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 / 3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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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5 章

他跟在晴仔身后,说不尽的兴奋。经过唱片行时,他认出这是前几天他们来查案的地方。

“晴仔,为什么没有开门?” “这间唱片行晚上才营业。” 其实游敏敏遇害当天的行踪,警方掌握得并不完整。

一个普通到几乎透明的女孩,她的去向从来没人在意。探员们只能靠着零散的线索来拼凑,像是便利店的小票、茶楼的手写账单、吹水辉邻居的模糊记忆,还有唱片行隔壁店员的偶尔一瞥…… 据隔壁店员回忆,当时游敏敏似乎只是经过唱片行,驻足片刻,就转身离去。

“madam,之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她每天都穿得差不多,灰扑扑的,走路也低着头,从来不跟人打招呼。” “今天都礼拜六了,谁还记得礼拜二发生的事?” “再说了。”这位店员忽然提高音量,“这里是铜锣湾啊,闹市区!每天多少人经过?她就算真在这儿晃悠,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隔壁店员说完,撇了撇嘴,转身往里走。

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唱片行那老板真是眼力差,请这么个阴气沉沉的女孩来看店,整点耷拉着脸,客人进门连声招呼都不打。这不是存心赶客吗?

祝晴的视线从店员身上收回。

此时,唱片行还没有开门。

就算门是开着的,游敏敏不上班时,店里也不会播苦情歌。

唱片行不放歌,盛放小朋友就自告奋勇当起了人肉点唱机。

小奶音伴随着欢快的旋律,飘在祝晴耳畔。

“人人期望可得到,我的快乐比天高。” “人人如意开心欢笑,跳进美梦寻获美好。” 祝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你只会唱叮当。” 放放认真道:“晴仔,是哆啦a梦呀!” 孩子童真软糯的歌声,回荡着,迟迟没有散去。

这时,曾咏珊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们的友谊,似乎是从祝晴救下原女主的家人开始的。

从那以后,曾咏珊和她越来越亲近,她喜欢和祝晴分享办案时的感性发现。

“祝晴,上次游敏敏的父母说,他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 “我刚刚才知道,原来她爷爷离世还没多久。” 游敏敏的爷爷奶奶照顾她到十岁,而后,她父母将她接回家。

警方只知道两位老人都已经离世,但没想到,原来她爷爷是在去年去世的。

“其实游敏敏的父母和大哥,都不是很在意。毕竟人有生老病死,两位老人也到了年纪,这很正常。” “但游敏敏和爷爷奶奶的感情极深……” “去年在爷爷的葬礼上,她就和游一康吵过架,亲戚们都看见了。她指责哥哥太冷血,爷爷去世了,他居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咏珊。”祝晴忽地问,“能查到死者爷爷具体的去世日期吗?” “这个我还没问。”曾咏珊在电话那头说,“我去查查看。” 挂断电话,曾咏珊回到自己的工位,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她忘记说自己最重要的发现。

如果游敏敏早在爷爷葬礼上就让游一康当众难堪,这是否意味着他具有更充分的作案动机?

这个念头,让曾咏珊坐立不安,可惜此刻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大家都还没回来,她连个可以讨论的对象都没有。

…… 祝晴带放放一路走着,在城市的街巷间穿行。

她渐渐发现,游敏敏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偶尔去大哥家吃饭,她总是安静地蜷缩在餐桌角落,碗筷轻拿轻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确认自己的到来是否受欢迎。

就连想要亲近小侄子波波时,孩子都会扭着身子躲开。家人们总说,波波怕生,可她明明是孩子的亲姑姑啊。

她的人生中,几乎没有朋友。

学生时代的毕业照里,她站在最边缘,肩膀微微缩着,像是生怕碰到别人。唱片行的同事阿柔对她友善,可因为吹水辉的事,她不愿和阿柔深交,刻意疏远对方,就连午休吃盒饭,都要一个人躲在仓库。

而唯一疼爱她的爷爷奶奶,也已经相继离世。

夕阳西下时,祝晴和盛放回到西环尾角街。

他们随便找了家支在巷口的路边摊,折叠桌摇摇晃晃,小少爷皱着眉头,用纸巾反复擦拭油腻的桌面。

少爷仔嫌弃地扁着嘴:“好脏哦。” 他们各要了一碗鱼蛋粉。

两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端上桌,祝晴往自己往里狠狠加了一勺辣椒酱。

程医生提过,这是游敏敏胃里最后还没消化的食物。

她人生最后的一顿晚餐。

“我也要加辣椒!”放放说。

话音落下,他看见晴仔被辣得整张脸挤成一团。

老板拎着茶壶匆匆过来,抱歉道:“刚才太忙忘了说,我家辣椒酱是秘制的,后劲特别猛,最多只能放半勺。” “要不要来杯菠萝冰解辣?” 眼看着外甥女已经辣得说不出话来,盛放趁机竖起两根手指头:“两杯!” 回家的路上,祝晴想起在案发现场发现的那本散文集。

在一篇篇散文诗底下,她偶尔会留下批注感想。像是与海螺相关的那一篇文章旁,她用娟秀的小字写着——很多年前,阿公带我去码头捡海螺。

阿公就是游敏敏的爷爷。

不知怎的,游敏敏的大嫂温秋那番话,忽地在祝晴耳畔回荡—— “本来想着,等敏敏嫁出去就把房子卖了,毕竟我们一直租房子住也不是个办法。现在好了,成了凶宅,哪里还卖得出去?” 大哥游一康、男友谢栋辉、唱片行老板、阿柔、大嫂、父母…… 这些人的面孔,在祝晴脑海中一一掠过。

游一康用颓然的语气告诉警方,他也怀疑妹妹有被害妄想症,劝她去看医生。

游敏敏却只是给他讥诮的回应,她说,医生会被他收买,没病都要治出病来。

但实际上,游敏敏死的时候,浴桶边有抗抑郁的药物。

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生病了,也愿意配合接受治疗。

孤独的旅程,缺爱的一生。

游敏敏恨吗?

祝晴说不上来。

她掏出手提电话,找到程医生的号码。

听筒里很快传来那道低沉好听的声音。

“程医生,如果一个人没有喝酒,还有什么方式能在酒瓶留下dna?” …… 在晴仔接电话时,盛放小朋友还在边上用嘴型提醒。

记得让程医生带他骑电单车兜风!

但是晴仔捂住了他的嘴巴,摁住他的小脑袋,继续谈论着工作上的事。

盛家小少爷气呼呼。

这样很不尊重人耶!

舅甥俩站在家门口。

他才懒得理晴仔,用圆润的小指节,“笃笃笃”敲着门。

家门应声而开,萍姨系着围裙的身影出现,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意。

厨房里飘来的甜香飘过鼻尖。

“回来得正是时候。”萍姨边说边接过盛放的小水壶,“刚煲好的雪耳木瓜糖水,现在吃最滋补了。” 她弯腰轻抚孩子的小脸蛋:“少爷仔,今天你们出去玩得开心吗?” 盛放扬起小下巴,瞥了晴仔一眼:“就那样吧。” 可恶的晴仔,根本就不知道小少爷不高兴。

她不知道坐着摩托车兜风对他而言有多重要!

电话那头,程医生正专注地进行着尸检复验。

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他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在酒瓶口留下dna的方式有很多种。” “间接接触转移、二次污染……” 听得出来,程医生工作正忙。

祝晴不好打扰,就先行挂断电话。

“你先忙,回警署再说。” 萍姨端来两碗晶莹剔透的糖水。

“忙了一天都累了吧?”她笑着嘱咐,“喝完糖水洗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盛放抬起小脸:“还要打蚊子。” 昨晚,祝晴和那只顽固蚊子大作战,夜里要把整个脑袋蒙进被窝里,才能睡着。

放放小朋友记下了,虽然现在晴仔惹到他,但该操心的事一样都没落下。

“蚊子还在?”祝晴露出诧异的表情。

“当然了。”萍姨忍俊不禁,“你昨晚又没打死它,难道它还自己飞出——” 放放宝宝像个小生气包,用稚嫩的嗓音抢白:“难道蚊子还会自杀咯。” 祝晴没有顾得上小舅舅的阴阳怪气。

她忽地一怔。

“你刚才说什么?” “蚊子自杀啦!” “童言无忌,*童年无忌!”萍姨连忙说道。

少爷仔趴在桌上,晃荡着小短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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