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8 / 1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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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不缠人,不卷人,手脚规规矩矩地放在该放的地方。

可睡着睡着,手就不听话了,总忍不住将那人搂进怀里,越搂越紧,恨不得揉进骨头里。

某日醒来,发现自己的脸肿了,手臂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牙印。

沈凝窝在他怀里,嘴角还挂着一点血丝,睡得正香。

离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沈凝没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窗外有虫鸣,唧唧唧的,叫得人心烦。

他又闭上眼。

睡不着。

一夜无眠。

次日,府中的氛围比昨日更压抑了。

廊下的丫鬟走路都不敢出声,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路过。

偶尔有说话声,也压得极低,凑在耳边说,说完就散。

离渊坐在房里,并未外出走动。

他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看了一上午。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落了一地,扫地的丫鬟扫了一遍又一遍,扫不净。

约莫等到午时,有丫鬟送饭进来。

漆红的托盘里,放着四碟菜一碗汤,还有一小桶白米饭。

菜是精致的,摆盘也讲究,青花瓷的碟子衬着碧绿的菜叶,叫人看一眼便食指大动。

丫鬟把菜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好了,垂着头退出去。

门被轻轻合上。

离渊看着那一桌子菜,没有动筷子。

他想起一些事。

曾经在魔渊,他看见沈凝指挥着那些小妖做饭。

沈凝自己不会做,只会站在旁边指手画脚。

盐放多了。

油放少了。

火太大了。

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那些小妖被他骂得狗血喷头,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沈凝骂完后,数日郁郁寡欢。

后来他把那些又蠢又呆的妖赶去外面进修了一番。

回来之后做出来的东西,沈凝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颇为满意。

沈凝盛情邀请他去品尝,筷子递到他手里,眼睛巴巴地望着他,像一只等着投喂的小狗。

活了几千年,睡了几千年,那是他头一回吃所谓的饭菜。

味道尚可,有滋有味。

眼前这一桌子,比以往沈凝请他吃的那些,更精致许多。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

他放下筷子,没有再动第二口。

沈凝还没来。

离渊推开窗,靠在窗框上,望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地,从东边飘到西边,从槐树顶上飘到屋檐上头。

他看了一下午的云。

看到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看到橘红色变成暗紫色,看到暗紫色沉下去,沉到天际线底下,不见了。

丫鬟来收碗筷的时候,发现那一桌子菜几乎没动过。

她看了看菜,又看了看离渊,没敢问,默默把盘子收走了。

离渊靠在窗前,没动。

天黑尽了,无甚可看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暮色,想起来沈凝曾教过他的一句词。

晓看天色暮看云。

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原来,是这个意思。

第84章 冲喜 头顶一痒,有人摸了摸他的头。

沈凝迷迷糊糊抬起头,见一张枯瘦的脸正望着他。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下去。

沈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娘!”他喊了一声,紧紧握住那只枯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淌进那只手的指缝里。

沈母的目光一寸寸描摹过他的脸。

良久。

她说:“瘦了。” 沈凝哽咽道:“娘,你也瘦了。” 沈母笑了一下。

“你在外头,过得好不好?” “好。” 沈凝点了点头。

过得好不好不重要,他只知道,不能让娘担心。

“师兄对我也好,师尊对我也好。” “那就好。”她说。

沈凝握着那只手,陪她说了很久的话。

说他怎么爬上登天梯的,说他怎么被收入师门的,说他在苍梧山的日子。

他说得慢,一字一字都说得清楚。

他怕娘亲听不见,听不清,哪怕这些话在娘每次醒来的时候都会说上一遍。

沈母听着,默不作声。

她的眼睛渐渐闭上了,呼吸越来越轻。

沈凝的声音也跟着轻下来,轻到最后,听不见了。

这几日,他日夜守在床前,嫂嫂们便不好再多待,都各自回房中垂泪去了。

父亲跟两位兄长时不时前来探望,每次来,只在床前站上片刻,并不多言。

娘亲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昏睡。

父亲长吁短叹,身子也憔悴了,比之床上的娘也好不了多少。

大哥二哥皆年长他十几岁,性情沉稳,生怕父亲也病倒了,便不让他来了,让他好好在房中歇息。

沈凝知道,他们不说,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话。

他前些年去拜仙人,如今突然归家,兄长们嘴上不问,心里未必没有想过。

都说仙人神通广大,这等凡人病症,又有何难?

他试过,用灵药。

头三日,娘亲的精神好了不少,能坐起来了,还能跟他说几句话。

他以为会越来越好,以为那药真的有用,以为娘亲能好起来。

谁知三日过后,病情反复,又下不得床了。

他又试了用灵力吊命,有用,可也只是吊着命。

灵力灌进去,人醒过来,说几句话,又昏过去。

再输,再醒,再说几句,再昏过去。

眼见着娘亲缠绵病榻,日夜饱受苦楚,沈凝心力交瘁。

他想起谢歧曾说的,不修炼,如何主宰命运?

又想起离渊曾说的,你太弱了。

他那时有多不以为意,现在就有多后悔。

是不是他再认真一点,再努力一分,现在就不是束手无策的结局?

娘亲又睡过去了。

睡得极沉,连呼吸都弱得将要断绝。

沈凝趴在床头,思绪散得无法聚起。

外头传来一阵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搬东西的声响,混在一起,嘈杂不已。

他没理,闭着眼睛。

那动静却越来越大,大得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母亲,没有唤丫鬟进来询问,撑着床沿站起来。

坐得太久,腿发麻,全身酸软,踉跄了一下才出了门。

廊下人来人往,小厮们扛着箱子,丫鬟们捧着红绸,脚步匆匆,脸上的神情无法言说。

战战兢兢,像是装出来的欢喜。

红绸,红灯笼,红喜字,到处都是红的。

沈凝蹙眉,唤来一个小厮,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厮躬身回话:“回三少爷,是大少爷要纳妾入门,说是给老夫人冲喜。” 沈凝到底是见过的世面少。

在他的认知里,冲喜这玩意儿就是话本里骗人的把戏,荒谬至极,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娘亲都那样了,躺在床上一日醒不了几个时辰,米水不进,眼瞅着人就要没了。

不想着多陪陪娘亲,还纳什么妾?

这么一想,心中积了几日的郁气一点点逸散开来,像是找着了发泄的口子。

他转身就要去找兄长理论,刚走到院门口,正巧撞上大哥从外头进来。

沈峤眼底青黑,见沈凝从院子里出来,扯出一抹笑:“小弟,你怎么出来了?不在里面陪着娘?” 沈凝没接他的话,直直盯着他,“大哥,你要纳妾?” 沈峤神色如常,“是,纳的是城南张家的女儿,人品模样都不错,进门做二房。” 沈凝蹙眉:“娘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思纳妾?” 沈峤沉默片刻。

“小弟,你不懂。”他叹了口气,“府里这些日子死气沉沉,爹也萎靡不振,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门都不出。娘这一病,整个家都散了。” “冲喜,一来是为了娘,二来也是为了老爷子高兴高兴。” 沈凝不懂这些。

他只觉得眼前这一片红,着实刺眼。

“娘不需要冲喜,她需要的是你们多陪陪她!” 沈峤也蹙眉,“我怎么没陪?我每日都去看娘,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每日去看一眼就走,那叫陪?” “我还要打理府中事务。” “府中事务比娘还重要?”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越说越僵。

沈峤说沈凝不懂事,沈凝说沈峤不孝。

沈峤说冲喜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沈凝说那是糟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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