惑,他/大夫是谁派过来的,真的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

谢道安很了解高高的性情,周到,稳妥,处事细心。

大夫都在小星那儿,如果她铁了心不愿意分一个给自己,那高高事后应该会悄悄地打发大夫过来一趟。

但是他不会当着小星的面这么做——因为他看到了先前在渡口边,小星挥过来的那一鞭。

可是他竟然这么做了……

这说明实际上做出决定的人并不是他。

高高只是凭空担了虚名。

高高还是那个高高,小星……也仍旧是那个小星。

即便再怎么生他的气,她的心到底也是仁慈而柔软的。

也总有一分谅解和慈悲,会毫不吝啬地分给他这样的恶人。

……

谢星煌以为自己这一晚会失眠,可事实是她喝过大夫开的安神汤之后,躺下没多久,便沉沉地睡去了。

再度睁开眼睛时,外边已是天光大亮。

松雨跟松泉听见内室里的动静,赶忙入内来收拾,又支使着人送洗漱的温水过来。

谢星煌盘膝坐起,看着她们俩忙前忙后,忽然间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她现下不在袁州,也不在安州了。

她在舒州,在刺史府的正房里。

……天啊!

谢星煌禁不住扶额:她昨晚干什么抢了谢道安的正房来住?

倒不是说这行径不行,而是太声势浩荡,也太惹人注意了!

娘跟爹爹要是知道,一定会深究缘由的。

青青姨跟秀秀姨知道,肯定也会问的。

还不如当时多抽谢道安几鞭子呢!

松雨将蘸了香盐的柳枝送过来,谢星煌接到手里,下意识地开始刷牙,心里边那蓬草乱糟糟的,还在草长莺飞。

该叫她怎么面对谢道安呢?

昨晚之前,他该是她一起长大的同胞兄长,她可以全身心地倚靠他,大方又坦然地与他相处。

但是经历了昨晚的事情之后,她知道,他也该知道,总有些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有些话是不必宣之于口的,一个动作,甚至于一个眼神,便足够明了了。

她曾经以一个女人看待男人的目光去看过他。

而他也曾经以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目光去看过她。

昨晚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也太突兀了。

怦然心动与居高临下的冒犯,火热的愤怒与冰冷的沉默,那不只是一场夜雨,也是一场山洪,一场地震,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叫她怎么再心无旁骛地叫谢道安一声“哥哥”?

松泉看她洗完脸后,手背上搭着温热的巾帕,似乎是在出神。

略微犹豫了一下,才低声提醒:“娘子,陶妈妈天不亮就起身了,盯着厨房去做了早膳,又给您熬了药。”

“还让人重新布置了前厅,换了张大一些的桌子,似乎是打算以后早晚在那儿用饭的……”

她说得很委婉,但是谢星煌听懂了:“妈妈在等我吃早饭吗?”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早晨跟晚上,全家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饭!

谢星煌三两下擦完脸,赶紧叫松泉领着,往前厅去了。

……

这日天还没亮,陶妈妈就起身了。

不是强迫自己早起,而是人上了年纪之后,觉少了,睡一点就够用。

她老人家往厨房去,依照自己对几个孩子的了解,安排厨娘们备了早膳。

小星才刚淋了雨,有些体虚,可以给煮山药茯苓粥,香而绵软,适合养身。

高高喜欢吃甜的,可以给他煨一罐建莲红枣粥。

谢道安胃口大,口味清鲜,叫人给他做豆腐皮包子,用春笋、五花肉和一丁点咸腊肉来做馅儿。

除此之外,还煮了鸡汤小馄饨,配糟瓜片来吃!

这边把厨房的事情安排明白了,她老人家又去布置前厅。

还跟闻讯赶来的高高说:“就算你们瞒着我,我也知道——先前就你跟道安在这儿,吃饭的时候肯定糊弄,以后我跟小星也在这儿,可不许了!”

陶妈妈发话了:“还是照家里的老规矩来,早饭跟晚饭回家吃,中午随你们便,要是有应酬,就提前跟家里说。”

高高满口应下。

陶妈妈心里边还在打小算盘呢——她也不知道高高在这儿忙不忙呀!

好容易小星也来了,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要是一天到晚地都见不到,那多可惜。

能一起吃饭,就有见面的机会,那就有门儿。

谢道安听着动静,若无其事地凑过来了:“妈妈,您好啊。”

陶妈妈脸上的表情马上就耷拉下来了,她还给谢道安行了个万福礼:“给少主请安,您吉祥!”

谢道安:“……”

高高赶紧低下头,悄悄地咬住腮帮子,拼命忍住了笑。

“妈妈,”谢道安赶忙把陶妈妈给拉住了:“您这是干什么啊,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陶妈妈板着脸道:“你还认我这个妈妈吗?”

谢道安低三下四道:“认的认的,走到哪儿去我都认您。”

陶妈妈点点头,抄起身后插瓶里的鸡毛掸子就开始狠抽他:“你这个坏东西!坏东西!坏东西!”

“小星那么乖的孩子,你还欺负她,多叫她伤心啊!”

谢道安也不躲,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受着:“您说的是,都是我不好,您再打我几下吧……”

陶妈妈见他低着头一派虔诚的样子,心下怨气稍松,回身把鸡毛掸子插回去,摆摆手,不耐烦地撵他:“走吧走吧,你不是很忙吗,赶紧上值去吧!”

“还没到时候呢。”

谢道安腆着脸说:“妈妈,您就别生我的气了,我都听说了,您还叫厨房给我做了豆腐皮包子呢!”

陶妈妈叫他给逗笑了,笑完又觉得就这么放过他,真是太便宜他了,遂重又板起脸来。

先跟高高说:“你去看看,小星起了没,昨晚有没有发烧?”

等高高应声而去,才低声跟谢道安说:“你别在家里吃了,带上你的豆腐皮包子,去官署吃吧,反正就在前衙,离得也不远。”

谢道安:“……”

谢道安忍不住看了眼前厅里专门布置上的四把椅子,发自内心地问:“……为什么啊,妈妈?”

陶妈妈真是恨铁不成钢:“你平日里看起来也挺机灵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不开窍?”

她忍不住拍了这个榆木脑袋一下:“小星在这儿,高高也在这儿,多好的机会呀——你别在这儿碍事,赶紧走吧!”

谢道安:“……”

谢道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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