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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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于是姜菡萏走下席,拿起丽阳席上的那只花瓶。

丽阳:“!” 姜菡萏先把花取出来,递给丽阳。

丽阳莫名地伸手抱住,然后就看见姜菡萏拿起花瓶,走向殿门。

殿门边没有铺红茸毯,轻轻一掷,花瓶就在地上砸得粉碎。

一时间,席上别说谈笑,连屏风后的乐声都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 像是僵住的泥偶。

还是丽阳忍不住:“姜菡萏,你干什么?!” “我瞧公主一直对着这花瓶发呆,想来这花瓶是有什么不对,于是我也细瞧了瞧,发现果然不对。” “怎么不对?” 姜菡萏目光有意无意地从殿上扫过,尤其在那些说得最起劲的几人身上停了停。

“原来那花瓶上面的美人画得不对,明明是个绝色佳丽,好端端却多长了一张嘴,实在是讨人厌得很。所以我才砸了,免得碍眼。” 丽阳狐疑:“……真的?你们姜家怎么会有画错的花瓶?” 姜菡萏一笑:“难道公主盯着它半晌,不是因为这个?” “自、自是因为这个。”丽阳梗着脖子,“我早看出来了。” 当然不能让姜菡萏知道,她之所以发呆,是因为犹豫。

拿人的手软,收了这瓶花,她以后还怎么怼姜菡萏?

可要不收……呜呜月下徊真的好好看啊……还那么香……宫里的花匠全是饭桶,一朵都种不出来!

“都及笄了,还是这么小孩子脾气。”安贵妃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始终都是温柔从容,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宠溺,“那花瓶是好砸的吗?碎瓷片子比刀子还利呢,万一伤着自己怎么办?还不过去给菡萏瞧瞧。” 最后吩咐的是她身边的尚宫。

尚宫连忙过来查看,姜菡萏自然无事。乐声重新变得流畅,席上的气氛也重新变得欢庆,只是再也没有人敢提起方才的话题,开始聊起今日的围猎。

正聊着,安贵妃忽然道:“菡萏,你那狼人驯得如何了?陛下今日还说呢,这几日的围猎都不如那一日狼人在时尽兴。狼人毕竟凶残,若是伤了你就不好了。你讨要过去几日,新鲜劲该过了吧?要不要换个人驯试试?” 说着,目光轻轻扫了丽阳一眼。

搁往常,丽阳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跳起来就准备抢人。

但今天,丽阳抱着一束月下徊,嘴像是被麦芽糖糊上了,开不了口。

姜菡萏道:“回娘娘,菡萏驯人,颇有成效。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带给陛下和娘娘看了呢。” 她的语气自信而天真,安贵妃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笑着让她路上小心。

* 姜菡萏回到别院,没有去暖香坞,直接去后院。

她特意在院外下了轿,放轻了脚步,想悄悄进去,听听阿夜是不是还在练她的名字。

结果才走进院中,什么也没来得及听见,阿夜的房门就从里面打开,门缝里露出一颗脑袋。

发乱似飞蓬,眼明若晨星。

对着她,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有些生疏、但很明亮的笑容。

姜菡萏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的时候,左颊上有一颗酒窝。

笑得,有点甜。

这点甜意像清泉一样,把从席上带回来的乌烟瘴气,一下子冲洗得干净了许多。

真好。

不管外面有多糟心,这间屋子里,始终有个人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对她没有半点心眼子。

“阿夜,我回来了。”姜菡萏微笑,“学会我的名字没有?” “昂荡!” 少年大声地、自信地喊出答案。

第12章 “是菡萏!” 姜菡萏笑着纠正,走进屋子里。

这间命运多舛的屋子已经修补好了屋顶,炭盆依旧搁在屋角,铁丝蒙罩在上头。

厨房自从送过一次生肉,便驾轻就熟,生肉送过来,阿夜自己学会了烤。

但狗窝里从来没有余粮,不论送多少来,阿夜都能吃得干干净净。

此时阿夜拿开铁丝蒙,抓着火钳,竟从炭盆里拨拉出几只芋头,送到姜菡萏面前。

“汗……荡……” 上次陪他在这里烤肉,她只吃了芋头,他记住了。

姜菡萏才要接过,就被烫得连连甩手,“烫烫烫烫……” 阿夜捧着芋头,一脸不解地看着她,眼睛睁得圆圆的。

也许是他的眼睛太清澈了,也许是在席上喝了点果子酒,姜菡萏觉得心里有点亮堂堂、软乎乎的。

她伸手托住他的脸,辅助他发音:“……‘菡’字对了,第二个是‘萏’,跟我学……萏……” 少年的瞳孔倏然放大。

首先感觉到的是凉,她的指尖凉凉的。

然后是香,她一贯比别人香,甜甜的,暖暖的,今天的香里还多了一丝丝果香和一种奇异的香气,很久之后他才知道那是酒香。

最后是她的脸近在咫尺,占满他的全部视野。

他从前很讨厌的灯光,原来这样温暖柔软。人类陌生而含糊的五官突然得变得清晰而具体,少女的眉眼口鼻皆在眼前放大,纤毫毕现。

姜菡萏拍了拍他的脸,他的视线兀自僵直,没有反应。

“罢了,学不会也没什么。”姜菡萏收回手,指尖上有点灰屑,那是方才从芋头上沾来的,她拿帕子擦了擦,顺手替阿夜擦了擦脸上被她沾上去的一点灰。

阿夜整个人震了一下。

“别怕。我已经找到将作坊的人,明天就能过来帮你拆了这铁链。”姜菡萏说着,指了指隔壁,“你旁边住了人哦,所以晚上别吵了,好不好?” 阿夜呆呆地,也不知听没听懂,视线落在姜菡萏随手搁在桌面的帕子上,他忽然回了神:“啊啊……啊……” 姜菡萏正要离开,不知他要做什么,但猜应该是让她先别走的意思。

于是她站住,就见阿夜拎起桌上的茶壶,抓起她的手。

他的动作很轻,掌心托着姜菡萏的手背,姜菡萏感觉得到他掌心的硬茧,心想,难怪不怕烫。

茶壶的水浇到她手上,茶水半温,刚好洗去指尖那点帕子没擦干净的灰屑。

阿夜放下茶壶,先拿起自己围在身上的兽皮,顿了一下,改拿起那块帕子,又顿了一下,最后拉起姜菡萏的衣摆,覆在姜菡萏手上,自己拿手搓搓:“啊啊……” 这是教姜菡萏擦手的意思。

姜菡萏忍不住笑了,说了声:“多谢。” 然后才离开。

她一走,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芋头还搁在桌上,阿夜重新埋回炭盆里去。

她明天还会来。

明天再给她吃。

他们一起烤过食物,同群就是族人,食物要分享。

帕子还在桌上,白白的薄薄的一层布,阿夜拿起来,像得到新玩具似的,看了看,摸了摸,然后盖在脸上,发现能透光。

忽然,他看到了上面的灰。

阿夜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的脸。

片刻后,在后院守夜的府兵猛然坐起,他们发现阿夜推开房门,径直跑了出去。

原以为阿夜会像上次那样跑去狗窝,结果跑的是另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荷池。

现在是冬天,枯荷早就被拔去,只剩光秃秃的池塘。

“扑通”一声响,少年跳进了水池里。

“糟啦!快来人!”府兵大叫,“这狼人跳河啦!” * “……据说府兵全起来了,都怕他是寻死,捞了半日,结果他是下水洗澡。” 姜菡萏第二天才听说这段公案,苏妈妈一边说,一边抱怨,“真真是惹事精,没有一天不惹麻烦。小姐呀,玩腻了就给陛下那边送过去吧?安贵妃都开了口,不还回去总不大好……” “不还。还有,别劝,我不爱听。” 姜菡萏在首饰匣子里挑挑拣拣,一句话把苏妈妈的嘴堵上,然后把一些不那么显眼的、不是宫里出来的,挑出来放在一只锦匣里。

下人来禀:“三殿下和公主来了。” 因为虞仙芝那份批命判词,向来没有什么人来别院,以免打扰姜菡萏静养。

今日一来就来了两位。

姜菡萏猜测,风曜应该冲张贺来的——这两日张贺都跟姜祯在一起,在别宫应个卯就来姜家别院,风曜要来看个究竟。

丽阳……丽阳干的事情都很无聊,姜菡萏懒得去猜测,只吩咐:“就说我没起。” “……这不是起了吗?”帘子已经掀起来,丽阳走进来,“装什么装?” 姜菡萏没理会她,把东西挑好,匣子盒上,交给阿福:“给顾先生送去。” 丽阳脸色一动:“你送这么多首饰给他做什么?” 姜菡萏就像没听见,只交待阿福:“告诉他,想怎么花、怎么挣, 全让他看着办,他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对了,他若是要人掌眼,让他去找方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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