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 3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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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完全不明白这个词有什么好忌讳的。

“自杀”两个字落在祝晴的耳畔,在心间荡开,激起涟漪。

一个关键的问题,再次浮现。

如何游敏敏真是被胁迫,在电台连线时,为什么不直接求救?

除非,这一切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祝晴凝神,脑海中闪过所有线索。

为什么酒瓶口留下游一康的dna?这么多证据直接指向他,纯粹是巧合吗?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

那个看似和睦的家庭,似乎处处将游敏敏拒之门外。清晨的厨房里,奶香和粥香交织。大嫂温秋正忙着给波波冲奶粉,卫生间传来水声,游一康在洗漱,游母攥着一把新牙刷匆匆送去。

是牙刷。

刷牙时,牙刷会沾染口腔黏膜脱落的细胞,牙刷毛缝隙更会残留唾液dna。

温秋斥责丈夫连一点小事都做不好,可能是因为直到当天清晨,游一康才发现自己的牙刷不见了。毕竟全家人的牙刷都是同一个牌子,只是颜色不一,这个糊涂丈夫,八成这些天都是随手抓起家人的牙刷来用,才挨了妻子的骂。

可牙刷怎么会无故消失?

一个猜想,终于浮出水面—— 游敏敏或许是自杀。她偷走大哥的牙刷,将牙刷上的dna转移至红酒瓶的瓶口。精心布置现场,是为了嫁祸,游敏敏要报复游一康,报复所有的家人。

拨去灵异电台的电话,是为了死得轰轰烈烈,游敏敏从来没有被关注过,那是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舞台。

穿着浴袍,是为了保留体面。

脚踝上深深的勒痕与手腕松垮的绳结形成鲜明对比,因为尼龙绳是她自己绑上去的。

祝晴最初对游一康产生怀疑,是因为他儿子鞋带上的特殊绳结。

但曾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哥哥会的打结方式,妹妹怎么可能不会?

被家人冷落,被爱人背叛,连最疼她的爷爷奶奶都已离世…… 这个偏执极端的女孩,从来都是被遗忘的,她要用自己的死亡,回击他们。

她要让所有辜负自己的人,永远活在愧疚中。

“吱呀”一声—— 盛放推开晴仔卧室的房门。

“不要怕,告诉我,你在哪里?”他奶声奶气道。

祝晴恍然回神:“他在和谁说话?” “嘘。”萍姨煞有介事,“小少爷让我们保持安静。” 少爷仔要把蚊子哄出来。

他单手撑住门框,小表情洒脱,假装和蚊子交朋友:“嗡嗡嗡?” 第50章 最后一次。

白天,祝晴花了大量时间重走死者生前走过的路线,让现场“开口说话”。

她代入死者的视角。

假设自己是游敏敏,假设盛放不在身边。

但实际上,盛放怎么可能不在?在废弃码头,放放仰着小脸和云朵聊天。在茶楼,放放吃到很撑还要和她讨价还价。在吹水辉家的天台,他捏着小手隔空对着人家晒着的被褥练拳击。在唱片行门口,他唱歌,在吃鱼蛋时,他歪着头弯着眼睛趁机喝菠萝冰…… 这一路上,放放一直陪伴着她。

而死者游敏敏,却始终形单影只,独自走完每一段路程。

从始至终,她的最后一程,都是孤独的。

“出来嘛,我又不会伤害你。”盛放的手还撑着门框,忽地双手大力一拍,“啪——” 清脆声响落下,他低头一看,掌心什么都没有,还拍得红扑扑的。

他要把蚊子骗出来,趁其不备给它致命一击,但可以和madam周旋一整夜的蚊子,怎么可能是傻的呢?

它根本就不是等闲之辈!

放放全神贯注,双手背在身后,静悄悄地巡逻。

他的耳朵竖得很高,不让晴仔和萍姨说话,一句话都不可以。

一副神神叨叨的小模样。

祝晴就这样靠着看他。

这小孩非常忙,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到最后白忙活一场。

萍姨温暖又慈祥的声音响起,是在维护傲娇宝宝的面子。

“哎呀——肯定是这只蚊子知道我们少爷仔有多威风,吓得躲起来了。” “既然已经飞走了,小少爷就别忙了,休息吧。” 萍姨给盛放小朋友搭了高高的台阶,请他下来。

这孩子却没有领情,一下子在地上躺平。

少爷仔决定驻守在晴仔的卧室里。

今晚放sir值班,不眠不休也要送蚊子归西。

“我要和蚊子决斗。”放放宣战。

每个人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慢慢地,耳畔的声音越来越轻,夜晚变得静悄悄的。

时间在放放挥舞小手找蚊子的指缝间,悄然流逝着…… 当晨曦的第一缕阳光洒进屋子里时,盛放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儿童房。

昨晚他没有和蚊子奋战到天明,放sir不小心睡着,被外甥女抱回房间。放放小朋友暗自感叹,他们家晴仔,力气还是很大的。

睡到迷迷糊糊的宝宝,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光着脚丫子在地板上“哒哒哒”地走着。

走到客厅时,他发现露台的白板已经被搬到客厅里,那块闲置了一个多月的白板,如今密密麻麻写了好多文字。

显然昨晚,晴仔通宵达旦梳理案情。

而今天清早,她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开工了。

外甥女有多努力,盛放小朋友全都看在眼里。也是因为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放放受到鼓舞,内心充满着力量。

他也不能太散漫,首先,要把幼稚园的文凭拿到手。要多累积几张文凭,将来才能报考黄竹坑警校,查案是需要脑子的,文盲干不了这份工作,而当今社会,认的就只有文凭。小小年纪的盛放,已经深谙这个道理,很有劲儿地跑回卧室,冲出来时,穿好了校服,还顺便背上小书包。

萍姨闻声从厨房探出头。

“少爷仔,这是要去哪儿?” “上学!” “今天是礼拜天。” 盛家小少爷傻站在原地几秒钟,眸光骤亮。

他差点忘记,周末有两天啊!

…… 清晨的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香气。

怀疑游敏敏自杀的,不止祝晴一个人。

昨天,当莫振邦和梁奇凯重走路线时,同样萌生了这个念头。

《阴阳》节目在电台的宣传铺天盖地,游敏敏无意间得知,节目首播时间是周二晚上十点。

她这一生太平凡了,为了让平凡的人生盛大落幕,首先,她要致电灵异电台。在听众连线的环节,她顺利地拨通电话,说出自己准备好的台词,甚至模拟出水滴声和在水里挣扎的声音。这个在唱片行工作的女孩,对声音异常敏感,这些音效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出于求生本能,人在溺水时是会挣扎的。但药物加上酒精的作用,会让人反应迟钝。就像——明明快要窒息,可却无力抓住浴桶边缘。” “用尼龙绳捆绑,也是双重保险。”莫振邦继续道,“既是为了绑住手脚防止本能挣扎,也是为了让现场更像‘他杀’。” “等等——”徐家乐挠头,翻开尸检报告,“让我缓一缓。” “嘴角的伤口和浴袍纤维吻合,说明是她自己咬住浴袍制造的假象。” “颈部勒痕完全平行,指甲缝里没有他人的皮屑,这就意味着并不存在反抗迹象。也就是说,根本没有挣扎这回事,所有伤痕都是她自己弄的。” 警方就这样一步步拼凑出真相,验证游敏敏自杀的逻辑是否成立。

曾咏珊补充:“游敏敏的爷爷在去年十二月过世。她自杀这一天,是爷爷的生日……可能全家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这个日子。” “父母对她的忽视,总是有正当理由。如果不是因为哥哥,她本来可以得到更多关爱。” “哥哥责备她疑神疑鬼翻书房时,她又想起父母因为小侄子身体不好,搬去和哥嫂同住。他们甚至能和嫂子谈笑风生,却对她神色紧绷。” “游敏敏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也有问题。她推开每一个人,将家人关心、呵护的善意曲解成恶意,最终选择报复——要让哥哥背负谋杀妹妹的罪名。” 莫振邦将红酒瓶口的dna报告放置在桌面。

“整个过程中,她唯一算漏的,是红酒。” …… 游一康已经在公司里做到区域经理的位置,拥有独立的办公室。

妹妹的事,令他精神不振,不断地揉着太阳穴。

桌上文件凌乱,他低头整理着,直到豪仔开口,他才困惑地抬头。

“她不知道我对红酒过敏。” 游一康提过,就是连他本人,原先都不清楚自己对红酒过敏。他在公司做的是销售工作,应酬喝酒是常事,多次因呼吸困难全身起红疹被送至医院急诊。是直到去年公司年会,又发生同样的情况,医生给游一康开出细致的检查单,最终才确诊,他对红酒中的亚硫酸盐成分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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