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 2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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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金缕衣 第64节

不远处,沈鸢挽着松苓的手,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眼睛弯如弓月,纤腰楚楚,翩跹袅娜。

日光晕染在沈鸢身后,如洒满一地的金箔。

窗下竹影参差,耳边恍恍惚惚,谢清鹤好似又听见沈鸢斩钉截铁的那声“自然”。

黑眸微动,谢清鹤临窗而立:“这两日让人把芙蓉别院收拾干净。” 崔武遽然抬眸,顺着谢清鹤的目光往外望去,只隐约瞥见沈鸢的一点背影。

芙蓉别院是谢清鹤的私宅,除了他,汴京无人知晓。

“殿下是想将沈二姑娘安置在芙蓉别院?” 崔武终于机灵了一回,没有再唤错。

他斟酌着道,“若是殿下有意纳沈二姑娘为侧妃,其实可以等沈二姑娘……” 谢清鹤转首扬眸:“我何时要纳她为侧妃了?” 他懒声。

“照东宫侍妾的份例置办,不必大费周章。” 第34章 你在怕什么 绿窗油壁,雀惊庭树。

沈鸢踩着日光,衣裙翩跹,摇曳荡下片片光影。

金黄日光从林梢洒落,无声落在沈鸢眼角。

手中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半遮脸,沈鸢一双眼睛灼灼,盯着林间跃动的一只山雀。

她朝松苓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款步提裙,悄声转至朱漆柱子后。

山雀浑身雪白,不过巴掌大小,一双绿豆眼睛小巧圆润,身子圆滚滚,如同冰元子,双翅染上一点棕黑。

目光缓慢下移,落至山雀的尾部。

沈鸢眼中的亮光陡然泯灭:“这只不像。” 团扇拂开柳枝,日影斜动。

山雀惊呼一声, 扑腾着双翅一溜烟飞得无影无踪,柳枝颤动,簌簌落下几片细绿的柳叶子。

泥土松软,一片绿荫中,飘荡着一片轻盈的羽毛。

沈鸢俯身拾起。

松苓先一步拿帕子垫上,递到沈鸢眼前:“这山雀也不知刚从哪里钻出来,身上脏得很,少夫人还是垫着帕子瞧。” 沈鸢眉眼弯弯,嗓子染上笑:“一只山雀罢了,哪里值得你这样仔细。我不过是想拿去问问明妹妹,看她认不认识。” 沈鸢这两日,得了空常往西花园走去。

宫中枯燥无味,她和明宜倒是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明宜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多识广。

昨儿沈鸢听明宜提起林中的一种山雀,说那山雀比果子还轻,身子圆滚滚的一团,尾羽长长,当地人唤它吉祥鸟。

为寻这吉祥鸟,沈鸢几乎将东宫上上下下都逛遍了,好容易见着一只相像的,可惜尾羽只有短短的一截,俨然不是吉祥鸟。

沈鸢脸上难掩失望。

松苓满脸堆笑:“少夫人今日虽寻不到这吉祥鸟,我这里却有一桩喜事想要告诉少夫人。” 她悄声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大姑娘托人送信来了。” 沈鸢欣喜若狂:“……姐姐?东宫戒备森严,姐姐如何寻人送信入宫的?” 松苓摇头晃脑,嘻嘻笑着:“前日厨房的小太监出宫采买,我托他给我带明月楼的婆娑果。” 这是沈鸢出嫁前,沈殊给松苓留的话,若是不便去沈府寻她,可以去明月楼讨要婆娑果,掌柜自会向沈殊通风报信。

信上所言只有寥寥数语,沈鸢双手捧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松苓捂着嘴角,忍俊不禁。

“少夫人怎么看得这样如痴如醉?大姑娘若是知道少夫人对她的信爱不释手,心底肯定乐开了花。” 松苓喜不自胜,“左右还有两日就能出宫了,苏公子如今还病着,定是不能来接少夫人回府,大姑娘却一定会来的。” 松苓替沈鸢收回信,好好收在信封中。

“少夫人不知,大姑娘也给我送了信呢。问我少夫人吃食喜好可还如以前一样,她想在明月楼摆饭,请少夫人过去。” 还有一句话松苓不敢说。

这也算是为沈鸢“接风洗尘”了。

若早知入宫后会牵扯到这些祸端,松苓打死也不会让沈鸢迈入宫里半步,不会让她和谢清鹤见面。

松苓眼中隐约有泪意闪现。

“否极泰来,待少夫人出宫,回到苏府,一切自然而然就好了。” 松苓想得简单,又或是以为谢清鹤对沈鸢不过是临时起意,等过些日子就会将沈鸢忘到脑后。

好在当初只有她随着沈鸢入宫,只要她闭口不提,无人会知晓沈鸢曾借住东宫。

松苓一面说,一面有几分喜极而泣之色,似是已经望见曙光。

“松苓。” 沈鸢忽然开口,她垂首,鬓间的镂空雕花金丝珠钗随着她动作在空中晃了三晃。

她反手握住松苓,“过两日姐姐若来了,我让她带你回沈府,日后你还是留在姐姐身边服侍。” 松苓双足跪地,满目惊恐,嗫嚅着双唇说不出话:“少夫人,是我做错事了吗?少夫人要打要骂都好,千万别把我赶走。” 话落,又往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沈鸢忙不迭将人扶起,笑着为她抹泪:“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不想连累松苓。

沈鸢抬首望向檐角下悬着的檐铃,苏家也有这样的檐铃,兴许是心境不同,沈鸢不大喜欢宫里的一切,连着檐铃也不喜欢。

“我暂时还不想走。” 轻飘飘的一声如春风在松苓耳边拂过,松苓双眼瞪圆,难以置信:“……什么?” 她急急握住沈鸢,口不择言:“可是殿下不让少夫人出宫的?那我去求大姑娘,不,求苏公子,或是苏夫人苏老爷……” 松苓搜肠刮肚,思忖半日,后知后觉沈鸢身后竟无人可依。

沈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自然帮不了什么,苏尚书虽是朝中重臣,可臣子终归只是臣子,怎能和太子相提并论。

松苓心如死灰,绝望落泪:“我们再想想再想想,总不会一点法子也没有的,总不会出不去的。” 法子自然是有的,只是还不到时机。

得等苏亦瑾身子有所好转,等他离开汴京,只要谢清鹤见不到苏亦瑾,就永远也不会知道沈鸢认错人的事。

她总不能让苏亦瑾因这事受牵连。

松苓惴惴不安,望着沈鸢的目光含着热泪:“那少夫人呢,少夫人难不成就甘愿留在这里?” 沈鸢不想让松苓担心,笑着携住她的手:“你怎知我不愿意?” 松苓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她缓慢垂下脑袋,捧着羽毛不语。手指蜷了又蜷,松苓小心翼翼将裹着羽毛的丝帕藏在荷包中。

沈鸢若真的心甘情愿留下,就不会对明宜口中的吉祥鸟心向往之。

“罢了,我脑子笨,少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只求少夫人千万别赶我走,只要能留在少夫人身边,我做什么都是乐意的。” 沈鸢轻拍松苓手背:“那你让人把屋里的躺椅搬到园子里,我想看会书。” 谢清鹤这两日忙得不见人影,早出晚归。

沈鸢乐得清闲,巴不得谢清鹤想不起自己。

东宫的西南角设有一处葡萄架,如今果子尚未成熟,木架上的藤蔓遮天蔽日。

沈鸢倚在躺椅上,昏昏欲睡。

她是被一记鸟啼吵醒的。

日光西斜,西风乍起。

沈鸢一手揉着眼睛,一面朝前望去。

葡萄藤架下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铜鎏金金丝骨架剔红鸟笼。

笼中横着一段树枝,一只巴掌大的山雀在枝头上跳动。

那山雀通身雪白,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朝沈鸢歪了歪脑袋,尾羽约莫有两寸多长,同明宜说的吉祥鸟如出一辙。

“怎么会……” 沈鸢抱膝坐起,怔愣出神,“我还在做梦吗?” 廊下垂手侍立的松苓笑着上前:“少夫人总算是醒了,这是崔大人刚刚命小太监送来的。” 松苓喜笑颜开,“这会好了,少夫人不必巴巴满院子找吉祥鸟了。” 沈鸢唇角噙一点笑,并不明显。

松苓诧异:“少夫人,你……” “……不喜欢?” 乌木长廊下,一道颀长身影若隐若现。

谢清鹤长身玉立,金冠绣服,碧玉红鞓带上系着的环佩铿锵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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