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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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方公公掌管着别院的私库数十年,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天下珍宝,一过眼就知道是什么价钱。

“不许去!”丽阳拦住阿福,脸都涨红了,“姜菡萏!你把顾晚章当成什么人了?!竟然用这些俗物去折辱他!” “……”姜菡萏抬起头,“如果这是折辱的话,公主大可以来折辱我,我不嫌多。” 她一使眼色,下人们立即拦住丽阳,阿福微一行礼,捧着匣子离去。

丽阳带来的人少,不是对手,气得跺脚:“姜菡萏,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不速之客,还想要什么待客之道?” 丽阳生气:“是三哥不让通传的!说什么自己人不必见外!若不是贵妃娘娘想瞧瞧你把那狼人驯得怎么样了,你以为我想来?” 姜菡萏问:“三殿下呢?” 丽阳气鼓鼓:“他说要去找你哥!” 姜菡萏皱了皱眉。

风曜表面谦和,其实自视甚高,对哥哥不过是场面上应付罢了,从来没有真正看得上过。

果然,看哥哥是假,看张贺在这里做什么,才是真。

果然能让安贵妃开口的人,自然能让风曜过来查看消息。

昨天因为练得群情激昂——主要是姜家子弟们都在哭爹喊娘——张贺不辞劳苦,表示半天训练太短,恐见效太慢,自请把训练改成全天,一早就来了。

姜菡萏怀疑张贺是单纯看上了别院的校场。张贺抚摸着校场兵器架的眼神,简直像抚摸着心爱的宠物。

“我要去学箭了。”姜菡萏道,“公主要一起来吗?” 丽阳被吓了一跳:“你?学箭?!你疯了!” 不来就算了,姜菡萏扔下她便走。

“等等!”丽阳在背后问,“顾状元在哪里?” 姜菡萏回头看着她。

丽阳缩了缩,复又挺起胸膛:“我……我奉娘娘之命过来看看他。” “这会儿应该在花房。” 顾晚章每天早晚都会去记录月下徊的产量,姜菡萏吩咐,“苏妈妈,陪着点公主。” 意思是,别让她乱跑。

* 姜菡萏来到校场上,发现风曜果然在。

他原本是玉带金冠,一片锦绣,此时束上箭袖,扎起衣摆,正在与张贺比箭。

一面比箭,一面相谈甚欢。

任谁看来,都是一片君臣相得的景象。

姜祯则跟着难兄难弟们在练控弦。

控弦者,只张弓,不上箭。

按照张贺的要求,弓要张到圆如满月,才算合格。

但姜家的子弟们个个养尊处优,养得比女孩子还要精细娇贵,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那弓才弯了一点点。

而风曜张弓如满月,箭到弦松,每一箭都在靶心左右。不单准头上佳,更兼意态悠闲,仿佛连瞄准都不用,是随手而射一般。

姜祯看得脸都扭曲了。

嫉妒啊嫉妒。

“殿下,射者,进退周还必中礼,内志正,外体直,然后持弓矢审固。持弓矢审固,然后可以言中,此可以观德行矣。”张贺肃容道,“殿下天姿聪颖,若能持箭肃正,便是持身肃正,准头才能更佳,力道也才能凝聚。射箭虽是礼仪,更是击敌卫国之术,若能慎重以待,殿下的箭术必能更上重楼。” 风曜始终微笑:“张大人教训得是。” 张贺:“不敢。” 风曜把弓交给侍从,由侍从解下箭袖,转头看见了姜菡萏。

姜菡萏向来是非重大场合不出门,是以一出现必定是按规盛装,单薄的身子淹没在一重又一重的锦缎中,面无表情的一张小小面孔,像是锦缎海里托出来的一块白玉。

此时穿的却是轻便猎装,窄袖,束腰,那腰只得一握,像兰花的花茎一样仿佛一掐就能断。

风曜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菡萏妹妹这是?” “学箭。”姜菡萏说着,向张贺行礼,“请张大人教我。” 张贺忙还礼,口称“不敢”,然后道:“家主大人方才已经和下官说过了。小姐身体单薄,若要学箭,须得先锻体,先绕场跑十……两圈吧。” 张大人自以为已经够体贴了,但他高估了姜菡萏的体力。

姜菡萏也高估了自己的。

她才跑了一圈,就已经腿脚发软,眼前直冒金星。

“妹妹!” “菡萏妹妹!” “小姐!” 姜菡萏耳边嗡嗡作响,听到无数人在唤她,看到所有人都在向她这边冲来。

风曜速度最快,满脸关切,冲在最前面。

不能晕—— 姜菡萏拼命提醒自己。

晕了就得倒在风曜怀中。

绝不!

她咬牙努力站稳,可身体跟她作对,软软向后倒下。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到了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

紧跟着,她跌进一个怀抱,脸碰到热腾腾的肌肤。

是阿夜。

他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半跪在地,堪堪接住姜菡萏,像接住枝头坠下的一朵落花。

“嗷呜!” 他抱紧怀里的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狼吼,冲着刚刚赶到面前的风曜呲牙。

第13章 “大胆!还不快把菡萏放下!” 风曜喝命。

他久居高位,动起怒来,气势惊人,更兼扈从甚多,转眼围住阿夜。

阿夜身陷在刀枪的包围当中,不单没有怯意,眼中的杀气反而愈发浓郁。

阿夜记得这个人。

围场上,是这个人带着人杀了那三头狼。

这个人手上有他同族的血。

杀了他……咬死他……阿夜的牙齿痒痒,喉咙口渴,杀戮的欲望在骨血中汹涌澎湃。

“阿夜……我没事,放我下来……” 姜菡萏脑子昏沉,眼皮有千斤重,阿夜半弓着背,把她抱得很紧,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滚烫。

相处非是一日,她感觉得出来,这是阿夜准备攻击的姿势,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自己不要晕过去,转向风曜:“殿下,此人已被我驯服,与我家下人无异,他不会伤害我,殿下请退后。” “他是粗野之身,怎能碰你?!”风曜眉头皱得死紧,“菡萏放心,我定不会让他亵渎你。” 说着,风曜一挥手,扈从们寒光闪闪的刀剑逼近阿夜一步。

“干什么?!”姜祯终于跑到了近前,手撑着膝盖,气都喘不匀,但气势不能丢,“都给我散开,吓着我妹妹了!” 张贺也道:“殿下,此人凶性未除,不可激怒,以免伤到小姐。” 风曜盯着阿夜,阿夜也盯着风曜。

两个人的目光像是相交的刀锋,寒光四射。

“老三!”姜祯一声令下,府兵们围住风曜的扈从,“你让不让?!” 风曜牙根咬紧,慢慢抬起手,扈从们以充满戒备的姿势收刀,缓缓退开。

姜菡萏一口气刚想松下,就感觉到阿夜抱着自己的胳膊瞬间收紧,这是一个发力的姿势,他冲向风曜。

“不要!”姜菡萏一把抱住阿夜的脖颈,“阿夜不要!” 她一口气还没缓过来,这个搂抱的动作十分无力,手只是虚搭在阿夜肩头。

但这虚弱的动作让阿夜停了下来。

他的手距离风曜的脖颈只有半分的距离。

风曜亲眼见过他在围场上如何徒手杀死雄鹿,养尊处优的天潢贵胄生平第一次离死亡如此之近,风曜全身如坠冰窟,反应过来之后,惊怒交加,“刷”地一声,佩剑出鞘,斩向阿夜。

刹那之间,剑划伤了阿夜的胳膊,阿夜也一脚踹中了风曜小腹。

风曜连退三步,剧痛之下气血翻涌,嘴角生生溢出血丝。

姜祯在旁边看呆了,他幻想过很多遍风曜被人揍成猪头,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人帮他实现了梦想。

“哥,发什么呆?!”姜菡萏喊,“快把他们分开!” “哦哦哦!” 姜祯如梦初醒。

府兵们人数众多,在张贺的指挥下形成两道半弧形的人墙,总算把风曜和阿夜隔开。

虽然很乐意看风曜挨揍,但礼数不能缺,姜祯赶紧命人传大夫。

风曜的视线隔着人群盯着阿夜,阿 夜回以同样锋利且仇恨的眼神。

姜菡萏重生以后就没有这么头疼过。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兽奴,硬碰硬哪里有阿夜的好果子吃?

“阿夜,会装死吗?”姜菡萏问。

阿夜在怒视风曜的间隙里歪了歪头,给姜菡萏一个无辜且困惑的眼神。

姜菡萏叹气。

那么,只能靠她了。

“……哥……”她虚弱地向姜祯伸出手。

姜祯最着紧妹妹,立刻握住:“妹妹你怎么样?” “我……怕是不成了……” 姜菡萏的脸色本就因为脱力而苍白得吓人,此时声音益发虚弱,她看着哥哥迅速发红的眼眶,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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