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0 / 1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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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 阿夜回到澹园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明。

一路在马背上颠簸辛劳,姜菡萏睡得正沉。

小楼帘幕四垂,帘外雨声潺潺。

阿夜轻轻掀开帘帐,动作轻盈无声。

姜菡萏的手搁在被子上,杏红缎子被面,衬得双手白皙如玉。

阿夜打开盒子,挑出一点香膏,在掌心慢慢揉开。

这是在很久之前,他就观摩过许多次的动作。

那个时候,这世上他最羡慕的人是阿福她们。

因为她们每次都可以给菡萏涂香膏。

此时,香气幽幽地弥漫在帘幕间,香膏被掌心的热度化开,轻轻涂抹到姜菡萏的手背上。

姜菡萏眉头皱了一下,但手上被温热的触感包围,睡梦中还嗅到了熟悉的香气,她的眉头又渐渐松下去。

他拧断别人脖子的手指轻若羽毛,仿佛就是为此而生,而非用来杀人。

菡萏,菡萏。

阿夜半跪在床前,在黑暗中完成了从前的梦想,在黑暗中一边痛苦,一边甜蜜。

甜馥的玫瑰香气充满了他全部的世界。

菡萏……就是他的全部。

第72章 姜菡萏醒来的时候,发现雨停了。

窗外没有雨声,也没有说话声。

帘幕低垂,四下悄然,空气里有淡淡的玫瑰香气——居然是月下徊的味道。

她又吸了吸鼻子闻了闻,最终确定香味就来自于自己手上,货真价实的月下徊香,不是昨晚的寻常玫瑰味道。

“……”她的动作顿住了,然后猛地掀开丝帐。

帐外阿夜盘膝坐在地上,静静地望着她,习惯性在看到她的第一时间露出一个笑容,但当看清她紧绷的表情时,他扬起的嘴角慢慢落下去,脑袋也跟着低下。

“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姜菡萏恨恨地看着他——都是他干的好事,他看着倒委屈上了!

阿夜没有回答,掏出怀里的香膏,递过去。

姜菡萏明白了:“你涂的?” 阿夜的头低得更低。

姜菡萏恼恨于自己的无知无觉,又忍不住放下丝帐,好像这一层薄薄的丝料能阻挡住他似的——其实这里已经是他的地盘,无论他真想对她做什么,她根本无力反抗。

可他这垂眉搭眼的样子,太像一只犯了错的大狗子,让姜菡萏生起一点希望。

“阿夜,”她在帐内低声道,“降仙台爆炸那日,陛下所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责怪,平和得像从前一样,阿夜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十三年前,先帝后因我父亲而死,昭惠太子也因我父亲流落在外。”姜菡萏低声道,“他本应父母双全,一生顺遂,尊贵无极,但因为我父亲的缘故,他从小流落在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阿夜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些。但她愿意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他便愿意一直听下去。

“你昨天那么生气,是不是气我以前说只嫁风家皇帝,现在又要嫁许南风,以为我在骗你?其实许南风就是昭惠太子,阿夜,他本就是我该嫁的人。” 阿夜摇头:“不是。” 姜菡萏:“我没有骗你,他真的是昭惠太子。” “我不是因为你骗我,而是因为,你要嫁人。”阿夜看着她,窗外天色阴沉,屋内没有点灯,光线幽暗,阿夜的表情晦暗不明,唯有一双眸子仿佛燃着熊熊火焰,“不论你嫁给谁,我都会带你走。” 而且,那不是生气……即使已经做了这样久的人,他依旧没办法用言语形容出当时的感受。

生气?愤怒?悲伤?绝望?

看到她穿着嫁衣嫁给别人的那一刻,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把我扔下了。

她不要我了。

单只是此刻略一回忆,他的胸膛里就像被塞进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拳头握得死紧,才能勉强克制住自己不要失态。

他想抱着她,想抓住她的手,想咬她的脖子,想亲吻她的嘴唇……想尽可能地多碰触她,才能缓解这种仿佛被打入烈火地狱般的焦灼痛苦。

“你——” 好说歹说都说不通,姜菡萏气得甩手就想给他一记耳光。

他不避不让,准备生受。

姜菡萏咬牙,恨恨收回了手。

手腕却被阿夜捉住,他道:“你打我吧,你打我,我心里会好受些。” “我打你有用吗?”姜菡萏忍不住道,“你又不知道疼!” “我知道……”阿夜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上,眼中满是痛苦之色,“你打我骂我的时候,我心里很疼。” “那为什么不让我走?”姜菡萏哀求道,“哥哥和阿风一定追来了,我不想看到你们打起来!” “让你走,更疼。”阿夜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要把她的骨肉融进自己身体里,“太疼了,菡萏,帮帮我,别让我那么疼。” “你……你松手!”姜菡萏咬牙,“疼……是你让我疼!” 阿夜骤然清醒,急忙松开手,起身连退了几步。

他控制不住自己,一想到姜菡萏会离开自己,他就痛苦得要发狂。

“菡萏,你记着,我绝不会放你走,除非我死。” 声音虽低,但语气决然,掷地有声。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丝帐内静默了片刻,然后,一只香膏盒子愤怒向他的背影砸去。

他没有避开,任由它砸中,然后在它落地之地接在手中,轻轻放在桌上。

姜菡萏更生气了,砸了个枕头过来:“滚!” 阿夜接过枕头,无声地离开了。

* 姜菡萏在澹园之中可以随意走动,但只要她走近大门,守门的玄甲军便会如临大敌。

她行动都有侍女跟着,离开小楼还有玄甲军随行,别说跑路,哪怕探探外面的消息都做不到。

这些天里,姜菡萏软的硬的都试过了,只要不提离开,阿夜一如既往俯首贴耳,千依百顺,可一旦提到离开,阿夜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不给半点商量的余地。

澹园终日大门紧闭,外面没有半点消息传进来,只有城楼方向隐隐传来战鼓声。

哥哥和许南风在攻城了吗?

姜菡萏焦急,可是澹园上下所有人都对外面的消息守口如瓶,她什么也问不出来。

过了大半个月,姜菡萏见到了严何之。

严何之高瘦身材,明明二十多岁的年纪,眉间已经有了清晰的川字纹。

他的半边衣袖空空荡荡,但并不妨碍他的沉静干练,澹园上下被他打点得井井有条。

他这天一是过来拜见,二是询问姜菡萏可有什么需要。

“太闷了。”姜菡萏道,“你去请几个戏班子杂耍班子,过来给我解解闷。” 严何之:“是。” “还有胭脂水粉、衣裳首饰 ,叫各家多送些东西进来,我慢慢挑选。” “是。” “有没有卖宠物的?猫儿狗儿都行。” “是。” “还有吃食点心,果子蜜饯,都要。” “是。” 姜菡萏:“严先生,你是不是只会说‘是’?” 严何之依然保持着垂手低头的姿势,只是极快地抬了一下眼,视线和姜菡萏的一碰便收,声音依旧古井无波:“是。” 姜菡萏刹那间心里一动,面上作怒:“你可知是谁把你从段家的地牢里救出来?你可知是谁给了你官凭?若没我,世上哪里还有你严何之?!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严何之依旧一板一眼道:“小姐恕罪,此地是庆州,所有人都要听夜统领的。”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姜菡萏将桌上的笔墨纸砚扫了一地,侍女们连忙收拾,严何之弯腰拾起书本放回桌上,“小姐息怒,在下告退。” 严何之离开之后,姜菡萏做出怒气犹未止住的样子:“出去,你们都出去!全没有一个好东西!” 侍女们只得退下。

姜菡萏立即拿起那本书,翻开来一看,里面夹了一张纸。

展开来,是一封信。

信是李思政所写。

李思政身为庆州通判,对庆州的情形更加了解,由他执笔了这封信,告诉姜菡萏近来城中情形。

阿夜带着姜菡萏回庆州的第二天,朝廷便派人来庆州宣旨,要阿夜将姜菡萏送还。

阿夜将人赶出城去——这还是李思政与林大任等人拼命阻拦后的结果,阿夜当时已经拔出了刀,准备杀了宣旨太监。

朝廷一贯是先礼后兵,宣旨太监被赶出城,早就兵临城下的姜祯与许南风开始攻城。

庆州的知府虽是林大任,但真正的主人早已是玄甲军。阿夜早有吩咐,玄甲军严阵以待。

虽然同样源自姜家府兵,但玄甲军随着阿夜出生入死多次,刀口舔血,杀人无数,又占据着地利,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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