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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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喉咙一堵,黄灿喜还未来得及呼喊,刀口处便源源不断涌出蓝银色的溢光。

光如泉水,似在寻主,凝聚于他掌心。

随之,纸人、纸品纷纷崩解,失去魂魄的外壳化为普通纸屑,簌簌坠落。

天地空旷,唯有一团狐狸般的荧火,在夜色里跳跃不息。

黄灿喜怔怔,胸口忽然一抽,刀便悄然消失。

眼看周野掌心合拢,那团荧火溅开,如铁花散射,随即泯灭归一。

只余一块拇指大小的石头坠落。

她连忙伸手接住,掌心里静静卧着一只小狐狸模样的石头。

它灼热如火,却不是外物在燃,而是热量从她心口流出,倒灌回她身上。

仿佛从寒渊中被抽离出来,心跳缓慢,却溢出化不开的情感。

“这是那块奇石,无人供奉,只剩这些了。”周野向她解释。

她猛地抬头,瞪向周野。

却见他手中,正收起一枚瓦片,正是狐仙操控无脸纸女时,夺走的那枚!

“周野,那枚瓦片!” “黄灿喜,我替你保管。” 他嘴角微微一翘,羽睫下的眸子黝黑,深不见底,藏着万缕心思与秘密。

“要你保管?!你果然——”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噤声。

因为此刻,地平线亮起一道金色光线。

那是从043省道拔地而出的晨曦。

天——亮了。

一声鸡鸣嘹亮,万邪俱退,万物复苏。

米北庄村人陆续醒来,推门、开店、摆货,等候今日的客人。

市场街的街尾大树下,有人发现一对夫妻。

两人蜷在地上,被人拍醒时,眼神茫然,面色疲惫。

“陈叔,你咋睡这了?” 一个穿黑底银线唐装的小胖蹲在他们眼前。

东东眯眼笑着,趁着酒意上头,人也大胆,伸手拍得陈米父亲的脸“啪啪”响, “陈米的行李我们帮着搬就行,你俩放心吧。”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两夫妻互相望着,喉咙哽咽,半天只挤出一句: “……我来帮儿子搬家来了。” 陈米的父母,终究还是找到了他第三个家。

他们看上去老了许多。

似乎终于意识到,儿子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他们从未懂过的世界。

可他们依旧没有承认错误,只是用一种矛盾而执拗的方式继续“爱”着孩子。

一边痛恨二次元带走了他,一边又小心翼翼地整理遗物。

一件件握在手里,既熟悉,又陌生。

那是儿子的切片,也是他们再也拼不回去的碎片。

那些曾经恐怖得能吞掉他孩子的东西,最后他孩子拥有了,却没能留住。

纸人被狐仙遣散,悄无声息地钻入各家。

有人诧异家中多了几样纸扎,却因新巧别致,反倒留下。

热闹散去,反而更显荒凉。

黄灿喜垂眼,望着手中那份报告书。

生平 死因 心愿 她一笔一划,平静写下陈米的一切。

直到“反噬”一栏,笔尖骤然停住。

她抬眼,越过人群与遗物,直直望向那个穿着风衣的男人。

目光尖锐而直白。

那天的汉堡,她和吴道源的交易,换来两条秘密。

第一条,陈米想在无脸女的脸上,画上他母亲的容颜。

第二条,周野拥有掌管生死的能力。

周野明明一早就知道陈米有自杀的倾向,却未曾阻止。

她缓缓闭上眼,后背倚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半晌,终于在“反噬”一栏,写下两个字: 周野。

秋叶飘飘,一切如常。

葬礼那天,黄灿喜去了。

她看到骨灰盒上窝着一只狐狸的影子。

一拨拨土盖上去,狐狸也被埋了进去。

直到地面重新抚平。

秋叶落下,叶子和他,都化作了泥土。

陈米的魂魄渐渐淡去。

他撕开水泥般的皮肤,拆掉钢筋般的肋骨,只留下那颗七彩的心脏,和缠满符咒的肠子。

他别扭地张开双臂,拢住父母一下,随即化作灰烬,瞬息散入万物之间,不留半点尘念。

那本烧焦的漫画书,把黄灿喜牵入过去。

二十年前,泉州米米村的一场乩童祭祀里,有个回乡人,不慎把一本《漫友》遗落在村口碎石地。

众人沉醉在祭祀氛围里,唯独他,像是命中注定般回头,在那片灰白的碎石地里,发现了一本五彩的封面。

他弯腰捡起的瞬间,世界忽地不同了,腐木上抽出了一朵柔软的小花。

米北庄的纸扎老板说,福建有客人订了一整套漫画纸扎和动画片纸扎,要烧给儿子。

他能收得到吗?

水泥地底,仿佛仍有一颗五彩心脏在缓缓跳动。

它或许还在另一个世界,不肯停下。

许多年后,《村志》里有几页模糊霉烂,谁也记不得那几页记载了什么。

笑着笑着,米北庄就这样翻了页。

保定米北庄很奇怪。

它像新与旧缝隙间的一道伤口。

田地与树林环绕,却在田埂上硬生生架起高架桥,工厂与学校嵌在其中。

夜幕垂下。

市场街两侧,机器轰鸣不止。

人却不能回头。

只能被人潮和灰雾裹挟着,往前——往前。

“路的尽头在哪?” “一直走,别回头。” “看到森森烟酒了吗。” “那就是幸福家园。” ——陈米, 祝你投个好人家。

…… … 几天后,ecs办公室。

“东东,这个给你。”周野递来几本书。

东东一低头看见封面,当场嘴里射大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举着那几本同人本,满办公室乱窜,翻过沙发,跨越桌子,有氧运动一圈,最后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死死抱着宝贝们。

“老板,你是怎么买到的?!” “找人买的。”周野回答,像是答了,又像没答。

那天漫展没买到的同人本,不知周野从哪打听到,托人弄来了几本。

东东看着封面,乐得像开了花,差点在办公室设坛上供。

黄灿喜斜了周野一眼,心里暗骂谁说周野不通人性?

她也从包里掏出一本递过去,“我也买了,不知道有没有撞。” 那天离场前她就有预感,第二天必然来不了,索性果断喊了代购。

东东感动得眼泪汪汪,拽着黄灿喜的小手,“灿喜,我要当你的爱堡!明天我请你去吃楼下新开的德克士。” 他脸上下着小雨,心情是激动的,也是复杂的。

他没敢说,其实自己也在通贩下单了。

黄灿喜笑得不见眼,“后天吧,我明天约了心理医生。” 气氛正好,门口突然“砰!”地一声巨响。

所有人一齐皱眉看去。

“嗨!咸鱼们,你们的沈哥哥回来啦!” 一个穿着宝蓝撞色夏威夷衬衫的人推门而入,拖鞋啪嗒,行李箱轱辘咯吱作响。

“稀奇了,这破地方楼下怎么新开了三家汉堡店?哈哈哈哈哈——” 几乎是一瞬间,除黄灿喜外,在场每个人脸色都瞬间变得像踩到狗屎。

黄灿喜愣住,再一看,满脸不敢置信,“沈医生?!你怎么会在这?” 她的心理医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还以为只是同名。

来人中分短卷发,头发看似不羁,实则每根都被精心打理过。

身着夏威夷衬衫短裤,不经意地露出两根又直又长的腿,脖子上还挂着旅行枕头,一看就能让人清楚,他是从哪来。

与记忆中穿白大褂、温柔耐心的沈河医生,竟是同一个人?

“灿喜,楼下的快递上写你名字,吓我一跳,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你咋跑来给傻子打工?哈哈哈——” 手一抖,就将行李箱上的快递盒送到黄灿喜手里。

沈河一见东东,两眼发光地粘上去,双手猛搓东东的小脸蛋,“哈!哈!哈!哈!哈!东东~你又长高了。” “滚滚滚咕噜咕噜咕噜——!” 黄灿喜目瞪口呆,眨眼间,周野已经不知道遁哪去了。

ecs不愧是海澜之家,一月上两次班,每次都有新发现。

她叹口气,低头撕开快递箱子。

里面全是卷成团的废报纸。

她狐疑地合上快递,收件人确实是她,寄件人一栏却空着,只写着“张家界某县”。

再伸手一探,指尖触到一个木疙瘩。

掏出来,是一只半边的木质面具。

足足有十五厘米高,沉甸甸像块砖。黑漆斑驳,眼孔硕大,眼缘涂着朱红,额头刻着守护神兽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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