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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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金缕衣 第62节

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在沈鸢唇上摩挲而过,一点血珠沾在了谢清鹤指腹。

他直言不讳:“想说什么?” 纤长睫毛抖动,在沈鸢眼睑下方荡下一片黑影。

她小声呢喃:“殿下、殿下可以找旁人的。或是待殿下成亲,也可……” 谢清 鹤骨节用力,沈鸢再也说不出话,只能瞪着一双眼珠子和谢清鹤对望。

身子往后抵着竹案,沈鸢双手半曲,撑在案上,忐忑不安。

“你想让我找谁?” 谢清鹤冷笑两声,乌沉沉的一双黑眸落在烛光中,沈鸢心神颤动,惶恐难安。

“我的事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讥诮和嘲讽如影随形,重重压在沈鸢心口,差点喘不过气。

眼睫再次浮现水雾,沈鸢艰难从喉咙溢出三字:“我不敢。” 空中遥遥传来鼓楼的钟声,廊下一众宫人垂手侍立,手中提着的珐琅戳灯如银河,流光溢彩。

沈鸢不知哪里来的胆量,悄悄拽动谢清鹤的衣袂:“殿下,该安歇了。” 一语落下,沈鸢猝不及防被谢清鹤单手抱起,她唬了一跳。

沈鸢连声音都在打着寒颤:“殿下不可……” 谢清鹤面若冰霜。

沈鸢低声:“虞老太医说,你的手还要将养。” 沈鸢声音轻轻,双唇一张一合,含糊不清。

可不知怎的,谢清鹤一字不落听清。

他定定望着沈鸢,似是有点意外沈鸢竟还记得这事。

“日后有事直接问我,不必找虞老太医。” 沈鸢顺从应“是”。

到底还是牵挂着谢清鹤右臂上的伤,亦或是沈鸢不习惯和谢清鹤同枕一榻。

她一整夜都不曾睡得安稳,不到半个时辰惊醒一回。

帐中光影黯淡,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沈鸢隐约看见谢清鹤模糊的身影。

她一只手撑起半边身子,轻手轻脚往后挪去半步,唯恐自己在睡梦中不小心压在谢清鹤的右臂上。

云影横窗,玉兰绕砌。

将近天明时分,沈鸢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她一只手揉着眼睛。

又一次往后退开。

倏尔,沈鸢动作一顿。

榻边哪还有谢清鹤的身影。

珠帘后隐约传来衣物窸窣之声,沈鸢循生望去,一眼看见立在珠帘后的谢清鹤。

暖阁金银焕彩,青烟缭绕。

珐琅彩瓷烛台上撑着一小簇烛火,风从窗口灌入,吹落在谢清鹤眼角的光影忽明忽暗。

宫人双手捧着漆木托盘,半跪在地,伺候谢清鹤更衣。

不知是不是碰到谢清鹤的右臂,沈鸢看见谢清鹤不动声色拢了拢眉。

宫人大惊失色,跪地告罪:“殿下恕罪,奴婢一时不慎……” 一只手挽起珠帘的一角。

沈鸢遍身纯素,三千青丝落在后背。腮如敷粉,姣若春杏。

“我来罢。” 宫人感激不尽,连连向沈鸢磕了两个响头。

她不敢自作主张,颤巍巍将目光投到谢清鹤身上。

谢清鹤连眼皮都不曾掀起,只朝沈鸢抬了抬下颌。

漆木托盘自是交到了沈鸢手上,她一面抱着谢清鹤的锦袍,一面踮起脚。

沈鸢身影娇小,乌金彩绣腾云祥纹织金锦长袍抱在她怀里,有一小半拖曳在地。

宫人着急,正想着出声提醒,忽见头顶落下一道冰冷森寒的视线。

她讷讷闭上嘴,再不敢多言。

暖阁光影渐亮,沈鸢踮着双足,小心翼翼抬起谢清鹤的双臂,她动作分外谨慎,几乎不曾碰到谢清鹤的伤处。

沈鸢屏气凝神,大气也不敢出。

光影重重,谢清鹤恍惚间看见农舍的沈鸢。

那会她也是这样无微不至照看谢清鹤,唯恐他落下半点病根,恨不得事事亲力亲为。

碧玉竹青鞓带系上,沈鸢无声松口气。

唇角稍稍往上扬起,沈鸢起身,不偏不倚撞入谢清鹤一双黑眸。

他不知垂眼盯着自己多久了。

沈鸢呢喃张口:“……殿下?” 谢清鹤不慌不忙收回目光:“传膳。” 宫人端着大漆捧盒,鱼贯而入。

往日谢清鹤用膳,沈鸢都恨不得离谢清鹤远远的,今日却时不时往谢清鹤那瞥一眼。

天气渐渐暖和,宫人送来的膳食也多是清淡之物。

水晶皂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另有一小盅冰雪冷元子,还有一碗碧荷燕窝粥,另有□□样小菜。

沈鸢的目光似有若无在谢清鹤右臂上瞥过。

每每见谢清鹤抬臂,沈鸢眼皮也跟着抬起,不由自主追着他看。

一顿早膳有惊无险。

送走谢清鹤,沈鸢扶着松苓,缓慢起身,目送谢清鹤远去。

园中日光暖融,谢清鹤颀长身影逐渐消失在暖日中。

松苓轻声细语,扶着沈鸢回房:“少夫人,我让厨房再送些小菜过来罢。” 许是今日送来的膳食不合沈鸢的心意,松苓见她只用了两口。

沈鸢摇摇头:“我不饿。” 松苓絮絮叨叨:“那也不行,少夫人本就身子骨弱,前儿又大病一场,这若是在家里,大姑娘定会让厨房日日给少夫人熬药膳。” 沈鸢好奇:“……药膳?” 松苓点头。

她往日虽只在沈殊跟前伺候,厨房的事不必她经手,可吃哪补哪,这道理松苓还是明白的。

她掐着手指头,如数家珍。

“鱼腥草汤可治邪热内盛,苏叶麻仁粥可解热结,五加皮酒可祛风消痛……” 沈鸢出声打断:“那若是伤筋动骨呢?” “……伤筋动骨?” 松苓皱眉思忖,忽的大惊,一双眼珠子细细盯着沈鸢看,恨不得将她看出一个洞。

“少夫人伤哪了?我去找太医过来,若是伤到筋骨,可不是小事。” “不是我。” 沈鸢及时伸手拦住人,“你只说有没有。” 松苓:“自然是有的,即便我不懂,厨房那边也一定会知道。” “你让他们……罢了,我亲自过去。” 厨房油烟重,又是人多嘴杂,鱼龙混珠。

松苓自然不肯让沈鸢往里迈一步,只远远招手唤了一个小太监上前,细细叮嘱一番。

小太监点头哈腰,无有不应:“松苓姑娘放心,既是姑娘发话,奴才定亲自盯着他们。” 松苓从荷包中掏出一把碎银:“有劳公公了。” 小太监感激涕零,转身跑向厨房。

松苓扶着沈鸢往回走:“人参乌鸡汤得熬一个多时辰,少夫人何不先去园子转转?” 她压低声音,“我都打听过了,西花园的杏花如今开得正好,那处往日也不常有人去,不会碰上人。” 松苓在东宫也不闲着,得空常请客吃酒,她出手阔绰,诸如此类无关紧要的小事,宫人也乐意和她说。

她一路说,一路挽着沈鸢往西花园走。

白石甬路,青竹郁郁葱葱。

长廊彩漆斑驳,水涸泥干,放眼望去,满目萧瑟冷清。

沈鸢眼睛弯弯,眼中缀上笑意:“怪道你说不会碰见人。” 这样的萧索,别说宫中的贵人,只怕是小太监也不愿往这里走。

松苓沾沾自喜:“少夫人只管说喜不喜欢就好了,这里虽不好,后面却是大有乾坤。说来奇怪,这里的杏花虽无人看顾,却是……” 一语未落。

忽闻有女子细细的啜泣声传来,哭声叠着墙角的断壁残垣,无不凄苦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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